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做点绿豆糕(八) ...
-
“纪予晏,你从实招来!”
水灵灵的少女叉着腰,细眉微微拧着:“你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她再次看了圈纪予晏的洞府,原来简洁甚至是简陋的洞府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裸露的石床上叠着做工考究的被子,空荡荡的衣柜里也堆了好几件衣袍,那张戴楚楚从没看过纪予晏用过的石桌上甚至摆着个晶莹剔透的精致琉璃盘,两三个绿色的糕点格格不入地放在里面。
“这些天我确实有奇遇,我意外遇到了一位前辈。”坐在石凳上看书的纪予晏微微垂下眼。“这位前辈见我可怜,给了我很多帮助。”
“不能告诉我是谁么?”
纪予晏便沉默着轻轻点头。
戴楚楚还是很吃惊的:“恭喜你啊。这些年你过得够倒霉了,终于轮到你幸运一下了。”
她随手想拈起一块琉璃盘里的糕点,但她的指尖还没能碰到琉璃盘,纪予晏便用力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行动。
少年原本温润如水的表情也瞬间黑了下来,整个人像只被侵犯到的护食狼犬。
戴楚楚不知所措地看向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少年,她着实被纪予晏此刻的气势吓住了。还不及她泛红的眼眶滚出泪来,纪予晏就像是突然醒来,把她的手拉回后松开。
“抱歉,这个不能给你。”
纪予晏的声音又变回了往日的温雅,他安抚道:“我很在意这个,不是故意凶你的。”
“哦。”戴楚楚讪讪道,她也不是那种会发脾气的人,纪予晏给了台阶她就乖乖地下了,只是忍不住抱怨两句纪予晏:“你怎么突然那么凶。”
“……抱歉。”
纪予晏自知失态,但是那毕竟是阿雾亲手做的东西,他珍视得不行。
也是自己的错,随便地就摆在了桌子上。这次只是戴楚楚好奇所以想拿起,万一下次是薛良寒又来闹事呢?
纪予晏一边自责,一边从一旁的柜屉里取出一盒精致地龙须糖:
“你是饿了吗?要不要吃点龙须糖?”
戴楚楚看了眼精致的龙须糖和那盘绿色的粗糙糕点,隐隐猜到了些。
她拈起一块龙须糖,小心地吃起来,声音便有些含糊:
“纪予晏,那个是不是给你这些东西的人亲手做的?”
纪予晏捏着书页的手顿了顿,随即合上书,看向戴楚楚:
“嗯。”
戴楚楚撇撇嘴,她有点想说纪予晏这样看起来就像个怀春少男,但那一刻的纪予晏实在是骇人。
而且,此刻龙须糖的细碎糖丝沾了满手,甚至弄到了腕间的玉镯。她便急匆匆一口吞下剩下的龙须糖,腾出手去弄干净那支玉镯。
纪予晏递给她一支麻布手帕,她道了谢,低头细致地擦拭那支玉镯。
“你很喜欢这只镯子吗?”
“是呀。”戴楚楚忙着擦镯子,随口应答。
玉镯被麻布擦拭,很快就恢复了温润而干净的颜色,戴在戴楚楚如雪般的腕上,隐约闪着萤萤的光。
确实是漂亮。
纪予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轻柔而细致的动作,合上方才看的书收好,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芥子袋。
等戴楚楚处理好龙须糖的糖丝,抬头便看到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这是要出门?”
纪予晏点了点头,把三张符箓放置在琉璃盘下,为琉璃盘布好了防护用的阵法。
“你昨天晚上刚回洞府,今天就要出门?你的课不是都还没恢复吗,你要去哪里?”
