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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姜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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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悠悠地行驶着,傅如雪和红莲并肩而坐。
视线扫过红莲微红的眼眶,傅如雪忍不住劝道:“逝者已矣,日子还得朝前看,你要保重自身啊。”
红莲摇头苦笑,道:“我知晓,只是我家少将军去后,剩我一人孤苦无依,日子真没什么盼头。”
傅如雪听着有些恼,责问道:“你家少将军难道说过让你陪葬?”
红莲一惊,随即有些生气道:“莫要污蔑她,她待我极好从未说过这些混账话。”
“那你方才所言,是想她九泉之下都不安生吗?”
这话不啻于惊雷,将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红莲炸醒。
她眼神放空,不由得回忆起与少将军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为少将军所救,起初尚不知少将军是女儿身,一心想侍奉。后来还是因她容貌过盛被地痞纠缠,少将军才收留她,并告知她真相。
于是,表面上她成了少将军的贴身侍婢,实际帮着少将军掩藏女儿身。
她们相处极好,少将军对她处处维护,将一应身家都交给她打理,曾笑言,等战事了了,会好好为她寻个如意郎君。
她从开始的抗拒羞恼,到后来反将一军,说少将军还是多为自己打算的好,不知做了多年的男儿郎,还会不会穿裙戴钗了。
美好的回忆让红莲不由露出微笑,她擦干眼泪,深深看了傅如雪一眼。
“你说得对,我得好好活,笑着活,开心地活。”
要将少将军那份也一并活下去,看她想看的万里河山,品她想品的美酒佳肴,她还要嫁个如意郎君……
傅如雪没想到劝慰的效果这么好,莫不是自她死后没人开解过红莲吗?
不得不说傅如雪猜对了,军中皆是大老粗,红莲又是个女子不好接触。
即便后来红莲去了善堂,也未遇到劝慰之人。
城门口作别,傅如雪看着红莲远去的身影,不由呆呆出神。
一直留意着她的沈湛心头漫过阴云,沉声道:“去请姜姑娘过来。”
傅如雪收拾好心情,上了沈湛所在的马车。
“腿伤如何?”傅如雪进来见沈湛面色微沉,以为他腿疼,不由关怀道。
得了一声问候,沈湛眉心舒展,应道:“无碍。”
傅如雪坐好,等到马车启动,半侧过身看向沈湛。
他不知在想什么,垂眸敛目,纤长浓密的睫毛好看得紧,引得傅如雪食指微动。
不着痕迹地挪近,傅如雪放轻了声音,问:“沈兄找我何事?怎么不搭理人呢?”
她离得近,在小佛堂沾染的檀香将沈湛一同包了进去。
沈湛抬眼看她,睫羽撩起间,深邃漆黑的眼眸霎时望进傅如雪心底。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勾缠,四目相对,异样的情愫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不知谁的心跳先乱起来了,在密集鼓点般的心跳声中,越贴越近。
“吁”沈金勒紧缰绳,避让开乱跑的孩童。
沈银有防备抓紧车辕,等马车恢复平稳,他赶紧向沈湛请罪解释情况。
只是车内好一会儿才传来沈湛的回应,嗓音低沉中带着点干涩。
沈银略感奇怪,但公子既说了无事,他也不便多问,只低声让兄长好好驾车,别再出纰漏。
马车里,两人拉开了距离,面上皆染了薄红,一个紧紧攥着衣裳下摆,一个手指缠着发丝绕圈。
“你……”
“你……”
同时开口,视线相触的瞬间仿佛被火给烫了立即转开。
傅如雪有些羞恼,但嘴角却不自主地弯起,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亲了下吗?
沈湛他……挺招她喜欢的,唇软软的。
“我们明日就启程吧,你想在泾县停留吗?”
