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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实身份 他谢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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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瑾再次醒来的时候,五脏六腑都疼得发颤,冷汗直出,心口绞作一团。
他是被人活生生踢醒的。
一个披着面纱的少女,正骑在高头大马上,遥遥向他望来。
神智清明了几分,他睁大了眼睛,这才发现少女并非在骑马,而是高高地跨坐在一个外形奇异的物事上,似马非马,木头身铁腿。看他苏醒过来,少女不知为何竟然神色慌张,意欲逃离。
谢怀瑾的视线重新模糊起来,他努力伸手去够她的衣裙下摆,嘴里喃喃,“救······救我······”
白苏心头千回百转,这人她是见过的,而且身份贵重。只是何时何地,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必定是江南人士了,她咬住了嘴唇,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
他会认识她吗?会不会把她的行踪透露出去?
荒郊野岭,神不知鬼不觉,如果能把他一刀结果了,再一把火烧个干净,也许可以不留后患。
白苏停下车,拎起车头的半扇猪,一步步走到了谢怀瑾跟前。手起刀落的那一刻,她眼前亮光一闪,一抹晶莹之色引起她的注意。
这人身上的佩剑,华美异常,冰冷的刀锋隐约闪烁着彩色光泽,刃口有不规则的粗粝,让人望而生畏。
这样的颜色,她心中飘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刚钻?!
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白苏手背一闪,用刀背把少年劈晕过去,用麻绳捆起来,绑在了车的后座。
至于这柄宝剑,自然是好好的收起带走。
路途中间,谢怀瑾苏醒了一次。田间小径毕竟颠簸,比不得城内大道,他又浑身作痛,醒了尤带着几分气。
这才发现自己被绳子捆着,趴在那少女的身后。麻绳结口带着股血腥味儿,他刚醒转脑子慢,好半刻功夫才反应过来,这是捆猪的绳子。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血沿着伤处向下淌,虽然力气不足,但也闹腾出些许动静。白苏在前面卖力骑车,多了个人脚下沉重了很多,脸颊两侧的汗不住地往下淌,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再敢乱动杀了你。”
谢怀瑾不动了,他不敢挑衅少女的权威,毕竟刚才只差一点,他就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颠簸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一座小小的农家院子,新鲜的蔬果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房门口垂下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棒子,一片宁静祥和。
到了家,少女把连人带马都停在院子里,拎了半扇猪就直奔后院。谢怀瑾歪着身子看她轻轻松松就拿起几十斤重的猪肉,咽了咽口水,往角落里缩。
白苏要赶紧试验一下,这把剑的锋利程度。听闻金刚钻可以破瓷器,匠人以此为工具,修复雕刻。她拿了一个废弃的陶罐,拔出剑来划了一道,冷冷一声摩擦,陶罐表面顿时出现了一道刀痕。
成了!
她欣喜若狂,终于找到改进材料了!忙活了一个月的生产线,可以迎来突破和转机!
乐呵了没多久,她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金刚钻附在刀刃上,只有刃口处有,她要怎么取下来装进她的机器里呢?
是不是要找金石修复的匠人?
天色渐晚,肚子开始饿了,白苏走到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一碗糙米饭,预备随便吃一口填饱肚子。
走到前屋,才想起来,她今天拖回来的冤种还没有处理。
白苏抽了把菜刀就去了前院,宝剑珍贵,不能等闲弄脏了它。
谢怀瑾被绳子捆的紧紧的,一声不吭地歪在地上,看她来了,眼睛一亮,神情多了几分喜悦。
白苏把他摊平在地上,手伸进他怀里摸索了一圈,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可惜摸了半天,除了一个样式精巧的鼻烟壶,就剩下一个装药的瓷瓶,连一个银锞子都没有。
“是个穷光蛋啊!”她嗤笑一声,把瓷瓶甩他身上,不干不净的药,她也不敢用。
谢怀瑾的后心又开始疼了,他哑着嗓子想求一杯水喝,却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这个神秘少女,似乎又想要他的命了。
逃亡五日,身上伤势愈发重了,陈年旧月积累的隐痛也爆发出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身心。
从前最骄傲的人,沦落到与野兽争食,饮河水,吃野果,带着几分饿日夜奔波,好不容易逃离出来,却又遇上这个杀星。
天要亡我啊!
