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照雪夜》An_林安月

12、劫雷

　　白熙将白祁言安顿回了那个白色房子，这回她没有再施结界，也没有让人守着了。
　　北慕城南来过了，她说要么等白祁言魂魄慢慢稳定，要么去寂寒宫求养魂花。
　　蕴灵草也是寂寒宫的，但白熙的蕴灵草是从许御恋那里购进的，许御恋那也没有养魂花。
　　而宫主云染前不久刚回寂寒宫。
　　白熙要亲自去一趟。
　　到了。
　　这个地方冷到极致。
　　她却不以为意，只是稍微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她跪在宫殿之外，道，“审判者白熙特来此求养魂花。”
　　殿门紧闭。
　　云染不待见白熙。
　　“任何代价都可，白熙请求面见宫主。”
　　云染坐在殿内的高位之上，听着殿外的声音，笑了。
　　她问向旁边的人：“夏小安，你觉得我要不要放她进来？”
　　不错，云染遵守承诺将夏小安带来了寂寒宫，并且给她安排了许多工作。
　　这么久以来，云染都未曾帮夏小安清除体内寒气。
　　夏小安是来受苦的，补偿林絮雪，不是来享福的。
　　而外面那位，对林絮雪的伤害就更不必说了。
　　“宫主若不想放便不放。”夏小安恭敬回答。
　　殿外大雪纷飞，殿内还算暖和。
　　云染思忖了一下，放人进来了。
　　“你确定任何代价么？”
　　其实审判者亲临，已经给了很大面子了。
　　“是。”
　　云染似笑非笑地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语调轻佻，“你知道养魂花怎么用吗？”
　　“知道。”
　　知道还来求？就为了白祁言？
　　为一个不爱你的人？
　　养魂花，寂寒宫之物，难求难寻。
　　求到后，需一滴心头血，方可使用。
　　而这滴心头血必须凝聚灵力。
　　白熙哪来的灵力？
　　“你没有灵力，给了你也无用。”
　　底下的人似是自嘲般笑了笑，“不知，魂力可用么？”
　　云染低眸看向那个疯子。
　　白熙，之前为种岚欣花耗费大量魂力，差点儿没活过来。
　　这若死了，连来生都没有。
　　如今，心上人白祁言又因岚欣花魂魄不稳，算是自食恶果。
　　她如今竟还敢用魂力？真是不要命了。
　　白熙之前还出手管过凡界，若在使用养魂花后刚好撞上劫雷，那就必死无疑了。
　　不过，云染不会因为这个同情可怜她。
　　她该死。
　　“确实可以，”云染顿了顿，“我可以给你养魂花，但你必须要任我处置羞辱。”
　　白熙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
　　之后只能说云染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是把林絮雪三年受过的苦全部都还给了白熙。
　　白熙没有任何反抗之意。
　　而云染还没玩够，说要多留白熙一段时日折磨，白熙也只是点点头。
　　多可笑。
　　而仙界，乔皖皖从回来的流舞那里得知叶九鹤居然杀过林絮雪。
　　因此，更加不理这位世子殿下了。
　　叶九鹤只好被迫开始追妻之路。
　　至于林絮雪杀江凝这件事，林絮雪在白熙去寂寒宫后回阁主办公的地方看过了，江凝不见了。
　　当时江凝倒在血泊里，可是按理说如果被一个有灵力的人杀会形神俱灭。
　　然后转世成凡人。
　　林絮雪始终认为，白熙会利用江凝但不会要她的命。
　　她不知道，江凝不是被白熙手下带走了，而是叶璃晗带走了江凝。
　　因为白熙去了寂寒宫，她底下的手下也没动静了，林絮雪的通缉令和没存在一样。
　　叶璃晗将江凝救下，带去许愿电话亭地下室，这个地方连登记员叶九鹤都不知道。
　　她也是有目的的，她准备等江凝醒后找她要卷轴。
