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的爱情》鲨鱼椰椰

2、第 2 章 雨后的森林

　　在无尽的夜里，他的心一直怦怦直跳，直到他沉沉地睡去。
　　达瓦第一次不敢直视人，他很纳闷为什么自己只要和沈杭有接触就会脸红，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沈杭，他喜欢沈杭的声音，喜欢沈杭的温柔，他依赖沈杭，所以他会对沈杭撒娇……
　　每次沈杭帮阿妈做饭时，他都会克制住自己强烈想要抱沈杭的冲动……
　　达瓦有时会看见沈杭脱下外套，内衬包裹着他干练的身躯，沈杭的身材本就高挑，腰上恰到好处的腰线拉长比例，微卷柔软的头发贴在沈杭的脸颊上，一双迷离的眼眸望向达瓦像是带了些情欲。
　　沈杭的眼神与达瓦交叉后有些尴尬地瞥向一边，他匆忙地离开 房间，留下达瓦一个人楞在原地。
　　冷风刮得达瓦的脸僵硬，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些变化，浑身上下燥热得很，心里乱像热锅上的蚂蚁。
　　达瓦用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物理上的降温使他冷静了下来，格桑花在藏族有爱和吉祥的意义，他只想带沈杭去看满山的格桑花，以看花的名义下藏着他一颗炽热的心。
　　日子过得很快，沈杭本想三天时间一到就离开，但达瓦老是会委屈地对他说，不能再待久一点吗，反反复复竟然待了大半个月之久。
　　在和达瓦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沈杭越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最开始失恋的痛苦，他开始慢慢注意起达瓦的每个小细节，比如达瓦吃饭的时候喜欢先吃点奶渣，洗澡后身上有股茉莉花味，着急的时候会口吃，沈杭越来越沉溺于对达瓦的关心中，就像掉进了沼泽，他的心慢慢被达瓦吞噬，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而起初达瓦对他挽留说的采松茸的事，现在连个烟影都没看见。
　　“达瓦，采松茸的事……”沈杭带有疑惑地询问达瓦，达瓦一听这事支支吾吾地说：“快了，还有几日。对了，现在山上的格桑花已经开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牵起沈杭的手就往山上跑，现在草已经长到半小腿高，奔跑的时候，草上的露水沾染在皮靴上，太阳散落下来，露珠折射的光芒格外刺眼。沈杭和达瓦穿过层层叠叠的草地，他被达瓦握住的手已经有些微微发热，手心的汗腻在两人肌肤之间，沈杭想用力一拉，把达瓦抱在怀里，等他反应过来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到了。”达瓦停来下，侧身让沈杭看。
　　满山腰的格桑花，白的，红的，粉的，粉里透红的，高低不同的格桑花，彼此之间相互争宠，艳丽又娇嫩。
　　“喜欢吗？”达瓦蹲下来采了一朵放在沈杭的手里，被摘下来的格桑花软软地耷拉在沈杭的手心，沈杭小心翼翼捻起格桑花凑到鼻尖，格桑花没有香味。
　　“喜欢。”沈杭抬头望着达瓦，达瓦比他高半个头，他似乎是感受到沈杭的注视，从前面转头看着沈杭，他向沈杭走近，沈杭不自觉地往后退，他生气地一把抓住沈杭的手，犀利地盯着，像一匹危险的狼：“你又躲我？”
　　“没有。”沈杭侧过脸倔强地狡辩，达瓦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温度从脖子慢慢传到沈杭的耳朵，而他身体的重量全靠达瓦的手臂支撑，此刻他只想抽出被达瓦抓住的手。
　　“还说没有？”达瓦有些愤怒，他把沈杭白皙的手抓得通红，“我每次靠近你，你都会躲我，半个月前是这样，半个月后还是这样，沈杭，我有那么讨你厌吗？”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达瓦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没——”沈杭还没说完就被达瓦捂住嘴，“你每次都说假话。”他郁闷的低着头，松开了沈杭，真是失望透顶了，沈杭总是不愿意让他靠近，也不愿意和他接触。
　　达瓦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若有若无的相处模式，心里委屈极了，沈杭总是高兴的时候给他一颗糖吃，不愿意的时候就躲着他，平常说话温温柔柔的，行为却依旧带着疏离。