“薛优暖师姐有个小聚邀请了我。”纪予晏刚想催戴楚楚快些回府,就看到少女直直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我也要去。”
戴楚楚声音坚定。
纪予晏有些头疼:
“你去做什么?我是有正事要做的。”
“我绝对不打扰你,我就是去蹭点内门的上品绿豆糕。我们外门的绿豆糕我都吃腻了,难吃死了。”
戴楚楚可怜兮兮地合手求他,但纪予晏依然皱着眉。
眼见这条路不通,戴楚楚瞥了眼压着符箓的琉璃盘,默默向纪予晏举起自己的手腕。
腕上除了那支被她细细擦拭过的精致玉镯,还有刚刚纪予晏钳住而留下的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纪予晏和戴楚楚沉默地对视。
良久,纪予晏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
-
“宴小狗,现在什么时候了?”
江雾的声音因为长长的午睡而有些哑,他打着哈欠,看到光屏上纪予晏正坐在人来人往的宴席。
在铺满了厚厚地毯的大厅里,看起来就很贵的认不出品种的木桌雕着精致的花纹,华美的瓷盘与琉璃杯装满了美肴与玉液,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人声喧嚣。
“已经晚上了,阿雾。”纪予晏本来在和身侧的弟子寒暄,听到江雾的声音便立刻找了说辞起身,到僻静一点的地方好专心地回应他。
“薛优暖的晚宴么?”
江雾揉了揉因为打哈欠而泛着涩意的眼,他从中午吃完饭就一觉睡到了现在。
没有闹钟的午觉就是爽。
午睡前没吃完的绿豆糕还摆在桌上,这绿豆糕不愧是集齐了各种物华天宝,虽然江雾手法潦草,做出来的造型也敷衍,但原材料的香味还是撑起了它的口感。
不算做得好但也还能吃,那就算是成功的练手作品。
下次有空再做几个带豆沙馅的玩玩。
思及此,他又唤纪予晏:“宴小狗,过几天帮我看看有没有哪能买豆沙。”
纪予晏犹豫了下,提议道:“阿雾,不如过几日我去趟主峰外门的集市,你可以尽情逛逛。”
江雾来了兴趣,如果能借纪予晏的视角逛逛集市,倒是可以采买不少系统商城没有的东西,还可以好好瞧瞧这修真界的特产们。
“那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好好逛逛。”
纪予晏噙着笑意掉头。
而此时,一位身穿素色衣裙的少女拍了拍他的肩:“纪予晏,你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
正是戴楚楚。
她只是随口一问,也并不是很在意答案,自顾自地往下说:“薛姐姐说你要找的那个梁文赫已经在茶室等你了,你直接去就好啦。”
“多谢。”纪予晏点点头,他正要去茶室,看到戴楚楚的唇色时却停了脚步,眉头微微蹙起:“楚楚,你的唇怎么这么红?”
戴楚楚眼睛一亮,正要炫耀,却听到纪予晏表情认真地问:
“是刚刚的晚膳太辣了?”
戴楚楚翻了白眼,没好气地把纪予晏推向茶室:
“滚滚滚,这是薛姐姐借我的口脂,什么辣不辣的。跟你这种人说这些真是没劲,我回去找薛姐姐玩去了。”
江雾蜷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
相比热闹的大厅,小巧的茶室里很安静,有香悄悄地燃烧着,桌上的茶有氤氲的热雾,于是更显得那香味艳然。
梁赫文正端着茶盏小口啜饮,他一身青衣,戴着金丝单片灵镜,眉眼清秀,整个人如潺潺流水般干净而明澈。见纪予晏进来了,便微微颔首:“纪师弟。”
纪予晏向他行了个礼:“梁师兄,叨扰了。”
薛优暖已经跟梁赫文交代过了,所以他神情淡淡地直接开口道:
“玲珑真人怡乐长老的事,纪师弟了解了多少呢?”
江雾在系统空间里拆了袋曲奇当作晚饭在吃,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地嘀咕:“咱们宴小狗还什么都不了解呢。”
听到江雾的话,纪予晏不自在地揉了下自己的耳尖,一边记下“怡乐”这两个字一边继续和梁赫文打太极道:
“薛师姐说过梁师兄对玲珑真人的死因很在意,这又是为何呢?”