　　江凝确实没死，那个血泊估计是从血莲池取的，江凝只是吃了一个药，估计要昏个几天。
　　后来，林絮雪安心养伤，除此之外就是又开始研究毒了，准备反击。
　　但是比她的毒先出现的是，洛奕程的劫雷。
　　黑云滚滚，紫色劫雷正在蓄势。
　　洛奕程让林絮雪好好待着，出去了，到空旷的地方准备承受劫雷。
　　第二世的林絮雪从小开始杀人，所以杀孽实在有些重，劫雷声势也浩大。
　　林絮雪出去了。
　　她一眼就看到好几道雷劈下来，洛奕程始终站着，神情莫测，唇边溢出血来。
　　他之前的伤好了么？
　　林絮雪走过去，洛奕程猜到她要做什么，施了个结界将她困住。
　　“乖，很快就好了。”
　　说完，洛奕程被劈得跪坐到地上，吐出血来。
　　劫雷又开始了蓄势。
　　林絮雪实在不忍，破开结界，然后就见洛奕程站了起来，将她揽入怀中，以怀抱圈禁她，同时以捆仙索捆住她的手。
　　林絮雪挣扎了一下，洛奕程“嘶”了一声。
　　“别动。”
　　不知是痛还是怎么，他眼尾泛红。
　　劫雷又劈了下来。
　　“我的杀孽应该我来承担啊。”林絮雪有些无奈也有些生气。
　　劫雷劈下来的瞬间，洛奕程想起来了一些事。
　　他看到了一个类似神明的女人。
　　她眉眼温和，含笑看着他。
　　她说：“累了就不渡劫了。”
　　他听到自己说：“所谓情劫，三世虐恋，我也未曾怕过。”
　　他好像醉酒了。
　　但他没有停，依旧在喝。
　　顿了顿，他苦涩地说，“可是阿雪不爱我了。我能不能和她重来啊？”
　　那个女人笑了，她说，“我把你记忆抹除，第二世你们会相遇的。”
　　那个女人是谁？
　　情劫是什么？阿雪吗？
　　洛奕程看向怀中的林絮雪，她明显生气了，不想理洛奕程。
　　“阿雪，我不疼，别生气。”
　　林絮雪没好气地说，“哦，那你别求我给你治伤。”
　　洛奕程笑了。
　　林絮雪还是这么傲娇。
　　劫雷终于承受完了，林絮雪嘴上说着不管他，还是把他带去了自己的房间，给他擦药。
　　“这劫雷是白熙间接造成的，”林絮雪给他擦完药后，又开始了研究毒，“那我可要送她一份大礼。”
　　她的心上人不是不爱她么？
　　那就研制一种情毒好了，解药就是心上人的爱。
　　洛奕程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嗔怪道，“太费心了。”
　　林絮雪不置可否，继续研究。
　　乔皖皖回来准备例行关照一下闺蜜道侣，结果就看到林絮雪研制毒药，洛奕程黏她黏得不行的画面。
　　“……洛奕程，你是受了劫雷，不是中了情蛊。”乔皖皖吐槽道。
　　林絮雪开始护短了，转移话题：“乔皖皖，你家世子殿下已经不止一次问我你怎样可以原谅他了。”
　　“呵呵，他还敢和你说话？”乔皖皖反唇相讥，“下次见到他把他扔出去就好，我记仇，他杀过你。”
　　林絮雪笑了下，不置可否。
　　过了好几天吧，林絮雪研制出了情毒，名噬心情毒。
　　简单，心上人伤了自己的心就会毒发，噬心般疼痛。
　　林絮雪思忖了下，还是决定利用一下白祁言。
　　不过，后来林絮雪和流舞聊天，意外套出了一个有意思的信息。
　　洛奕程房间有她的照片。
　　她想了下，估计是在凡界做杀手的时候，洛奕程给她拍的那张照片。
　　他是什么时候冲洗出来的？
　　流舞说，是洛奕程回仙界前准备留一个念想，去了冲洗店冲洗出来的。
　　林絮雪去了洛奕程房间，果真看到了那张照片，那照片还有个木制相框。
　　其实构图挺好的，少女茫然又清冷的神色，配上天上高挂的炽热朝阳，以及少女身旁的白色栏杆和深蓝海洋。
　　右下角写了几个字“愿所爱平安快乐”。
　　嗯，平安快乐。
　　有你，我就会快乐。
　　林絮雪笑了笑，准备将这张照片带到洛奕程面前“兴师问罪”，结果忽然想起正事还没有办。
