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的爱情》鲨鱼椰椰

1、第 1 章 男人背着摄

　　沈杭独自背着摄像机已经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华夏的绿水青山，不同民族的脸庞，每一张，每一帧都值得记录。
　　而藏区，唯独让他忘不掉，美丽的风景和人文值得他来第二次。
　　烈日灼人，沈杭的皮肤变得皲裂，虽说高原反应不太严重，但由于长时间的跋涉，他也变得有些吃力。
　　沈杭费尽力气登顶后一眼望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清亮的湖水像是一面干净的镜子，上面映出了大自然的蓝天白云，山峦重叠。
　　湖水连天天连水，水面的波浪一圈一圈荡漾净化着沈杭的心。
　　这几天，他被繁杂的琐事困扰，每个人遇到烦心事有不同的解决方法，有些人乐意听歌，有些人选择打扫房间，沈杭偏向放下手中的全部事情，然后去旅游，去探索一个陌生的环境，开启一个未知的旅行。
　　他沿着湖的边缘慢慢散步，凉爽随着风轻抚在他的脸上，身体的不适感已经消失，山清水秀使他倦意顿消。
　　沈杭也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这个习惯，一遇到烦心事就放下手中的一切事，背着包，拿着相机就出发，到处漂泊。
　　未知的旅程总带有几分惊心动魄的喜悦。
　　他享受这样的生活，与不同风俗的人打交道，尝试好奇的美食，尤其是当一个人走在千年古道和古人来了一场穿越千年的惊心动魄的触碰时，他似乎能听见耳边飘荡着千年回音，清晰地感受到千年前人们的喜怒哀乐。
　　就如同现在这样，沈杭望着眼前的湖泊，脑海里闪过无数古人和现代人的身影，他们都曾因为这美丽的风景而停留，在这一瞬间，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沈杭坐在石头上，放空地看着湖泊，心里面如波涛般翻腾，他和相恋五年的前任分手了，原因是对方出轨。
　　沈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非他不要的人会那么轻而易举地选择放弃他，纵使心中有很多的不舍，可是对方终究还是犯了原则性错误，沈杭就算退了一万步，心里面依旧有芥蒂。
　　他想，要不然分开吧。
　　出乎意料的，对方爽快的答应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和新人出了国。
　　多可笑啊，沈杭自嘲地笑出声，相爱其实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它的人为因素占据了太多，当你把另一半当做精神支柱时，在你失去支柱的那一刻，你的世界就会彻底崩塌。
　　就这样过了很久，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身体的饥饿感已经如潮水袭来，即将被黑夜笼罩的天空也处处暗伏危机。
　　沈杭从石头上站起来，远远望去，淡藏青天空下看见了一座寺庙，寺庙上系的经幡被风吹得晃动，藏族人民的祝福缓慢传递给神明，都说藏区是一个不缺信仰和自由的地方，随处可见的朝拜，腰间银制的嘎乌佛盒都印证了这点。
　　沈杭已经被饿得前胸贴后背，平常他都随身带一些面包和压缩饼干，但唯独今天没有，他决定去前面的寺庙碰碰运气。
　　此刻他的五觉完全被饥饿牵引，体内的葡萄糖已经被消耗掉，转而开始消耗体内脂肪，嘴巴因为口渴而变得干巴，精神也断崖式下滑，在这样的情况的下他还不忘加快自己的步伐，走几步就抬头看看天色是否又暗了几层。
　　路的尽头还是路，在这个自然风景区境内连个鸟都没瞧见，更不要说房屋了。
　　起初沈杭没觉得晒脱水是这么的难受，现在紫外线变本加厉地火辣辣地烫在他的皮肤上，嘴里泛来苦味，像是在嚼青苔，阳光照的山扭曲，炽热的地面传来地心的热量，与其原路返回走上一个小时不如瞎猫碰上死耗子，看看寺庙能够留宿，他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踉踉跄跄地向寺庙走去。
　　一路上沈杭反复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不要还没有到寺庙人就先死在路上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沈杭只记得在到达寺庙后最后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看见大面积身着红色袈裟的喇嘛里有抹黄色。
　　原本旅游经验丰富的沈杭在今天栽了跟头，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情绪对一个人的影响是这么大，他以为他早就不在乎了，没想到却还是因为回忆过去种种导致生活上的出错，或许他并不是缅怀这段恋情，而是缅怀过去五年的自己。
　　空气里面不时宜地飘来热茶的香味，沈杭是被酥油茶的香味刺激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梁柱和墙上复杂的彩绘雕饰，他不晓得自己身处何方，心里有些纳闷，这个地方不像是寺庙。
　　老阿妈才收拾完厨房，她的氆氇上留下大片水渍，鬓角的汗水大珠大珠地滴，闷热的天气使得厨房是个火炉，她黝黑茧巴的手上端着一碗酥油茶慢慢地朝沈杭走过来。
　　“扎西德勒（祝福吉祥）。”
　　她把木碗放在桌上后又去厨房里拿出了一碗糌粑，上面搁着一小块酥油，周围撒了一些奶渣，老阿妈用自己贫瘠的汉语让沈杭趁热混着糌粑吃下。
　　“够不够?”