酝酿半晌,沈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傅如雪思绪转得很快,想起被她撇下的姜家弟弟,点头。
“我对那孩子有愧,若能弥补,当尽力而为。”
*
泾县,姜宅。
姜承外出经商归来,本来赚了银子挺高兴的,但听到儿子坐牢,侄女不知所踪,好心情全都没了。
当着孩子的面,姜承没发火,等小辈各回各屋,他彻底沉了脸。
“你干的好事!”姜承一拍桌子,指着孙氏道,“老大的事先不说,姜攸被你弄哪儿去了?我走前说过,谢家不是那等好糊弄的,你想让月儿顶替,也不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孙氏本赔着笑脸,想先让丈夫消气,可听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了了。
“什么叫有没有那个命?月儿多乖巧听话,她身子比那病丫头强多了,若真叫姜攸嫁进谢家,她过得了怀胎生子那一关吗?到头来不还是赔了嫁妆!”
“你、你个愚妇!”姜承被她气得不轻,一脚踹翻了身旁椅子。
孙氏吓得一颤,但很快音量再度提高,道:“姜承!你别忘了当初没我娘家帮衬,你连泾县都来不了!我费心费力算计侄女,不都是因为你……”
后面的话孙氏没说,说出来就真惹恼姜承了。
姜承深吸口气,压着怒火给孙氏掰扯,把谢家的情况仔细说了,原来谢家不知怎么搭上了京中阁老,谢老爷已被调职入京,听说要给谢家儿郎重新相看。
“二弟没了,谢家只派了管事来,之后对姜攸不闻不问,我先前只是有所怀疑,就没跟你明说。”
孙氏狠狠啐了一口,知道这替嫁是没指望了。
可一想到姜攸那张脸,孙氏就又冒起了坏主意,答应明日就加派人手寻回姜攸。
这件事只得暂时如此,姜承又问起大儿子的事,夫妻俩直说到后半夜才休息。
第二天休沐,姜皓梳洗过后就去正院请安。
他有些忐忑,想求伯父找姐姐回来。
那封信他没忘,但不管那具躯壳里是谁,她都是自己的血脉至亲。
只要不是她害了姐姐,他都愿意接受她成为自己的亲人。
在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前,他们相处得不是很好吗?
所以,明明身子骨那么弱,为什么还要去金州那种危险之地?
绕过一丛竹子,就要到正院门口了,忽然,视线内出现两个身影。
姜皓下意识顿住脚,听到了对方低声说话,言语间提到了姜攸。
姜皓神色一动,以为是有姐姐的消息了,不由跟了两步。
却不料,听到的却是叫他脊背生寒的话语。
“太太不是不想叫二姑娘回来吗?怎么又改主意了,不会是当着老爷面才这么吩咐的吧?”
“管他呢,先前说死活不论,我还怕手上真沾了血,这样不是挺好的,拿一样的钱又不用干缺德事。”
……
姜皓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等下人说正院那边来请一道用早饭时,他大声拒绝了,随后又意识到不妥,编了个与同窗有约的谎出门去了。
姜皓没来,孙氏便忍不住上起了眼药。
“这孩子真是没心,特意等他过来,他竟一声不吭跑出去了。”孙氏将小儿子揽进怀里,舀了粥来喂。
“还是我的心肝最乖了,日后长大了一定比他聪明百倍。”
坐在正位的姜承没吭声,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姜皓天资聪颖,完全继承了二弟的读书天分,有他在,姜家未来还能出个当官的。
再瞧瞧还在蹲牢房的大儿子,和六岁了还说话不利索的小儿,他根本指望不上。
日上中天,两辆马车停在了姜宅门前。
掀帘而下的少女身量纤瘦,倾城绝色的容颜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眸清亮有神,蕴藏着勃勃生机。
傅如雪抬头看了眼姜宅门匾,很快转了视线,回首望向跟着下来的沈湛。
今日他穿了身玄色束腰劲装,只领口衣襟处有祥云暗纹,身姿高大挺拔,墨发束冠,甚有威仪。
只是这满身威仪,落在傅如雪眼中敌不过那张英俊到过分的脸。
浓眉星目,挺鼻丰唇,每一分每一寸都彰显着老天偏爱,让本就好看的五官组合成令人惊艳的脸。
沈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扫视自身,正要问哪里不妥,傅如雪已弯唇而笑。
“沈郎英武,今日有劳你压阵了。”
说罢转身,拾阶而上,叩响了姜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