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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莲子茯苓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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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妃送礼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
单纯因为这几日吃那“双色糯米粥”“血糯米甜羹”“血糯米红豆粥”“血糯米八宝饭”实在是吃腻了,于是特派人来问问有没有旁的新奇做法。
当然,若是不以糯米为主料,就更好了。
她是个讲究人,生怕横冲直撞的去问会让昭宁误会自己把她当了厨子,于是送了礼又叮嘱宫女寒暄客套一会儿,才能说明来意。
昭宁:......
她暗暗松了口气,又不觉好笑,自己怕是被郭贵人吓出被害妄想症了,怎么弄得风声鹤唳的。
其实药膳食疗的那可太多了,眼下的巧果就很合时宜。
只是平妃身子虚弱,她还得跟小江太医详细交流一番才敢动手,于是说自己明日去向平妃娘娘问安,让宫女先回去。
等人走后,昭宁去太医院找了江宥,询问平妃的病情。
平妃的病情和郭贵人倒有几分相似。都因难产而伤了母体元气,又因稚子夭折而悲恸于心,落下了病根。
照江宥的说法,郭贵人是因气血受困而不运,以至凝滞阻塞,六窍渐迷;而平妃则是因分娩于正月寒冬,寒湿入体,邪从寒生,导致心弱气虚。
但昭宁怀疑,郭贵人许是心理疾病,可人都出宫了,再说这个也不好,何况若要谈论精神问题,又怕跟他解释不清,所以最后也没说出口,只和他研究起郭贵人的药膳来。
两人对着平妃的脉案研究许久,才选定了最最质朴的温补药材。
莲子茯苓糕就十分合适,尤其适用于她这种脾虚心弱、气阴两伤,又食少乏力的人。
江宥还在其中添了一味麦冬,可清心消乏。
定了方子,便让小太监去准备药材。
昭宁还同之前一样,让人拿了东西直奔储秀宫,在那里现做现吃,省了中间转手的麻烦和隐患。
这莲子茯苓糕简单易做——只需将三种药材研磨成粉,一同和面,制出形状后蒸熟,摆盘前淋上些许糖桂花即可——她交代了做法后便旁观不管。
除此之外,给太后做的菟丝饼,也有滋补功效,一般人均适宜,昭宁便让他们也做了一份。
因着久病之人口中常苦,只先各做一盘,让平妃尝尝味道再说。
*
平妃食少,主要是身体的缘故,稍微多吃些就容易克化不动,脾胃不适,但她心里还是很爱吃想吃的。
今日自昭宁过来,她就一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一听到脚步声就说闻到了香气,结果进进出出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
盼了好久,终于见到昭宁......和她身后端着盘子的宫女,她才终于放心笑了出来。
“是桂花糕吧,老远都能闻到桂花的香气。”
或许是久病成医,她只吃了一口就回味道:“有莲子的清香,还有股微苦的味道,是茯苓吗?”
昭宁难免有些惊奇,“是麦冬——已经刻意用糖桂花遮掩味道,娘娘还能吃得出来?”
