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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石榴气泡水(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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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政楼的搜索已经让江露对这所中学的优渥有了一个概念,但见到体育馆里的泳池时还是吃了一惊。
泳池附近已经堆满了脏乱的杂物,难以描述的污泥与血渍透露了些末日爆发时的场景。
“居然还有水?”
江露惊讶地探出头来,那水当然不是干净清澈的,已经浑浊不堪,池里零星的垃圾漂浮在上面,正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江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泳池,身前的哥哥却只是看向倚靠在墙边的袁途。
“你真的在觉醒期?你这不是没昏迷吗?”
江雾的语气像是笃定了袁途只是在装样子,跟来的那个袁途跟班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开口指责什么,沉默地走开了。
“我真的在觉醒新异能啊,我现在眼前已经在发黑了。”袁途勾唇笑着,歪头看向躲在江雾身后的江露:
“你对这个泳池有兴趣?”
他的语气让江露感觉不寒而栗,但话语内容又好像挑不出毛病。
身前的哥哥像是打算为自己说什么,江露很熟悉他的微动作,感到被冒犯、防备着观察、预备着反击以示威。
他就像一只戒备的幼兽在守卫自己的小小领土,辛苦地警觉着。
但其实他也只是比自己大四岁而已,为什么现在已经如此适应保护者的姿态了呢?
江露攥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最终松开,从哥哥的身后走向前:
“我只是觉得它很脏而已。”
声音好像还是忍不住在颤抖,但是要勇敢、要像哥哥一样勇敢。
她走向袁途,迎着他阴恻恻的目光。
快点完成这次的任务,暂时稳住这些讨厌的家伙。更换避难所的申请很快就能下来了,只要忍一会就可以了。
总不能一直依赖于哥哥吧,他那么辛苦,要为了自己而捏紧匕首,又要为了自己向别人低头道歉。
江露走到袁途的身边,男人像是真的在觉醒期般,做出虚弱的样子靠坐着。江露蹲下身,手指还有些发抖,但最终还是张开了手掌。
那枚代表着异能的符号发出光芒又黯淡下去,江露把从空间里拿出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递给袁途。
“露露。”
哥哥的声音带着担忧。
他们对彼此的称呼好像一直都随着情绪而变化。江露有时会喊哥哥,有时会直接喊江雾,有的时候也会喊阿雾。
而江雾也是这样的,有时直接喊江露,有时用喂来指代,有时就像现在这样。
江露仰脸朝他笑了一下,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没事的哥哥,毕竟有互助原则。”
要为了互助原则忍耐,而袁途也会受互助原则所约束。
江露想不出袁途会怎么报复自己,就算他真的有什么阴谋,自己名为空间的异能也足够强大,尤其是作为防守一方时。
如果自己用尽全力,甚至可以让活物短暂地被困在自己的空间里。
“说得好啊。”袁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点:“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所以那边的那位能快点去做正事吗?”
“……我不会走的。”
江雾冷言道,不安感涌上他的心头,袁途的态度实在是诡异,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现在就直接拽着江露离开、不顾一切的冲动。
可是理智地想,这突如其来的恐慌又毫无缘由,像江露那样的暂时妥协才是合理的。
江雾看着袁途接过江露拿出的物资,心里的情绪与分析互相矛盾着。
“丧尸过来了!”原本走掉的那个异能者突然踉跄地闯进来,着急地拉过江雾想拽他出去:“快点,操场那边已经有队友被围住了!”
“等——”突然起来的变故让江雾心头的恐慌骤然提升。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为什么一切都在朝袁途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要冷静下来,他深呼一口气,先甩开被那个强行拽着自己的异能者,从卫衣袖子里露出的白皙手腕因为那动作而留下了一圈红痕。
异能的觉醒是可以假装的,但是丧尸怎么也不可能被人类控制的。
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被甩开的异能者着急道:
“江雾,那是丧尸!你不会真的以为袁队会对你的宝贝妹妹做什么吧?!”
江雾还在犹豫,但他已经听到了游泳馆大门处的动静。
再不去处理的话,丧尸就要进来了。
袁途焉焉地依墙坐着,江露正担心地看向自己。江雾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认真地嘱咐了江露一句:
“露露,小心一点。”
他拔出绑在大腿侧的匕首,快步追上那个已经往大门去的异能者。
总感觉那不安感还在心头,于是他的步伐相当的着急。
快一点,快一点解决掉然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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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予晏看着江雾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正站在江露身边,逐渐恢复的力量隐藏了他的存在,他像个旁观历史的幽灵,留在了江露与袁途身边,没人能够察觉到他。
江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远处,而江露回过头,从蹲姿站起身。
“你还需要什么,毯子吗?”
