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5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有时候，细水长流才是最初最美的幸福。

　　----------------------陈然

　　三人在商场的自助餐厅吃过中饭，也没急着回家。小家伙吃得连连打饱嗝，于是大手牵小手，三人慢吞吞地逛着商场消食。陈想的小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吱吱”作响。

　　陈然也是难得有如此空闲的时刻，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自己带着略微粗糙薄茧的手心里正包裹着一只暖和软绵的小手，幸福和满足顺着小家伙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

　　初夏的风似乎还带着一丝凉爽，舒服地犹如羽毛般掠过他的心上，泛起点点涟漪。

　　苏笑低着头，走得专注。忽然诧异地发现，三人竟是迈着出奇一致的步调，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禁晃了神。齐耳的短发垂落在耳侧，微微敛去了她脸上那抹久久不散的笑意。

　　她低头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瘦弱。微翘的发尾，露出她白皙光洁的脖颈。如果那里有一条简单却不失奢华的银质项链，或许会更美，陈然暗自琢磨着。

　　两人各怀心事地散着步，气氛安静美好，直到苏笑包包里传来急促的手机铃声。

　　陈然侧头看她，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笨手笨脚地翻着包包里的手机。

　　单调的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苏笑觉得那一串熟悉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不禁多看了几眼才，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喂，你好。我是苏笑。”

　　“苏笑，我是陈然的母亲。”宋芝云熟悉的声音传来，苏笑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陈然，继而有些无奈地开口，“哦，你好，伯母。”

　　陈然听到她忽然冷淡下来的语气和那一声伯母，心里便隐隐猜到了几分。

　　“你们……现在在一起吗？”宋芝云抱着座机，似乎在那头短暂地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苏笑忽然有些分不清她那问话的含义了。这所谓的“在一起”，指的是他们的破镜又重圆？还是只是单纯地在问，陈然是否在她身侧？

　　还在细细体会该如何回答宋芝云的问题，不想还未开口便只觉得手里一轻，手中的手机被陈然夺了过去。她有些气馁，瞪圆了眼睛看他。

　　其实她生气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陈然看着气鼓鼓的她，忽然脑海里天马行空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妈，有什么话你可以同我说。”

　　“然然，妈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是否可以见见想想。”宋芝云太头看了一眼老伴，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儿子。

　　陈然不禁蹙眉，母亲向来消息灵通，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电池壳。那里有一张小小的卡通贴纸，光滑的触感和其他地方的截然不同。是苏笑和陈想去美国南部旅行时拍的一张风景照，小家伙很是喜欢，硬要做成大头贴的样子，贴在苏笑的手机上。

　　迟迟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回答，宋芝云有些焦急地又补充了一句：“然然，你放心，你们之间的事，妈没什么心力去掺和。既然……孩子都那么大了，就回来吧。”

　　陈然听出母亲最后话语里的无奈妥协，张了张口，刚想回话，却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地拉了一下。

　　陈想捂着自己的小肚子，有些委屈的地对着疑惑不解地他说：“爸爸，爸爸，我肚子疼。”

　　刚刚专注于电话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儿子的不舒服，苏笑有些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摸了摸儿子的额头，问：“除了肚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小脑门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苏笑顿时紧张起来。

　　陈想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只是捂着自己肚脐周围的位置，嚷疼，小脸都快皱到一起了。

　　“妈，我先挂了。其他的事儿，等我们回家了再说。”说完，也不等宋芝云说再见，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陈想在洛杉矶时，有过消化不良的记录，陈然担心，刚才的午饭，小家伙吃得又是毫无节制。这会儿，离吃过饭还不到半个小时。

　　脱了自己的薄外套，将儿子包裹起来，亲了亲他疼得有些惨白的小脸，一把打横抱起，步子极快地朝停车场跑去。

　　苏笑在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着到了停车场。

　　上了车，苏笑默契地接过小家伙，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在自己怀里，一边用手不停地揉着他的肚子，低声哄着，一边吻着他满是冷汗的额头。小家伙的眼角有淡淡的湿意，大概是怕苏笑担心，又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只好牙齿咬着下唇，愣是忍着不肯落下泪来。

　　陈然发动车子，一路上不断超车，变换车道。苏笑看着儿子难受的模样，恨不得自己能替他承担此刻的痛，开口时，自己都未曾察觉，声音里的颤抖：“然然，再快点儿。”