梁赫文看向纪予晏,但纪予晏镇定地回望,表情自然,不卑不亢。
“以前就听过几次纪师弟的名字,纪师弟果然担得起一句天纵英才。”梁赫文放下手里的茶杯,他的气场压迫不过纪予晏,便从这场试探性的博弈里主动退出来,悠悠道:
“纪师弟既有如此心性,想必能比我知道得多。”
“不敢当。”纪予晏微微低下头,拿从梁赫文这现得的信息套话道:“梁师兄应当也清楚,玲珑真人绝非自尽而去。”
“哼。”梁赫文苦笑了声:“玲珑真人当然不是会自尽的人。”
他伸手给纪予晏斟了杯茶,亮澄澄的茶液映出他有些难过的神情:“她那么娇生惯养的人,怎么可能选择那样离去。”
死法惨烈吗?纪予晏悄悄把这一信息记下,而梁赫文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摩挲着自己手上的茶杯:
“她有罪,但罪不至此。”
纪予晏看得出梁赫文的情绪低落,他试探性地问:“梁师兄和玲珑真人可是故人?”
“故人?”梁赫文又苦笑了下:“不如说是仇人吧。”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饮下最后一口: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在意她的死因么?我恨她,所以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纪予晏表情淡淡,却在识海和江雾谈论起来:
“这样看来,玲珑真人的死的确有蹊跷。死于非命而且死状凄惨。”
“有名字不就好办多了吗,自己查也能查到很多东西。”
“嗯,我先回去查个大概,再来找他套问些更细节的东西。”
“也亏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和他聊到现在。”江雾嫌曲奇太干,正往杯子里倒着牛奶:
“不过这梁赫文到底能跟长老有什么关系,一个小辈搞得跟人家有什么爱恨情仇似的。”
不管到底是仇人还是故人,梁赫文明显还是想为玲珑真人搏个水落石出,此刻的失落也明晃晃地映在茶盏里。
“梁师兄,逝者已去,但真相还未明。”纪予晏道:“我也很想查明白玲珑真人到底是被何人所害,如若可以,往后我们可以再认真聊聊,今日人多耳杂,就不继续了。”
“好。”梁赫文点点头,他再给自己的茶盏里填满茶,抬头却看到纪予晏身前的茶一滴不少:“纪师弟怎么不喝茶,是不喜欢吗?”
“刚刚聊得投入。倒是差点忘了。”
实际上,纪予晏只是记得江雾之前说过的不喜欢茶,所以下意识地也不再主动饮茶。
江雾对纪予晏的“恨屋及乌”一无所知,只是有些抱怨地小声嘀咕:“茶有什么好喝的,喝多了还容易睡不着。”
阿雾在有些方面实在是可爱,纪予晏的嘴角悄悄扬了扬。
“这茶是上好的枫茶,这里还有些茶点。”
梁赫文打开装茶点的盒子,里面赫然是几个模样精致的绿豆糕。
这……这更不能吃了。
在纪予晏找借口推辞的时候,江雾的声音果然再一次响起了,这一次可不再是小声嘀咕了:
“宴小狗你要是敢吃试试?这绿豆糕肯定是用模子做的,一点灵魂都没有!还有豆沙馅会破坏绿豆糕的纯粹性,这是相当失败的绿豆糕!”
这绿豆糕模样这么精致,质地看起来这么细腻,还放了豆沙馅!回想起自己做的既无颜值又无豆沙馅的绿豆糕,江雾不惜使用诋毁和威胁的手段来给自己涨士气。
纪予晏一边安抚着情绪激动的江雾,一边朝梁赫文摆手:“谢谢师兄好意,不过——”
“叩”、“叩”——
话未说完,茶室的门被敲响了。
梁赫文拉开门,站在门口的是薛优暖。
她一身金线紫袍的华服,眉头隐约蹙着,见门开便道:“纪师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