　　她准备利用白祁言来着。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林絮雪一个人去了白色房子，居然没有结界。
　　白祁言依旧是晕倒的状态，魂魄还不稳。
　　可是等白熙求到养魂花后需要取一滴心头血，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往刀上涂一点儿噬心情毒就好。
　　白祁言还没醒，怎么拜托他啊？
　　外面忽然传来声音，林絮雪猜是白熙的属下，迅速躲了起来。
　　是林璃恩。
　　说起来，林絮雪见林璃恩就觉得眼熟来着。
　　林絮雪第一世来仙界的时候没有看见过林璃恩诶。
　　然，林璃恩早已察觉到有人在屋内。
　　“谁？出来。”她冷声问。
　　林絮雪无奈出来。
　　“我是不是认识你？”
　　林璃恩默了一瞬。
　　“你要干什么？”
　　“给白熙下毒，”林絮雪承认的很爽快，“你能帮我吗，白芷？”
　　林璃恩身体僵硬，不知道如何回应。
　　林絮雪还记得她。
　　白芷就是林絮雪在凡界重生前一世和叶九鹤一起救下的白猫，后来她以为白芷死了，原来是得了机缘化形修炼了，还成了白熙的属下。
　　林璃恩向来有恩就报，她本该死的，白熙救下了她，她才成为白熙属下的。
　　而林絮雪也救过她。
　　“下什么毒？”
　　“放心，要不了她的命。”林絮雪给她一个瓶子，随后告诉林璃恩自己的计划。
　　“你就不怕我告诉白熙？”林璃恩奇怪于林絮雪对自己的过度信任。
　　“那就告诉吧，”林絮雪十分无所谓，脸上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反正我总不可能把白祁言弄醒让他帮我吧？”
　　林絮雪其实说“白芷”的时候，有赌的成分。
　　她猜的。
　　所幸猜对了。
　　而叶璃晗那边，江凝醒了。
　　“多谢相救。”
　　叶璃晗笑了，她说，“我救你有目的啊，卷轴拿来。”
　　“不行。”江凝毫不留情拒绝了。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啊，”叶璃晗纳闷了，看着江凝，“不是你不请自拿的吗？白熙都没要这个。”
　　“我只是代为保管，我要还给林絮雪。”江凝淡淡地说。
　　听到林絮雪三个字，叶璃晗笑了，将通缉令展示给江凝看。
　　江凝蹙了下眉。
　　白熙最终还是利用了她。
　　江凝和叶璃晗告别了，离开后第一时间撤下通缉令，随后再次约见了林絮雪。
　　再回许愿电话亭，林絮雪想起上次打的电话，她如今有了新的问题想问未来的自己。
　　江凝落座到她对面，打断了她的思绪。
　　“卷轴。”江凝将卷轴物归原主了，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谢谢。”林絮雪诚挚道谢，这是当时的她对于江凝最后的请求。
　　江凝转身就准备走，林絮雪忽然叫住了她。
　　“不要助纣为虐，神明大人出关后白熙不会有好结局的。”
　　林絮雪并不希望这位阁主帮白熙。
　　江凝动作微顿，不置可否，离开了。
　　谁知道呢，未来会如何。
　　神明大人什么时候才会出关呢？
　　林絮雪再次去找叶九鹤登记了，耗费了一些灵力，再次走入电话亭内关上门。
　　很快，电话响了。
　　林絮雪接了。
　　“想好了？准备和我签订那个血契？”
　　“你做梦。”林絮雪冷冷回复。
　　那边又笑了。
　　“我是未来的你啊，怎么说话这么不给面子？”
　　林絮雪没答，而是说自己来的目的，“未来江凝会死吗？”
　　“会。”那边也没有再插科打诨了，认真回答道。
　　林絮雪身体一僵，半晌没有再说话。
　　“乔皖皖和叶九鹤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