　　陈然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突地跳，又猛力踩了一脚油门。余光扫到身侧的一大一小，纠得他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他们吃饭的商场离市立医院不远，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在陈然不管不顾，连闯了两个红灯以后，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赶到了医院门口。

　　苏笑抱着儿子率先下了车，连车门都没顾得上关，就匆匆向急诊大楼跑去。

　　护士接过苏笑怀里的孩子，先替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小家伙有些发低烧，嘴里毫无意识地嚷着疼。医生按了按他的小腹各处，他都嚷疼。

　　医生皱了眉，对着苏笑和刚刚停完车赶到的陈然说：“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急性阑尾炎，还需进一步检查。”

　　陈然看了看儿子难受的脸，说：“医生，我儿子未满五岁。如果是急性阑尾炎的话，穿孔的几率还是有50%。”

　　苏笑讶然，这才想起，他以前是学医的。

　　医生似乎对这样的父母司空见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记录：“先生，请您稍安勿躁，目前还未确定孩子是否属急性阑尾炎，为防止误诊，请您耐心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听医生有些懈怠的语气，苏笑急得忍不住哽咽：“医生，那就麻烦你们了。”

　　陈然看了一眼匆匆离去的医生和护士，搂了楼苏笑的肩，柔声安慰说：“没事的，笑笑。想想这么生龙活虎。”

　　苏笑抬头，用带着点点泪痕的眼睛看了看他，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一会儿，陈想被推到里间去做检查，她悬着的心始终未曾放下。

　　陈然扶着有些站不稳的她到走廊的座椅上坐下，双手摸了摸裤袋，找出自己的手机，急匆匆地按了一个号码。

　　苏笑将整张脸埋在手心，靠着自己的膝盖，忽然觉得冷。陈然在电话里头讲了什么，她都无力去听，待反应过来时，只听到几个好，谢谢，麻烦你了，尽快之类的词语。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苏笑便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步履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看上去已然有五十开外的医生，看到陈然时，上前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句：“小陈，你放心，都交给我们。”便带着众人进了急诊室。

　　苏笑的手机还在陈然的外套口袋里，她看不到时间，只觉得过了好久，刚才的那些人才从急诊室里鱼贯而出，身后的护士推着疼得脸色发白了的陈想急急进了隔壁的手术室。

　　有个看似医生助理模样的人走到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陈然，说：“陈总，刚才梁主任已经仔细替令公子检查过了，最后确诊为急性阑尾炎。不过您先别急，送来得及时，马上安排手术切除没有什么大碍。”

　　陈然点了点头，伸过手来用力地握了一下苏笑放在膝上冰冷的双手。

　　医生助理大概是看到苏笑仍是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放心，这次手术是梁主任亲自主刀，一切都会做到万无一失。”

　　苏笑的脑子从刚才一开始就浑浑噩噩的，完全理不出任何头绪，断断续续地只听到手术、切除、主刀这些字眼，顿时更加紧张，抓着陈然的手，说不出话来。

　　陈然知道她是被吓到了，看了一眼助理医生，有些感激地说：“谢谢你了。这次怕是要麻烦你们了。”

　　“哪里哪里，陈总请放心。”说完，便极有自知之明地离开，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陈然拨了拨苏笑额前垂落的刘海，将它们仔细地拨到她的耳后，又轻轻地扳过她的身子，让她可以靠到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支在她的头顶，抬手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苏笑窝在他怀来，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悬着的一颗心似是找到了归属，压抑了许久的泪水也终于毫无顾忌地顺着脸颊滑落。

　　这让她想起生陈想时的情景。尽管那时的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疼得几次晕过去，可就在听到孩子呱呱坠地的哭声那一刻，她觉得刚才的疼是多么的值得。只是，看到儿子还没长开的小脸，她好像对某一个人分外思念。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替孩子取名陈想。

　　陈然感觉到怀里的湿意，身子稍稍退开些，双手捧起她的脸：“哭什么？我不是保证过，我们想想不会有事的？”他的语气仿佛在哄一个孩子。

　　苏笑泪眼茫然地望向他，低低地开口：“然然，你不知道某些时刻，我有多么难过；某些时刻，我又有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