她的动作与表情明显带着不安,单独应对袁途终究是让她害怕的,但来自于常识的分析与鼓足的勇气让她没有阻止兄长的离开。
于情于理,江雾和江露的判断都没有问题。
短期看来,江露的异能足够自保,而袁途对江露动手也没有什么收益。长期看来,保证更换避难所的申请不受影响也相当重要。
再怎么说,丧尸不会受人类操控的事实也是永恒的真理与常识,所以丧尸的突然袭击只是一场意外,江雾的短暂离开只是一场意外,江露与袁途的单独相处也只是一场意外。
“我还需要……”
袁途悠悠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拖得很长,逐渐变得阴冷而没有下文。
他骤然出手,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用力地钳住了江露的喉咙。
纪予晏看见江露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少女发出猛烈的挣扎动静,像是没有预料到袁途的这一举动般慌乱。
她的生命正在自己的眼前急速地流逝着,纪予晏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对于江雾来说无比重要的人;江雾仅存的血亲;与江雾相依为命;用尽了好运、智慧与勇气,只是想和哥哥一起活下去的少女。
她正在自己眼前死去。
如果这死亡成真,江雾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纪予晏为这问题晃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抬了起来。
“我需要你死。”袁途脸上带着狠意,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但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而松开。
江露用力的咳嗽着,手上所握的匕首沾着些袁途的血,被其划开的伤口在袁途的那只手上,正滴滴答答地流下血。
那鲜红的颜色让纪予晏骤然回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但江露与袁途的对峙容不得半点分心,就在他的情绪刚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时,袁途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握住自己的伤口。
“匕首用得挺不错啊。”他喘着粗气道,像是因为受伤而暴怒的野兽。
江露还在狼狈地咳嗽,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
“毕竟是哥哥教我的。”
“我对你哥哥那个路人可没什么兴趣。”袁途眯着眼道,再一次骤然向她伸出手,但这一次瞄准的不是少女的喉咙,而是她的手腕。
“我更关心的,还是怎么弄掉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炮灰!”
他把江露一把拖进了泳池,让她跌坐在浑浊的污水里。那把匕首因为突如起来的失重而从少女的手中脱离,但她竭力保持了冷静,反应相当迅速地理解了袁途的想法。
他居然想把自己淹死在这里。
江露来不及思考这想法的恶毒与狠厉,她第一时间就张开了手掌。
没事的,没事的,直接把水池里的东西转移到空间里就会没事的。哥哥马上就回来了,马上——
她难以置信地一怔。
异能呢?
对面的袁途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炫耀般地向江露展示自己手心里的那枚符号、那曾经在少女掌心的符号。
怎么会?
常识被打破的震惊与无措很快就被窒息感所淹没,压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仿佛注定无法挣脱的力量,江露一开始还在拼命挣扎,但那力度却越发越小。
“贱人不知好歹,上赶着做炮灰。早点当我小弟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还浪费我一张异能转移卡。”
袁途的声音述说着自己无法理解的内容,而那声音也在江露的意识里慢慢远去。
但对纪予晏来说却无比清晰,如雷声,几乎要吵得他想捂住耳朵。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有了觉醒异能的好运,明明有了面对现实的勇气,明明有了正确分析的理智,明明有了狼狈的努力与至今未湮灭的善意,为什么她还要死去?
为什么她一定要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死去?
江雾会怎么样,纪予晏已经不敢去想了。
如果江雾真的是背负了这一切,如果江雾真的是因为曾经被超越常识的傲慢所摧毁过,才觉醒了位面的意识……
他不想要江雾难过,他不想要江雾意识到自己的妹妹是怎么样冰冷的死去,然后为之悲痛地、以踽踽带血的脚步向超越常识的存在宣战。
对于空间位面来说,对于纪予晏来说,江雾是奇迹,但是如果必须伤痕累累才能成为奇迹的话,他宁愿江雾不曾是那个司渊千算万算却也漏算的奇迹。
没必要这样的。
你们俩的避难所更换申请不是马上就要通过了吗?绿豆的种子不是已经埋好了吗?不是说了要做绿豆糕,要布置好新避难所的房间,要活下去吗?
江露笑着对自己说曾经的梦想是开甜品店,但是现在的梦想已经变了。既然这么说,那不就是还有想要实现的东西吗?
黑发少女挣扎的动作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污浊的水面上散开着她的头发,而纪予晏熟悉的冰蓝色已经看不见。
如果没见过自己的江雾能过得更幸福的话。
为什么不呢?
纪予晏伸出自己的手,袁途的表情与那越发沉默的黑色头发都近在咫尺,他的手往前去,因果力量伴随着他的意识而涌动着,马上就要碰到袁途的手腕。
“纪予晏!”
像月光般明亮的声音骤然响起,纪予晏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