　　“我……”沈杭心里拧巴得成一团乱毛线，理智在边缘线来回撕扯，他对达瓦的情感不应该超出朋友一分，破格了也只能从友情转换为亲情。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达瓦，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奇怪。”沈杭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他不敢去看达瓦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他假装镇定地均匀呼吸，心却快得跟战鼓一样。
　　“现在你觉得奇怪了吗？那之前你怎么不说呢，为什么你要到我们已经奇怪了你才说啊？”达瓦眼泪噙满泪水，他和别扭的沈杭相处简直是累死了。
　　沈杭什么话也没说，他以为自己能够好好保护好达瓦，没想到却是自己一厢情愿，他不仅没有保护好达瓦，相反还让他受到了委屈。
　　“达瓦，我对你不仅仅是关爱那么简单，我不想因为我让你感觉到负担……”
　　“你喜欢我，是吗？”话才落，达瓦就发现沈杭的手一松，格桑花落了下来，他呆呆地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现实被无情打破后是无边的沉默，沈杭涨红了脸。
　　达瓦看见沈杭没什么反应，更加默认了自己的想法，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因为沈杭老是拒绝他的好感，一次次充满希望后的失望，一次次的受伤。
　　“我也喜欢你啊。”达瓦牵住沈杭的手，“你会看不出来吗？”
　　沈杭惊讶地抬起头，心里忧郁的云层一下子散开，原来达瓦什么都知道，他不敢勇敢地踏出这条线，而达瓦坚定不移地向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他却害怕自己还没放下前一段五年的感情，他不希望达瓦仅仅是填充他内心空虚的消耗品。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达瓦气鼓鼓地收紧手指，沈杭有些吃痛的动了动，倏然，达瓦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在大片的格桑花海里，在夕阳映满整个天空的时候。
　　沈杭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达瓦，此刻达瓦的脸近在咫尺，对方温热的呼吸扑在沈杭的脸上，达瓦灵活的舌头带动着沈杭，他痴迷地吮吸着沈杭的舌头，沈杭僵硬的一动不动，或许是察觉了沈杭的走神，达瓦略生气的用手扣住沈杭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舌头的更加深入夺去了沈杭的思考，让他不得不沉迷到这个吻中……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吻分后，达瓦的手指摩挲着沈杭的唇，温柔地问道。
　　沈杭脸像火烧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地说：“算是吧。”
　　达瓦兴奋地把沈杭扑倒，遍地的格桑花被沈杭压倒在地，达瓦觉得此刻的沈杭尤其动人，因为遍地的格桑花都比不上沈杭的一瞥一笑娇艳。
　　他想要和沈杭一起度过人生后半段。
　　他想要牢牢把沈杭握住。
　　他希望能和沈杭走到最后……
　　回到家后，达瓦的心情一直很不错，到了晚上，他偷偷爬上沈杭的床的时候，才趴在沈杭的耳边回答了早上的问题，“还有五天，我们就去采松茸。”
　　采松茸最重要的是把握好时间，早了松茸还没有长好，去了也是一场空，晚了松茸就变老茸，营养价值不高，更重要的是卖不出一个好价钱，达瓦不能保证去年他藏松茸的地点有没有被别人发现，他需要赶在其他人的前面去把松茸摘了，为此他必须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做足准备，然后出发。
　　采松茸很危险，刚下雨的森林有股潮湿味，一场大雨唤醒的不仅仅是植物，还有毒蛇和蜘蛛，在原始森林里面行走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就算如此也免不了磕磕绊绊，所以他们会随身携带青稞酒，受伤了就把酒抹在伤口处当消毒处理。
　　天刚露出鱼肚白，达瓦起身的动作吵醒了沈杭，沈杭属于浅睡眠，但凡一点动静，他就会被弄醒。
　　“要走了吗？”沈杭睡眼朦胧地看着达瓦。
　　达瓦没有动，他有些惊讶，明明动静已经很小了却还是吵醒了沈杭，他还想让沈杭多睡一会。
　　“没有，你再多睡会吧。”
　　“不用了，我也该起来了。”
