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27、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不想放弃，而是我们无法放弃。累了，难过了，倦怠了，思绪还是不能自已地徘徊在那里。有人曾经告诉我，一直踟蹰在那个十字路口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表现，当你跨出一大步的时候，你才会发现那些未知。

　　------------------------------------苏笑日记

　　这一觉，几乎花了苏笑一天一夜的时间。再一次睁眼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一抹漏进来的血红残阳。咽了下口水，才发现嗓子疼得冒烟。唯一庆幸，昨晚的那种无力感好像减少了一点。心口的那个地方，也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果然，逃避也是一种自我复原的方式。

　　掀了被子下床，睡得久了步子难免虚浮，苏笑走得有些踉跄。陈然不在，她抱着身子蹲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心上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慢慢踱步到厨房，饭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拿起来一看，是再是熟悉不过的字迹：做了吃的，放在冰箱里了，微波炉热一下再吃……眼睛生疼，终究还是没勇气将所有的话语看完，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冰箱里果然有吃的，两个菜加一大锅汤，都用保鲜膜包好放在那里。流理台上的电饭锅里也保温着小米粥。淡淡地看了一遍，苏笑也觉得没什么胃口，只倒了杯水喝。

　　一杯凉水下肚，嗓子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不少。大大的窗台在橘黄的灯光下，倒映出有些糟糕的自己，干裂的嘴唇，憔悴的脸色。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才把刚才喝过的杯子洗好摆回原来的地方。

　　陈然回家的时候，厅里还是和走的时候一样冷清。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一看，果然里面的食物都没动过，只是桌上的纸条却不见了踪影。他有些疲惫地脱下外套，随手将它搭在沙发背上，无力地按着发涨的额头。这一段时间的超负荷工作，也算告一段落了。

　　“你回来了。”听到声音，陈然抬头，看到苏笑站在楼梯的转角，没什么表情。

　　“嗯，好点了吗？”陈然忽略掉她清冷的声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想到冰箱里原封未动的菜，他又说：“饿吗？想吃什么？”

　　“你吃过晚饭了吗？或者，陪我吃一点？”苏笑答非所问，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八点。她穿了一件卡通的连帽衫，身子显得格外瘦弱。

　　“你先下来坐着吧，我去把菜热一下。”陈然起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苏笑点了点头，低着头慢慢走过来，她今天走路似乎格外认真，眼睛一直专注地盯着台阶。

　　苏笑刚刚又吐了一回，胃都被掏空了。其实依旧没什么胃口，但是一想到待会儿要和陈然好好谈谈，就不得不逼自己吃一点东西。

　　这顿晚饭，两人安静地吃了很久。

　　洗过碗，两人同往常一般，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屏幕上播着苏笑平时怎么也不会看的财经节目。她的余光可以看到陈然入神的样子，觉得自己似乎更加没有勇气开口问他了。

　　正踟蹰着，不由自主地绞着自己的手指。陈然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她的。她想抽离，却又舍不得掌心腻人的温度。

　　不知从何时起，苏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懦弱，贪婪于身边这个人给自己带来的温暖，纵使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她也会喜不胜收。

　　“你今晚吃很少。还是不舒服吗？”陈然倾过身子，伸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问道。

　　苏笑回了神，答道：“没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又岔开了话题，“今天睡了一天，都忘记向公司请假了。”原本刚才喝了水，上楼就想着要给许姐打电话请假的，结果路过影音室时，还是忍不住想去要翻出之前看过的那部电影。两个小时的片子，她看得入神。重温旧梦，她终于有些理解女主了。

　　别人的故事，除了你在意的人，其余都可以是配角。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得了你，除非你愿意被伤。

　　“我替你请过假了。那时你睡得正熟。”熟到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嘴里一直喃喃：“不要丢下我。”那一刻，陈然觉得心里好像被塞满了什么东西，满满的，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整个世界只想被她依赖。