　　她没等到沈杭的回答就已经离去，不过一会又折返了回来，老阿妈手里多了根灌肠，她蹲下身来对沈杭说：“肉肠，好吃。”
　　沈杭感动地点头，手把这些东西往嘴里不知饥饿地塞，不到半个时辰，一大碗糌粑和肉肠都被沈杭吃光了，吃得沈杭身上发热，额头冒汗，浑身上下有着说不出的痛快，精神和体力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拿出口袋里面的人民币给面前的老阿妈示意对方收下。
　　老阿妈却摆摆手，嘴里面说着“不用，不用。”
　　这是阿妈仅会的几句中文。
　　大山里的民族淳朴大方，老阿妈浑浊却善良的眼睛里包容了万象，他们有着海一样的胸怀，宽阔大度。
　　所以他们讨厌为了利益打得头破血流，也同样讨厌为了给予一点好处就去谋求相应的利益。
　　沈杭感受到老阿妈的坚持，此时的气氛在一个尴尬点维持，正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门被打开，屋外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穿着雪白的衬衫、棕黄色的袍子，脚蹬牦牛皮靴，皮肤小麦色的男孩。
　　他稍有些混乱的头发被汗水粘连在一起，浓密的睫毛掩没他瞳孔的颜色，高挺的鼻梁经过日复一日太阳的暴晒变得有些发红，深邃的五官无论放在何处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男孩看见沈杭愣了一下，随后又跟平常一样旁若无人地放下腰间的长短刀，卸下外出的装备后安静地坐在床上。
　　从他进来的第一眼起，沈杭就被狠狠地吸引了，他无法想象世界上有这么好看的脸蛋，那是近乎于完美的长相。
　　“阿妈，他没事了?”男孩淡淡地瞥了一眼沈杭。
　　沈杭一时间慌了神，他的眼神错开与男孩的交叉。
　　“没事了。刚刚他饿了，我给他拿了些糌粑和肉肠。”
　　阿妈把热茶壶提过来给男孩满上:“你不是学了汉语的吗？和他说，我们不收他的钱。”
　　“知道了。”男孩起身逐渐靠近沈杭，沈杭坐在床沿边下意识地往后退，男孩察觉他的反应微微皱着眉头，指着沈杭手中的钱摇头，认真地说：“我们不收你的钱。”
　　他走过来并排着和沈杭坐一起，不解地问：“你怕我吗？”
　　沈杭又往里坐了些，他短暂地看了一眼男孩又快速地望向别处：“不怕。你很好看，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比起‘害怕’用‘不敢’来描述更贴切些。”
　　“不敢看我吗？”男孩察觉到沈杭老是躲闪他的目光，他的右耳缀着的一颗小小松耳石熠熠生辉。
　　沈杭被那颗松耳石反射的光芒夺去了注意力，藏族人大都喜欢戴松石，据说那代表着勇敢：“算是吧。”
　　男孩认为他觉得自己很凶猛，于是向他解释道：“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我不吃人。”
　　他棕褐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两颗小虎牙因为微笑而露出来：“对了，我叫达瓦。”
　　达瓦在藏语里面代表着月亮，达瓦不像他的哥哥姐姐一样那么厉害，但，月亮也有着属于它自己的那份光辉。
　　达瓦的笑容有一种神奇的感染力，沈杭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这样洋溢着青春和活力的笑脸了，在他的生活里，除了办公室里面那些每张脸上都写着“我不想工作”的同事外，还有就是买菜的大妈和超市的售货员。
　　沈杭望着达瓦棕褐色的眼瞳，不由自主地嘴角往上扬，他很喜欢达瓦活力满满的样子，他能在达瓦的身上找到以前自己的模样，五年前的自己也是花一样的年纪，青春洋溢，然后遇上了自己的爱情。
　　自由的，青春的，肆意的，在这个纷乱的世界里是雪一样的纯白无瑕，是曾经的自己，是现在的达瓦。
　　“你的笑，很有感染力。”沈杭微笑看着达瓦。
　　达瓦一生中见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哥哥姐姐们，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哥哥姐姐们的狂放不羁，也没有哥哥姐姐们的强健体魄，他看起来很瘦弱，达瓦大概估量了一下，对方的肌肉还没有他的一半多，可是配上男人的脸就恰恰好，白净的皮肤，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温柔，比从小到大爱护他的阿妈还要温柔。
　　“那你叫什么？”达瓦也喜欢男人的笑，他的笑容让人安心和沉迷。
　　“沈杭，杭州的杭，以后可以来杭州找我玩。”
　　沈杭忽然意识到晕倒前看见的那抹黄色和达瓦外套衣服的颜色一模一样，大概揣测是达瓦救了自己一命，他想了想然后掏出口袋里在集市上买回来的玛瑙手链：“褐色衬你，你戴上很好看。”手链的颜色与达瓦衣服的颜色相差无几。
　　达瓦呆呆地坐在床沿边，手被沈杭握住，沈杭轻轻地把手链给达瓦戴上，达瓦感受到沈杭手心传来的温度后，耳朵嗖得一下就变得通红，他冰冷的手贪婪地掠夺沈杭的热量，达瓦的身体一阵酥麻，他不知道是否该抽出自己的手，就在犹豫的时候，沈杭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奇怪的是，达瓦感到些许失望。
　　“你看，手链找到了它的主人。” 戴上的手链刚好与黄袍相互呼应，在达瓦的身上增添了一丝贵气，沈杭面带微笑地看着达瓦手上的手链，当初他在集市上一眼就相中了这条手链，可是这条手链始终与自己不搭，现在看来，一切都算是缘分。
　　“谢谢你。”达瓦喝完酥油茶又郁闷地拿起陶壶往木碗倒，他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心里有些失落，明明沈杭送给自己手链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可是为什么刚刚，包括现在，他感觉到很失落。
