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障碍》武崧

10、公开道歉

　　夜里明明一夜繁星，但隔天清早还是下起来毛毛细雨，气温也随着这场秋雨降了几个度。一向不怕冷的祁辞也从衣柜底处翻出了那件白色毛线衣。祁辞小的时候，被妈妈养得很好，皮肤白白的，穿起白色的衣服也毫不逊色。也许是习惯了吧，后来，他自己买衣服也总是下意识的买白色。

　　自那次后，祁杰就再没回过家。祁辞记得，他应该伤得不轻，估计近一个月都不会回来了。祁辞自个也正好捞的清净。

　　和往常一样，祁辞随便洗漱了下，就提上干煸的书包出门了。昨晚熬夜做了几套题，又赶上失眠，没怎么睡好。出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

　　“啊——”
　　“啊——”

　　好巧不巧，对门的小姑娘刚好打着哈欠出门，和他打了个照面。

　　小姑娘揉了揉眼，率先反应过来，略显尴尬的打了个招呼：“哥哥，早。”

　　“早。”祁辞挠了挠头，掏出手机——

　　6:45

　　倒是比平时早太多了。

　　现在小学生上学时间这么早了吗？

　　这么卷？

　　“哎，你这么早？”

　　小姑娘反应了半天，才明白是在跟自己说话：“哦，昨天晚上不小心把咖啡当热可可给喝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祁辞点了点头，扯出个笑。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你爸妈呢？”

　　“出差了。哥哥你吃早饭了吗？”

　　祁辞听了结果都要离开了，听见下一句话后，又生硬地倒回来了。

　　小姑娘看他回来了，也明白什么意思了，给祁辞比了个先停下的手势，转身绕回屋子里。不到一分钟又出来了。

　　“走啊，咱们一块儿。”

　　祁辞心说，这孩子是社交牛逼症吗？

　　“……行。”

　　.

　　有了这吃早饭的功夫到底还是迟到了，也不能算是迟到了，不过就是被唐主任给抓了，但在唐主任眼里和迟到也没什么区别。

　　不知祁辞一个人，校门口已经整整齐齐站了一排。大部分是十一班的，还有两个是别班的。祁辞长得高，遵循了唐主任由高到低的原则，站在最边上，吊额郎当的。半眯着眼，有些痴睡。

　　唐主任刚训完那两个外班的，随意睨了祁辞一眼，差点犯高血压。

　　——祁辞这会儿已经垂着脑袋，开始打瞌睡了。

　　“祁辞！你这昨天晚上逮耗子去了？站着都能睡着！”唐主任骂道，随后又转过去指了指墙上的照片，“你们看看，人家邵焰同学就从来不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好意思，唐主任，我迟到了。”

　　唐主任看着眼前几个人的脸由冷淡变得别扭，再到最后的眉飞色舞，止不住的尴尬。还没等他说话，邵焰就极为自觉的站在了队伍最边上，祁辞右手边。

　　唐主任为了掩饰尴尬，装模作样地大谈特谈榆县四中的校规。声音忽高忽低，但很催眠，祁辞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直接睡着。

　　祁辞昏昏欲睡之际，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碰了一下，强撑着脑袋看过去。

　　邵焰看了看他挑了挑眉，示意他：困了可以靠他肩膀眯一会儿。

　　祁辞也朝他瞪了两下：你在嘲笑我？

　　邵焰又眯了眯眼：真的，你可以靠。

　　可惜，祁辞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转头扭向另一边。

　　邵焰：……

　　唐主任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祁辞的脑袋也埋的越来越低，随着一声“回去上课！”，祁辞的脑袋刚好枕在邵焰肩膀上。

　　邵焰很爱干净，衣服什么时候都飘着一股淡淡的皂荚味，不算特别，但很招人喜欢。祁辞的头发又长了些，乱糟糟的，邵焰伸手帮他理顺，随后便半搀半抱地带他离开。

　　唐主任骂骂咧咧的，正要走，忽然撇到了什么，扭头一看。四中最大的骄傲，正抱着四中最令人头疼的‘逆子’，举止亲密，神色暧昧，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唐主任第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他们在早恋的念想，转而又一想，才放下心来。

　　两个男同学，有什么早恋不早恋的。

　　.

　　祁辞和往常一样一进教室就趴下睡觉，平时可能是太闲了，没什么可做。不过今天，他是真的困，以至于整节课连周明生的半点音都没听见。

　　祁辞一觉睡到第二节课下才醒，刚醒就听到广播里唐主任的声音：

　　“高二十一班的祁辞，来教务处一趟——”

　　唐主任声如洪钟，语调轻快，应该不像是要批他。

　　虽说提前想过了，但进门的一瞬还是傻了眼。

　　上次见面那家长见他一进门，眼睛都亮了下，冲上来拉着祁辞的手，嘘寒问暖的样子。

　　祁辞有些不适，把手抽出来，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径直走到唐主任跟前，道：“您找我什么事。”

　　唐主任给他使了个眼色，祁辞扭头去看那女人，女人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撩后去，又凑上前来，盯着祁辞看了又看，“孩子啊，阿姨跟你道歉，之前的事，是阿姨没搞清楚。”

　　祁辞心里冷笑一声，敢情是来装模作样道歉来了。

　　女人见祁辞没动，心里慌了几分。昨日，那人拎着那几张照片闯入门，冷森森地威胁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要是祁辞不原谅，别说他儿子那档子事了，怕是全家都要完了。

　　“小辞，你就原谅阿姨吧，啊……”

　　祁辞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反胃，实在看不下去这女人丑恶嘴脸，只冷声道：“我要你给我公开道歉。”

　　声息后，祁辞便出了教务处。

　　心揪的疼，曾经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的所有伤痛的记忆被扒出来，血淋淋的展现在众人眼前，把那样黑暗的，扭曲的，病态的他没有任何屏障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连万馨都放弃挣扎了，她也选择了踏入污泥，哪怕未来有人把她拉出来，也必定会满身污垢，令人作呕。

　　祁辞记得那天，自己被人拽着头发，强迫跪下，才有了后来那些所谓“威胁”的照片。额头上的那处疤痕被人用烟烫，脊背上依旧留有被欺凌的痕迹。

　　痕迹终究会消失，伤口终究会愈合，可是心呢？被蒙上黑暗的世界还会天光大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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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辞仿若行尸走肉，他把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包裹起来，把满身刺对向外界，不准任何人侵入自己的世界。没有人会愿意甘于被欺凌，他必须保护自己。
　　真相大白了，我可以逃离了吗？

　　.

　　校园广播里传送着女人略微颤抖的声音，道歉的话语随着风传遍了整个四中。

　　此语一出，传了大半年的谣言不击自破。

　　祁辞慢吞吞的下了楼，神离之际，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随即又拽了他一下。

　　后背抵上墙面的时候，祁辞也没什么反应，他好像还停留在回忆了。

　　邵焰盯着他，却见他的眼睛跟本没在看自己，好像压根不在乎他们现在是在学校，甚至没有像以前一样推开他。

　　这是……怎么了？

　　“是你做的？”祁辞突然问道。

　　邵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解。

　　“道歉的事，是你做的？”祁辞重复。

　　邵焰微微点了点头，说：“是。”

　　“是我让人去找她给你道歉的。”

　　“监控证据我都有，你不用……”

　　邵焰正有些语无伦次地跟他解释。祁辞忽然凑上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谢谢。”

　　呼吸打在耳廓上，邵焰第一次耳朵红了。

　　第一次，他第一次跟我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