　　苏笑点了点头，手不着痕迹地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换了个坐姿继续看电视。

　　“下个星期我就有空了，想好去哪里玩了吗？”忽然想起今早小赵拿来给自己过目的旅游宣传册，陈然忽然想起之前和苏笑说好要一起去旅行的。翻着那些迷人的风景照，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里出现她明媚的笑脸。

　　“随便吧。我没什么意见。”

　　“上次不是兴奋地说想去瑞士吗？”陈然提醒。

　　“有吗……”苏笑顿了顿，接着说：“好像是，那我们就去瑞士好了。”原来你还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苏笑觉得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泛着涩涩的苦味。

　　“明天有空？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近来身子都不大好。”昨晚吐得那么凶，检查的事似乎迫在眉睫了。陈然暗自盘算着要替她请好明天的假，反正辞了这工作在家安心养胎也是迟早的事。

　　“明天还得上班呢，还是算了吧。”苏笑讨厌医院，从五年前开始就是。那时胃一直不好，去英国做了手术，住院整整八个多月年。那种困兽般难熬的日子，如今想来仍有抵触。

　　“那就再请个假。要不要让苏阳联系？”陈然知道她对医院的抵触，可是以后产检之类的不都得逼着她去习惯。

　　哦，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她还有苏阳。原来他的关心里还有一半是因为这个宠她的哥哥。比起那单纯的百分之十的股份，还不算太糟。

　　忽然觉得没办法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苏笑起身想回卧室躺着。她还是需要用最笨拙的睡眠方式来强迫自己停止一切胡思乱想：“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明天的事……你安排就好。”

　　陈然这一晚却是失眠了，不敢翻身，怕吵醒了枕畔熟睡的人。他睁着眼睛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发呆，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声。隐约感觉到她似乎在刻意逃避着什么，是怀孕初期的正常现象？他隐隐有些担心了。

　　苏笑握着B超检查影像单子，眼里止不住地阵阵发酸。小小的照片里住着一个小生命，他（她）就这么不经意地闯入了她现在凌乱不堪的生活。很快，他（她）就会伸展四肢，长出和陈然或者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不敢往下想，这种过程似是甜蜜，又似是煎熬。

　　陈然让她的思维又开始陷入一片混乱。拿到单子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她爱这个孩子。可是她亦不舍得让孩子跟着自己受委屈。她在害怕，害怕有朝一日，她实在撑不下去，想要放弃的时候，该怎么面对。不自禁地抚上平坦的小腹，在心里低低地问着“宝宝，妈妈该如何是好？”

　　陈然自地下车库取了车，驶到医院门口，瞧见那个瘦弱的身影站在那里，暖暖的阳光洒了她一身。她闭了眼睛，柔顺的黑发自然地垂在她的肩上。她的手放在小腹上，眼角有淡淡的水光。他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方向盘。

　　刚才检查完，趁着她去厕所的空当，医生告诉他，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都有可能流产。她的子宫内膜本就薄，子宫也小于常人。他渴望这个孩子。自从隐约觉得她怀孕了以后，他就幻想过无数种情景，他希望那会是个女孩儿，有着和她一样可爱的脸蛋儿，只是不要像她那般瘦。他会纵容她的任性，呵护她，和她的母亲一起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苏笑觉得有黑影罩住了眼前的阳光，缓缓睁开眼。怔忡间，感觉自己被用力地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熟悉的气息瞬间无孔不入。他抱得很紧，仿佛害怕她会逃跑般。她抬手想要回抱他，犹豫了片刻，终是无力地垂落了双臂，却不由自主地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她在哭，热热的泪水渗透他薄薄的衬衫，流进他的肩窝，灼伤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他手足无措地想要将她抱得更紧些，下巴支在她的头顶，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颤抖：“别哭，我的宝贝。我们的小宝贝也要跟着伤心了。”

　　他第一次唤她宝贝，宠溺的语气，她竟无力去分辨真假，只是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愈发凶狠。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们，在经过他们时，纷纷好奇地打量着这对相拥的恋人，明明是幸福和谐的画面，怎么会莫名透着一股哀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