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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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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苏联战俘似乎并不能称作是战俘,因为他们全然是战士的模样。就像T34远比德军坦克要更适应于泥泞的沼泽,苏联布尔什维克们在西伯利亚东季风之下反而更加无所畏惧,将冰封千里之地用气血化为征战的热土,本应是刽子手的德军反而更像他们站岗的哨兵,本.格里克如是想。然而,他看到曾经在希顿公学——他走向战争伊始的军校的同学时,那颗只有靠酒精才能浑噩地下手的心猛地为之一颤,不为他所惋惜,而为自己所不耻,他没有背敌的勇气,就算为了他的家人。维尔希那双灰色的眼睛泛起钢铁的光泽,投射向他所憎恶的仇敌,在看到本的时候亦然。队伍行进缓慢,因为不断有人因冷饿而倒下。他轻轻啐了本一口,并不在他脸上,而在他的德军制服上,冰冷的纳粹标渐渐灼烧了起来。
集中营外人人尽道轴心国大厦将倾,集中营内人人坚信元首必胜,因为这是1944年这一年里,少有的成功的事业。
直到最后一批劳工被送入毒气室,犹太人,苏联战俘,吉卜赛人在这座炼狱里荡然无存了。
本·格里克轻抛手中的苹果,看他一次次遮挡住冬日鲜见的太阳,又一次在ME/BF-10的轰鸣声中坠落,似乎他又找回了大学时那种无聊却纯粹的快乐,天文台上淡金的微曦与橄榄球场上的欢呼甚至盖过了多瑙河像从地底钻伏出来般的嘶吼。
苹果滚落在年轻少校的脚边,多瑙河的对岸是曾经与他一同在炉火噼啪的犹太新年夜分享过苹果派的奥斯特根,朋克斯。明明那张脸他永不敢忘却但他却不曾记得他曾所以为的那种腊式的智
慧与哲学,那中阿多尼斯般的青春光彩似乎从不曾存在过,可怕的是,那种瘟
病一般的恐惧神色也并不存在,仔细搜索着,本已无法描述那种平静、麻木、死寂的神态。曾经奥斯特根眼中细碎的流光早已随着多瑙河五次冰封而消耗怠尽,深凹下陷的眼眶中只空荡得留着被蛇怪注视而石化的玻璃珠子。
瘦骨嶙峋,这是他能想到的第一个词。
他将手中的苹果扔给他,却记起来曾经那个谜语。困扰他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无数次在酒醒之际,感受着西北方北冰洋裹挟尽苍茫天地的冷风,第一次出现在脑海中的那句谜语,他却惊觉他连谜题是什么都快忘了,也忘了最初探究的意义,只记得那个毕业会的傍晚,人群,金色绶带,利口酒,和平鸽和那句低低的带着酒气的格里克。
苹果并未扔到河对岸,在瓦瑙河中间发出一声闷响,白色的小小的浪花凐灭在灰色的流中,无人晓,无人察。苹果被托举上水面,又转瞬去往入海口的远方,渐消在起清晨瑞士山谷中一般的晨雾里。
不知为何,本格里克想笑,赢了橄榄赛被队友抛举起来的那种笑,因为他认定,坚信,毫不怀疑,苹果一定会去往远东的。
他这次并未等他的朋友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