　　沈杭转头看向窗外，晨雾溟蒙，朝云叆叇，远处的山笼罩在白色轻纱里，天色没完全亮，阴暗的光线增添几分悸动，大山在低声嘶吼着向他们招手，不安，沈杭在上山前只有这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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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森林是潮湿的，达瓦走在黏稠的土壤上，鞋沿边沾上了枯叶和泥土，森林里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一声声啼叫烘托森林的静，危险也在人迹罕见的林里悄然滋生。
　　“小心你的脚下，特别是小心毒蛇。”
　　达瓦小心翼翼地行走，扒开身边的树枝，他回头看着沈杭的脸再次说道：“还有，小心淤土。淤土很滑，我怕你摔跤。”
　　“你也要注意，放心，我会小心。”沈杭把手搭在达瓦的肩上，拍了拍他。沈杭虽说没有达瓦的肌肉多，也没有他的壮实紧致，但是和普通人相比起来也很强壮，他完全有能力适应森林的地形。
　　松茸多出现于老松树的根部，达瓦用木棍小心撬开表面的松针和落叶，依旧没有意料中的松茸出现。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运气差的时候，一天下来或许只能有两三个松茸。
　　木棍继续搜寻着松茸的踪迹，无论是寻找松茸的工具还是盛放松茸的器皿都需要避开金属，金属会破坏松茸的口感，因此他在沈杭的身上和自己身上放了竹筐，遇见品相较好的松茸把它放进塑料袋里保湿。
　　在找松茸的路上，他们一边要警惕山上的落石，一边要避开直视野熊的危险。
　　这块地方达瓦没有找到满意的松茸，于是他决定继续往上爬。
　　单单两只脚并不能很好的掌握平衡，达瓦手脚并用，像动物一样前进，手和脚的摩擦力能够让达瓦稳稳地固定在泥土里。
　　“没问题吧？”达瓦望见沈杭满脸的汗滴，不免有些担心。
　　“你只管走，我能跟上。”沈杭仰起头淡淡地微笑，他如清风般的笑容安抚了达瓦那颗没有找到松茸焦躁不安的心。
　　“好。跟上我。”
　　就在刚刚，沈杭的腿被老枯木刺划伤，他强忍着痛楚跟上达瓦的脚步，他很清楚，今天他们的运气并不佳，上山五个小时依旧是两手空空，失落的低压氛围一直贯穿在整个采松茸的路上。
　　沈杭不能再去打扰达瓦令他分心，他紧咬下唇，微皱着眉毛，忍受着小腿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因为小腿的伤口，所以当他手脚并爬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协调。
　　沈杭不愿意去麻烦别人，只要他自己能够解决的事情，他绝不会打乱别人的步伐，让别人来适应自己的进度，那样的人是自私的，他讨厌动不动就求助，他总是会在心底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还记得他小时候在河边玩的时候，一个趔趄膝盖开了花，小石子嵌在肉里，血不断地往下流，沈杭不知道哭，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外婆怀里，对外婆说对不起。
　　沈杭他委屈的从来只有自己，他害怕成为别人的累赘，所以他内向，敏感，真正的他一直都是心底那个小时候受伤了跑着向外婆说对不起的小男孩。
　　达瓦的激动在一次次的落空下消失，他拿着木棍掀开这片枯叶，原本以为又是一个落空，没想到看见松茸雪白的茎上沾着新鲜的泥土，这颗松茸异常的大，大概能卖到一个极好的价格。
　　达瓦兴奋地对沈杭说，我找到了，却发现沈杭的表情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达瓦快速跑到沈杭的身边，眼尾的那一抹红吸引了他的注意。
　　“受伤了？”语气里是溢出嘴边的着急，根据血流出来的颜色来看，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达瓦拿出随身携带的青稞酒紧皱眉头对沈杭说：“忍忍。”语落，拧开盖子一口含在嘴里然后喷在沈杭受伤的地方。
　　沈杭伤口很大，由于衣物和伤口处的反复摩擦，伤口周围泛红，当酒精喷洒在血肉处时，沈杭吃痛地呻吟，疼痛起初如烙红的铁片印在皮肤上，然后连皮带肉地扯下，最后千万只蚂蚁爬在伤口上撕咬。
　　鲜血依旧不断地往外冒，沈杭费力的支起上身，抱歉地对达瓦说：“对不起，我拖你后腿了。”
　　达瓦掏出放在胸口的纱布缠绕在沈杭的大腿上，他轻柔地抚摸着沈杭的脸心疼：“你怎么会是拖我的后腿呢，你能陪我一起采松茸，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语落，他拍拍腿上的灰尘：“上来，我背你。”