　　“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呀，达瓦。”沈杭很感谢达瓦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一命，要是没有达瓦，此时此刻他可能已经投胎去了。
　　“休息完以后，你就要走了吗？”达瓦心理上单纯的不想让沈杭这么快就离开，他的某些情感对沈杭产生了依恋，他希望能够多看几眼沈杭，他希望和沈杭多待在一起几天。
　　“嗯，可能明天吧。”窗外，天空已经从湛蓝变成黛蓝，再过个把小时会变成完全的墨黑。
　　达瓦纠结地皱着眉头，他抓着自己的衣服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既然我救了你，你能不能帮我一起采松茸？我没有找到和我一起采松茸的人。”
　　小孩子的心思一眼都能望透，沈杭看着达瓦拼命想要挽留自己的样子，他宠溺地对达瓦说：“好啊，那我再多待几天。”
　　以前达瓦都是和哥哥一起采松茸，今年为了留住沈杭，他决定放他哥哥的鸽子。
　　达瓦开心地点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他由于太着急地想和沈杭住一起，于是把去储藏室拿被子这件事忘记了给沈杭说。
　　沈杭迷惑地看着他的离开却又忍不住笑出声，达瓦此刻像个吃到糖的孩子，脚步都踩在轻飘飘的云上，他天真且干净，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眼都能被沈杭看穿，沈杭也在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那颗童心。
　　今天的经历像是一场梦，沈杭疲惫地靠在墙上，整整一天的折腾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寂静的夜里只有他均匀的呼吸。
　　身处异乡的沈杭突然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尤其是今天差点死掉，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夜，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牵挂的人已经没有了，换句话说，他活着、死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曾经的沈杭有一个活着的信仰，那就是他的爱人，曾经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为了幸福而奋斗，而现在工作回家后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贪念家里面的烟火气，沈杭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在恋人离开后，他慢慢地向生活妥协。
　　不知在深夜里哭了多少次，角落的啤酒铝罐散乱地堆放，沈杭渐渐明白，家里再也没有一个能安慰他的人了。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么的心痛……
　　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在闪，黝黑细长的睫毛遮住了沈杭的眼睛，爱如潮水的激情褪去后是露骨的现实，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几次停留在发送键上，最终停留在删除键。
　　“你在干嘛？”达瓦冷不丁的从他身后冒出个头来，沈杭一瞬间有些愣住，他慌乱的关掉手机屏幕，可达瓦还是在手机屏幕息屏的前几秒看到了寥寥几个字：能不能复合？
　　达瓦心里面燃起了一股不知名的醋意，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达瓦强装镇定的把被子放在床上：“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沈杭微皱眉，很显然他现在的状态并不想被人打扰，但对方是达瓦，一个小男孩，他不得不去哄：“快了，在等你过来跟我道晚安呢。”
　　他并不想要达瓦知道一点关于他恋爱的事，达瓦要是知道后又会是什么表情呢，或许是厌恶吧。
　　“哼。”达瓦傲娇地扭头不愿意再去纠结，“快睡吧，今天晚上我们挤挤。”他满脸不开心的脱着靴子，“另一个房间还没有收拾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希望沈杭把消息发出去，也不希望那个人给沈杭回应。
　　“不开心啊？”沈杭感受到达瓦明显的不开心，他温柔地揉着达瓦的头，耐心地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了呀？”
　　沈杭发现达瓦是个直性子，他愿意把各种脾气都表现出来，沈杭明白耍的小性子是因为渴望得到别人的关心和关爱，以一种引起他人注意的方式来获得别人对自己的关注，曾经的他也是这样，所以他想要给达瓦回应，去回应那份过去的自己没有在别人身上得到回应的关注。
　　“没什么。”达瓦感受到沈杭抚摸着自己，脸被涨得通红，他享受着沈杭对他的关爱，心里又有些说不出口的怅然，他迅速的用被子捂住头，该怎么去和沈杭说自己因为不想看见他和别人复合而感到生气，要是说出口了，这会是熟悉人也感到奇怪的……点吧。
　　沈杭轻声笑了，他不再询问达瓦，只是在关上灯前细语：“晚安。”
　　达瓦闷着点头，急促地回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