谢怀瑾悲愤地闭上眼睛,心下一片凄楚。他有些累了,或许是从小亲近的舅父在他最无防备时刺下的狠狠一刀,或许是得胜归来时那串长长的的伤亡名单,或许是自小追随的暗卫被清理掉大半,或许是被逼到绝境、父王宁愿袖手旁观都不肯出手。
背叛与死亡,最痛彻心扉的两件事,在最短的时间内压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将他的一身傲骨尽数磨去,唯余这幅残破的身躯和沉郁的心气。
他谢怀瑾,半生恣意,半生风流,末了,竟要折损于一个乡野女子的手中。
不知为何,明明快要死了,脑子里却没有回马灯,而是飘过初见少女的那一幕。
她裹着面纱,骑在一头高大的木马身上,神秘又美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命运将他送到这里,或许是为了迎来一个转机。
谢怀瑾猛的睁开眼,直直看向少女的眼底,声音里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你想要钱,还是要人?或者是······一个承诺。”
刀锋停住了,少女的面纱飘起一角,露出精细秀美的五官,一双大大的杏仁眼看着他,谢怀瑾稳住,继续说道,“我虽受了伤,但家产犹在,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都可以替你办到。”
那双杏仁眼里透露出几分质疑,一个银锞子都拿不出的人,能有多大的势力呢?
白苏也在犹豫,她并非杀人成性,只是为了安全不得不自保而已。这人如果是苏州城的旧识,未来麻烦不会少。她脑子转了一转,起身去了后院。
谢怀瑾静静地等着,身上衣衫不整、沾染泥泞,但容色清正,不为所动。
少女去而复返,手上拿着他的佩剑,询问,“我要把这柄剑的剑刃取下来,装到我的刀片上,你能做到吗?”
谢怀瑾双手都被束缚着,只用眼睛端详了一番那薄薄的刀片,赞了一声,“姑娘好眼力,这是万里挑一的金刚钻,晋地独有,产量极低。要想换到刀片上,需要费一番功夫,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找齐材料就能办到。”
白苏点点头,把刀收走了,从屋里端出来一碗饭,放在了他的面前,冷冰冰地留下一句,“我不会做饭,你随便吃一口,等会就给你清理伤口。”
说话间,摘下了脸上的面纱,谢怀瑾终于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
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唇,肌肤细腻透亮,气血充足,脸颊红润而有弹性。
她舀了一勺饭,作势就要喂他。谢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褐色的陶碗里干巴巴的米粒子,黄色的劣等粟米,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会不会都发酸了。
他闭上眼睛,像狗一样被喂了一口,嘴里塞得满满的。入口的那一刻,质疑、反感,全都消失了,他飞快地咀嚼,吞咽,不知道自己吃的究竟是不是米饭,也不知道究竟吃了多少,只觉满口金齑玉脍,香的香,弹的弹,鲜的鲜,润的润。
直入坠入仙境,美妙不可言说。
这究竟是什么米,怎会如此的劲道、甘香,又有一种咸味和鲜味,混在饭粒子里,没有一粒盐,却吃出了上等火腿的滋味。再品,米粒里多了些甘甜的回味。
他一口咽下去,又急急地张开嘴想要吃下一口,白苏看他可怜,也有些不忍,解开他身上捆着的绳子,把勺子放他自己手里,轻声说了句,“你自己吃吧,这碗都是你的。”
谢怀瑾猛吃一气,解了肚子里的馋虫,才有精力仔细打量碗底的米。屋子外灯光微弱,看不真切,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糙米,表面似乎裹了一层粉,紧紧地包在米上,像是给米穿了一件衣服,煮熟后表面吸水收紧,粉也消失不见。
他挑起一粒米,放在指尖端详,后院又飘出了一股奇香,咸津津的熏肉味儿,又有炙烤的焦香,又有草原上奶皮子的味道,闻得他口齿生津,心生向往。
半晌,吱嘎吱嘎的声音停了,香味笼罩了整个小院,白苏拿着一个饼包肉走出来,边走边啃。
从谢怀瑾的角度,看不清她手上的东西,只能感受到一股热气,温暖了肺腑。一晃眼,少女已经坐到了他的身旁,看他狼吞虎咽,冰冷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这碗板栗鸡糙米饭,皇帝想吃都吃不到呢,今日便宜你了。”
他垂眸,敛住眼底神色,只轻声发问,“皇帝想吃都吃不到。你见过皇帝?”
她并未搭话,“这粟米洗净之后,要用云腿和香菇水浸上一天一夜,让肉味和菇味都进到米里。然后磨碎了野板栗得一捧板栗齑粉,用鸡油炒润了,取板栗的甜和鸡油的润,闷在五料水里炖煮,煮到水收干米粒硬挺,不费一糖一盐,就能得此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