　　沈杭心咯噔一下，他像是没有听清，又不确定地问了句：“你背我？那你不找松茸了吗？”
　　雨后山体容易发生滑坡，积水沁入底层使原本在镶在泥土中的石头松动，任何一阵微风或者一根干枯的树枝就有可能令石头滚落下来导致随时就会发生危险，达瓦不能保证再过几个小时，雨会不会再次降临。如果下雨了，他们或许会在山洞住上一晚，寒冷的山洞天气，以及少量的奶酪干粮不仅不能给受伤的人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反而会加重伤情。
　　“你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待下去。”经过思考后，达瓦的声音里带了些强制。
　　沈杭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裤子，他看着达瓦脸颊划过的汗滴，又看了看竹筐里少量的松茸，终于还是开口：“不用管我，我可以。”
　　“不行。”达瓦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沈杭。
　　“信我，”沈杭也着急了起来，“刚刚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我可以坚持下去。”
　　达瓦沉默着，双方就处于僵持的状态，最终达瓦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都怪我，我不应该让你来。”
　　沈杭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又找不到组织的语言，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竹筐心里很不甘心，明明都已经走到半山腰了，再往上走一些就可以找到品相更好的松茸，但是现在因为他，达瓦要掉头回家。
　　达瓦走到沈杭的身边像是安慰孩子一样摸了摸沈杭的头，“我没有把错放在你身上，你不用自责。”
　　“你看，”达瓦手指着竹篮里的松茸开心地说：“我们也找了不少了呀，比去年多多了。”
　　听见达瓦的话，沈杭心里面压抑的情绪像堤坝开闸一下子宣泄出来，心情被撕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恨自己没有用的自责，一部分是达瓦的通情达理。
　　此刻的他，心里面更不是滋味了。
　　“我是你的累赘吗？”沈杭就那么望着达瓦，眼里闪过好多记忆画面。
　　曾经他也问过另一个人同样的问题，在惴惴不安的等待后得到的答案是坠到崖底的冰凉。
　　沈杭的眼睛里充满着故事，深邃的眼窝流露出来三分忧愁，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神中溢满的悲伤，一层薄薄的雾霭蒙上他的眼瞳，可那笔直的鼻梁又一刀切断优柔寡断使他看起来温柔又刚强。
　　“达瓦，是吗？”沈杭的手已经被泥土渲染出另一个色度的深棕，他手中的树枝在他的用力下轻易地被折断，心底的害怕像丛蔓草，荒烟般滋长，他害怕达瓦回答是肯定。
　　“不是。”达瓦牵起沈杭的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坚定地望着沈杭，一字一句地说。
　　沈杭眼里噙满泪水，他抱住达瓦肆无忌惮地哭起来，被五年前任分手的委屈，一个人旅游的孤单，生活上的不如意，在这时候统统都爆发出来，他贪念着达瓦温暖的怀抱，却不知危险在此时悄悄地降临。
　　森林在大范围的降雨后变得尤其脆弱，任何的风吹草动就会引起连锁反应，一眨眼的瞬间，天色变得低沉，硕大的雨滴砸在达瓦的肩头，雨又开始下，看这架势，变成暴雨的可能性较大，达瓦心里暗叫糟糕，此时的暴雨天使山体滑坡，落石滚动变得极其常见，达瓦像是发现了什么，抬头往上望去，就在离沈杭不到半米的距离，一块落石向他们滚来。
　　达瓦迅速地把沈杭扑在地，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盾把沈杭保护在身下，顺着斜坡往旁边滚，让落石的轨道和他们的轨道错开。
　　沈杭在事情发生后还没有缓过来，他呆滞地被达瓦压在了身下，接着看见一块落石碾压过他刚刚坐着的地方。
　　心在迅速地怦怦跳，劫后余生的感受让沈杭呼吸急促，达瓦巨大的身躯把他紧紧的护在底下，达瓦的存在像一盏明亮的油灯，他总能让沈杭燃起一丝希望，把沈杭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隔绝在外。
　　“吓坏了？”达瓦担心地看着沈杭，从小在藏区生活的他早已习惯这些大大小小的危险，只要人还活着，都不算啥，他担心没有命悬一线经历的沈杭会留下阴影。