　　林絮雪唇边勾起一个弧度。
　　看吧，乔皖皖就是嘴硬啊。
　　“白祁言呢？他还好吗？”
　　“活着。”
　　“神明大人什么时候出关？”
　　林絮雪不知道自己这种和白熙作对的日子要坚持多久。
　　“……”那边愣了下，不知道那样算不算出关啊，“说来话长，她最后出现了。”
　　“白熙死于神明大人手中吗？”
　　“是。”
　　林絮雪闭了闭眼，她和神明大人不是很熟悉，但是她明白神明大人的苦楚。
　　仙界的人多次为难她，凡人也为难她。
　　她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保不住。
　　之后，还要亲手杀死曾经的好友。
　　“洛奕程呢？你说他和我在一起了，那他管理者的职位恢复了吗？”
　　那边笑了，笑完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林絮雪以为她会又说加灵力就回答这种话，结果那边说：“无可奉告。”
　　林絮雪无语了，觉得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就挂了。
　　心中总有些不安是为什么？
　　林絮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卷轴，前面都是一些法术口诀之类的，后面是仙界的规定。
　　神明大人和星辰大人亲自制定的。
　　林絮雪忽然注意到一条有些与众不同的规定。
　　“当一个人同时杀了两位重要职位时，神明必须现身制裁那个人。”
　　用了“必须”这个词。
　　似乎是对神明的一种限制。
　　重要职位总共有三个：阁主，管理者以及审判者。
　　林絮雪思考了下，觉得设计白熙杀别的重要职位这件事不太现实，放弃了，继续看仙界规定。
　　而白熙已经从寂寒宫回来了，她求到了养魂花，同时身上到处是伤。
　　云染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手下留情，好像在为林絮雪报仇一样。
　　白熙眸光一冷，之后定要设计杀害云染报仇。
　　她很急切，即便身上有伤也不在意，让林璃恩拿刀来，她要取心头血让养魂花起作用。
　　林璃恩拿来了那把涂过噬心情毒的刀。
　　白熙很信任林璃恩，一直如此。
　　所以并未多想，直接取了一滴心头血。
　　随后忍痛逼出自己的魂力注入到那滴血中，再将那滴血滴到养魂花之上。
　　白色的养魂花顷刻间被染红。
　　白熙已经虚脱了，让林璃恩将养魂花拿起给北慕城南。
　　北慕城南将养魂花入药，给白祁言服下了。
　　随后北慕城南来看白熙的伤势。
　　太严重了，身上到处是伤。
　　各种伤都有。
　　而白熙身上也冰冷到不行。
　　她的魂力太低微了，之前种植大量无用的岚欣花浪费太多，如今又用仅剩的一点救白祁言。
　　她的魂魄也不稳了，也不知是以怎样的毅力才没有晕过去。
　　北慕城南无能为力了，白熙只能静养魂魄，可后果已经造成了，她没有下一世了。
　　彼时，噬心情毒还未发作过，林絮雪毒术高超，北慕城南没看出来。
　　白祁言醒后白熙甚至没有去看望。
　　白熙太虚弱了。
　　脸色苍白的吓人，身体冰冷至极，魂力低微到魂魄仿佛下一刻就消散了。
　　白熙为白祁言可以付出所有。
　　但是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付出。
　　爱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执念是一个人的放低姿态。
　　她的执念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