平妃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这些年的药也不是白吃的,舌头还是很有长进的。”
昭宁很喜欢她这种心态,亲自捧了另一碟,“那娘娘再尝尝这个。”
菟丝子她吃得不多,咂摸了半天也没猜出是什么,只觉这清甜微甘又绵软的蒸糕很合心意,“不管是什么,总之比之前的巧果可好上太多了。就是多吃几个也不怕胃痛了。”
平妃对这巧果的味道很是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造型。
“宫里的模子就是这样板板正正的,真是无趣。”她摇头叹息,随即又像小孩子一样亮了眼睛,“你若不忙着走,就让本宫身边的翠影给你露一手。她捏出的花样可多着呢。”
昭宁自是不忙,因当时因祸得福,她需卧床静养,这一养就养到了现在,又像之前一样整日清闲。
翠影是平妃的陪嫁,很懂主子的心意,特意让人将面团连带案板一并搬了过来,在昭宁面前表演,或者说是为逗平妃开心。
她的手当真很巧,那一小块面团在她手上服服帖帖的,很快就变出了一个小兔子的形状,活灵活现的。
昭宁小心地接过来,那兔子就乖巧地趴在手掌心里,玉雪可爱。翠影用两粒芝麻点上了眼睛,便同画龙点睛一样。
虽是软面团,可两只长长的耳朵也乖乖的立着,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似的。
而菟丝子煎出药汁后入面,面团便呈现出淡黄的色泽,翠影就顺势捏出了菊花的形状。
不同于模子印出的扁平图案,这朵菊花也是如真花一般开在手心里的。
甚至精细地捏出了菊花那重叠的细瓣,疏松却齐整的摆列着,半开半露,煞是好看。
昭宁一手一个,笑道:“捏得这样好,这下可真不忍心吃了。”
翠影却道:“公主谬赞了,其实奴婢的手艺远不如娘娘——娘娘可是能捏出人物来的,什么牛郎织女都不在话下。”
“真的吗?”昭宁看向平妃。
平妃看着翠影在那儿做巧果,不自觉就回忆起没进宫的日子。那时的七夕,白日里带着翠影和侍卫们去逛庙会,午后回府和丫鬟们一起做巧果,等到天黑了就对着月光乞巧。
只可惜她入宫太早,这样的七夕才过了一次便再也没有了。
这几年她精神愈发不济,也没有自己动手制作巧果的心力,这七夕就和每一个寻常的日子一样,百无聊赖地渡过。
平妃抬起眼皮,手撑着额头,对上昭宁的视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太久了,手都生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捏出来。”
翠影最懂她的意思,轻声吩咐小宫女去备水帮她净手,又道:“娘娘就是手生,也能胜过奴婢百倍。”
昭宁也让人去找来两根竹签,“等一会儿捏好了就串在上面,这样就不会压瘪变形了。”
平妃笑道,“你们这样子,弄得本宫都紧张,要是捏不好,这面子可就跌大了。”
说归说,但她做起来还真有几分架势。身子、脑袋、发丝、最后是衣服,一步步有条不紊。
昭宁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身穿襦裙、披帛飘飘的织女就真的从画里走了出来,虽只有手掌大小,可整体十分精致,连衣服褶皱的细节也细腻到位。
若是染上颜色,便更精巧如工艺品了。
昭宁赞道:“娘娘当真好本事好手艺。”
可平妃对自己要求甚高,“脸捏得不好。”说着看向昭宁,许诺道,“等明年,本宫照着你的模样捏一个,定是漂亮极了。届时送你,就当是借花献佛了。”
“那就先多谢娘娘了。”昭宁笑道。又见她面露疲色,便想着告辞。
平妃拦住她,又让翠影去取在次间柜子里收着的紫檀盒子。
她握着昭宁的手腕,将里头双蝶追花的珊瑚镯子给她戴上。
“这珊瑚镯不值什么钱,只是这样式倒是活泼,颜色也好看明艳,小姑娘戴着正合适。”
这镯子就是她唯一去逛七夕庙会时买下的,当时一眼就瞧中了,觉得格外张扬生动。只是才戴了几次,就进了宫。入宫后她虽还是个小姑娘,可这镯子对于嫔妃来说就不合时宜了。
她一直收着,原想着若是有了女儿就给她戴上,小姑娘嘛,总要漂漂亮亮又活活泼泼的才好。
只可惜,是个阿哥。
更可惜的是,以后或许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拍了拍昭宁的手背,“七夕了,当然要漂漂亮亮的过。”
昭宁察觉出她藏在长睫之下的眸色黯然,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多谢娘娘,这镯子好看得紧,我很喜欢。”
平妃敛好心绪,抬起头时又开起了玩笑,“原是想用这只镯子换你一桌宴席的,想你明晚定有一桌子的新奇菜色,只可惜呐,本宫还要去那无聊的家宴,是没有口福喽。”
翠影劝阻般地叫了声“娘娘”,“万岁赐宴是恩赏。”怎么能说无聊。
平妃才不理她,只抓着昭宁的手好奇追问:
“所以你明日是有大宴的对吧?”
她还特意强调了那个“大”字。
而事实上,昭宁的确没有这个设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竟会有人逼她来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