　　要是换成以前的沈杭，他一定的会嘴硬地说没有，可是现在他信任达瓦，他愿意把内心的自己都摊开给达瓦看，于是他把头埋在达瓦的怀中，轻轻地点头。
　　天不知什么时候晴了，阳光从高大的松叶下射下来形成丁达尔效应，沈杭的侧脸被阳光裁剪，他的脸上出现点点星光，柔和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优越的骨相在阳光的勾勒下变得不真切。
　　“我在，我在。”达瓦安慰地抚摸着沈杭的背，感觉到对方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后，他吻上沈杭的唇。
　　达瓦的味道使沈杭感到舒心，沈杭也在积极回应着达瓦，从开始遇见达瓦到现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达瓦了。
　　回家的山路上，沈杭安静地趴在达瓦的后背上，他闻着达瓦头发的青草味，常年累月的放牧让达瓦的手臂粗壮有力，沈杭起初还担心自身的重量会不会令达瓦感到有压力，毕竟他也是一个成年男性，身板不算瘦弱，但一路上达瓦健步如飞让沈杭打消了这个念头。
　　达瓦是大山的精灵，他善于穿梭在森林中，二十几年树龄的松树是他的朋友，各种各样的小昆虫是他的领路人，他行如流水的享受着脚步踏在柔软的土地，很快，他们就走出了森林。
　　沈杭回望着那大片森林，很难想象达瓦在这片森林已经采了十几年的松茸，他手指内侧的茧就是在一次次地上山下山中积累起来的吧。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沈杭就听见达瓦大声地朝家的方向喊阿妈。
　　远处的房屋像是绿海中的一叶孤舟，方圆几里全是绿色，唯独那栋房屋是木材的棕色。
　　因为下雨空气中起了淡淡地氤氲把房屋渲染得模糊，那栋房屋是是原始大地上唯一温暖的依靠，达瓦在朝着他温馨的港湾跑去，坚定有力地跑去。
　　沈杭心想，家对于达瓦一定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吧。
　　到家后，达瓦把沈杭放在卡垫床上，他小心翼翼地把沈杭的裤腿往上拉，检查沈杭被血染红的伤口，伤口虽然大但好在不深，达瓦解开旧的纱布，重新拿新的给他简单包扎，“明天我带你去藏医院。”
　　达瓦看着沈杭的伤口，细心地说：“你的伤口不能碰水，减少下床的次数，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沈杭在达瓦即将离开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有句话说，浅水是喧哗的，深水是沉默的，达瓦就像是深水，他不善表达却处处关心，行动大于言语。
　　达瓦远离尘嚣，所以淡泊宁静，因为懂得生命，所以活得从容，达瓦是一个很好的人。
　　“谢谢。”沈杭再次向达瓦道谢，他感谢达瓦几次救他于水火之中，第一次是在寺庙，第二次是在森林，达瓦，正如他的名字那样，用光照亮了沈杭的黑夜，把他拉出长眠宵夕。
　　时间好像停下匆匆脚步在沈杭和达瓦鼻尖走走停停，最后蜻蜓点水般坐在达瓦的睫毛上嬉闹。
　　达瓦深茶色的眼珠沾染笑意，沈杭是一个外柔内刚的人，他希望沈杭在自己的面前能够卸下盔甲，能像自己和哥哥姐姐相处那样。
　　达瓦轻轻抱住沈杭，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达瓦感受到沈杭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达瓦的心里洋溢着开心，沈杭似乎在他面前在慢慢地融化掉了冰雪。
　　“你可是我喜欢的人。”达瓦鼻尖蹭着沈杭的发丝轻轻地说。
　　沈杭像猫一样点头，他的头躺在达瓦的胸膛上，他喜欢达瓦的脸，他享受触摸达瓦皮肤后的满足，每次吻后，他都有一股想把达瓦吃掉的冲动，可是他不能这么任性，他们还经历的过少，他们的感情基础并不深。
　　“我也喜欢你。”沈杭收紧自己的臂弯，他想把达瓦嵌在自己的身体里，他贪念达瓦的味道，所以他一直在不知疲倦地汲取。
　　“有多喜欢啊？”达瓦歪头满怀期望地望着沈杭，他很喜欢沈杭，他要和沈杭一直一直走下去。
　　“很喜欢，很喜欢。”沈杭亲上达瓦的耳垂，碎吻撒在达瓦的脖子上，遇见达瓦改变了他的一生。
　　“我也好喜欢你啊，沈杭，我们一定一定要走到最后。”达瓦坚定地握住沈杭的手，他望向沈杭的眼里多了几分责任与决心。
　　沈杭看着达瓦，淡淡地笑着，他喜欢达瓦这么单纯又坚毅的样子，他喜欢达瓦不顾一切的样子，此刻他也坚定了要和达瓦走下去的决心，现在，沈杭觉得爱能战胜一切。
　　他们要在这个混沌的世界，坚强、不回头地往前跑，直到看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