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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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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路上看到玻璃的碎片,或许你已经注意到它而避免被它伤害,可是总有人没看到,于是你把它移开了。没人要求,也没有人看到,那个因你而未被扎的人,也永远不会知道。但你还是移开了它,否则就如扎了自己脚般地难受。只有你这样的人,才明白爱是什么。
------------苏笑日记
其实,从拍照到签字到盖章,苏笑事后回想了一下,除去排队时间,也就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手上的小本子,带着明艳的红,那几个烫金的大字看起来有些张牙舞爪。苏笑歪着头怔怔地看了许久。
她的发质一贯很好,柔柔顺顺的黑色在太阳光下有浅浅的光圈。
“盖章了。你已进入已婚妇女行列。”陈然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拍了下她的头。
苏笑楞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然后,她便被印上了某人所有的专属印章。
陈然还是很忙,抽了两个小时出来领证拍照,手机一直没停过。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陈然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马上就到。”然后回过头,一脸歉意地看着苏笑。苏笑拍了拍他的手臂说:“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家。”
他公司应该有什么要紧的事,苏笑站在门口望着他车子的后影淡淡地想。踢了踢路边的石子,不想这么早回家,于是便打电话约了沈琛晗出来逛街,顺便分享下她此刻难以形容的怪异心情。
两人约见的地点是离民政局不远的一家商场。
当沈琛晗听她叙述完刚才发生的事时,嘴巴张得老大,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苏笑撇了撇嘴,从包里找出结婚证给她。沈琛晗拿着鲜红色的本子瞅了又瞅,然后不无感慨地说:“可怜了我的钱包。”
苏笑正在看女装,听到她的玩笑,拿过她手里的红本子说:“别看了。你不差这么点礼金。”想了想,又问:“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就这么前脚落地了?”
“也未必见得是坟墓,说不定是蜜罐。”沈琛晗绕过苏笑,顺手拿了件中性色调的风衣给她比了比,一脸促狭地说“唔,这件适合你,绝对有已婚妇女的气质。”
“未婚少女,幸灾乐祸不是淑女该有的表现。”苏笑笑骂着推开她塞过来的衣服,重新放回货架上。
“我觉得,陈然是只绩优股。”沈琛晗冲苏笑眨了眨眼,转身拿了一件开司米的羊毛衫进了试衣间。留了她一个人在原地怔怔地回味她的话。
苏笑大学时的专业是金融会计,也算是顶翘的课程。大学三年,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的走势图是又爱又恨。陈然就好比balance sheet,不到最后,苏笑还是无法确定之前所做的努力是否做到了最完美的平衡。如果最终未能寻获这个平衡,那么之前努力过的每一步,她都必须一一去回顾,一一去检验。
然而,陈然毕竟不是balance sheet。
婚姻也终究只是婚姻。
筹备婚礼,拍婚纱照,统计宾客名单,将苏笑接下来的日子塞得满满的,她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每日下午的德语课。
苏陈两家联姻,自然是宾客盈门。
本市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清一色的名车将整个停车塞得满满的。苏笑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
婚礼,终究是做给别人看的。
酒席过后,两人便踏上了去往伦敦的飞机。陈然看着靠在肩膀上的小脑袋,轻手轻脚地拉过毛毯,替她盖好。他不敢乱动,生怕吵醒了她。这些日子以来,苏笑明显瘦了一圈,脸越发的小了。上回在苏笑家,苏阳拿出他们小时候的合影,他怎么也想不到苏笑小时候是个小胖妞。连苏笑自己也开玩笑地说,之前不过是只肥小鸭。童年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她的影子。他并没有想到,在以后的记忆里,她留下的痕迹有如此明显。
苏笑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皱的。身子缩得小小的,靠着两人座位间的扶手,只有一颗小脑袋还算舒适地靠着陈然不太宽阔的肩膀。
陈然的余光扫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刹那间的失神。记得婚礼前,沈琛晗抱着苏笑,泪眼婆娑。他并没有错过她眼里泛起的泪花。
片刻,陈然将目光转回到自己的左手上,然后轻轻抽出被苏笑压着的手臂,将倦极了的人儿完完全全搂在了怀里。
整个旅程,苏笑都在做着断断续续的梦。化妆室里,当沈琛晗拥着她开心地哭,在她耳畔轻轻说着:“鸭鸭,祝你幸福。”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充盈了眼眶。
飞机很快降落在伦敦希斯罗机场,他们的蜜月城市。
呼吸到久违的厚重空气,苏笑竟然会觉得亲切。二人各自开了手机,给家里报了平安。挂上电话,苏笑发现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她好奇地点开来看。
“笑笑?”听到陈然喊她,她才默不作声地将手机匆匆塞回大衣口袋里。
“伦敦还是这么脏。”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陈然看着窗外的景色说。因是冬天,天色暗得早,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天空已是一边灰茫茫的。苏爸爸一早打来电话说要派车来接,两人都默契地拒绝了。希斯罗机场在郊区,司机从伦敦的SOHO区过来,这个点,势必是要堵车的。
苏笑没回答。手伸进口袋,轻轻地摸着上面的按键。
易珊想见你,关于她和陈然。短短十一个字,她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易珊是易安的妹妹,还在国内读高中那会儿,苏笑就见过几次面,谈不上熟络。易珊是个特别乖巧漂亮的女孩子,后来不知为何,中途休学去了新加坡。想必现在是回来了。苏笑看着坐在自己身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脑袋里排演了无数个狗血的故事场景。
对于陈然,她似乎总是一知半解。她有过去,那么当然,陈然也会有。苏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陈然以为她没有听到刚才说的话,于是凑近她身侧,懒懒地说:“让我看看,你的鼻孔黑了没有?”
苏笑闻言,回了神,扑哧一笑。以前读书的时候,大多数同学对伦敦的评价就是脏,尤其是伦敦那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地铁,觉得呼吸多了,鼻孔都会变黑。
“怎么了?”陈然像是感觉到她的走神,抓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苏笑的手明显瑟缩了一下。
苏笑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开始贪恋他手心的温度。反握住陈然的手,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回答:“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他们并没有回苏家在伦敦的房子,而是住在了泰晤士河边的一个酒店里。当他们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时分,两人在酒店的餐厅草草吃了顿晚饭,便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苏笑趴在舒服的大床上闭目养神。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觉得浑身难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陈然好笑地看着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带来的新浴巾和她的洗漱用品递给她,示意她先去洗澡。苏笑早就乏了,刚才的晚饭也吃得勉强。接了东西,脱了外套就往浴室走。
苏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发现陈然递过来的浴巾时有些吃惊。她有认定的毛巾牌子,之前都是苏阳给她准备的,这次来得匆忙,连行李都是早上婚礼前匆匆忙忙塞进箱子的。
很久以后,苏笑才发现,陈然之于自己的细心,很多时候只是凑巧罢了。
她开了水阀,将水温调高,站在淋浴下冲洗。热水顺着她的头发,经过她的眉眼、脖颈、胸腔,一直流到她的脚下。她有些烦躁,筋疲力尽让她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琢磨易安发短信的意图,易珊见陈然的意图。
擦干净身子,她看着镜子里雾蒙蒙的自己,忽然希望,这一切复杂的问题,可以随着刚才的潺潺水流,尽数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