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做点绿豆糕(十九) ...
-
薛优暖转过头,看见了坐起身的戴楚楚。
她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也只能颤着唤一声她的名字来,便只是有些跌撞地朝她而去,用力的抱住她。
如雪兔般的少女有些懵然地被她拥住,随即肩头上有一片温湿漫延开。
“优暖师姐,你哭了吗?”
“等下再说这些。”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温存:“春泥符很快就会用尽,到时候你们要去哪?”
戴楚楚明显是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在她的记忆里,只是和庞咏交谈时便昏迷了过去,而后醒来就是失魂落魄而一身素衣的薛优暖。
她甚至这才发现纪予晏也在,黑衣的少年表情冷然,却珍重地抱着自己怀里的白衣人。那人眉眼秾丽,像是累极了而已然睡去,被纪予晏小心地拥住。
房间好像还是薛优暖指定给自己的那间,但遥遥望去好像被什么罩住了一般,看不清再外面的世界,地面上又积满了诡谲的鲜红液体。
薛优暖的情绪像是缓过来了,她伸手覆上戴楚楚垂着的手,在戴楚楚惊讶的目光里垂下眼:
“我杀了浩华真人,紫云宗应当不会再容我了,但我也……不想再在紫云宗了。”
纪予晏张口想说什么,但他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便表情紧张地俯首,声音也瞬间温软了下去:
“我在听,你说。”
那人像是累极了,连眼也只是微微睁了睁,嘴角挂上了点笑意,声音小到戴楚楚和薛优暖都听不清。
是只有拥着他的纪予晏才能听到的低语:
“宴小狗,我来时就在屋里放置了玄水玉诀。”
纪予晏抿了抿嘴,像是在犹豫说什么,最后道:
“我知道了,阿雾。”
江雾便完全闭上了眼,小声而含糊地呢喃道:
“有点累,我估计马上就回去了。”
话音刚落,纪予晏怀里的人便没了踪影,像是一场缥缈如雾的梦骤然惊醒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戴楚楚神色愕然,薛优暖虽然也有些惊讶却没有多问,毕竟那是能把已经被炼成鼎的戴楚楚恢复成人的前辈,做出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做出1什么样的事她都不该问。
纪予晏的神色有些落寞又像是在担忧,他原本托住那人身体的手动作还没变,此时轻轻地握成了拳,才终于恢复成惯有的坐姿,望向对面的两人。
因为戴楚楚还对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他便趁着春泥符还没被燃尽的最后时间从头讲了一遍,倒是顺便解答了些薛优暖一知半解的东西。
“所以浩华真人能从外门弟子成为长老,是因为他将梁赫文师兄的母亲、玲珑真人的头骨炼成了邪法人骨鼎?”薛优暖迅速理解了一切发生的缘由,表情很不好看道:
“真没想到……明明他和我父亲是挚友,我父亲和玲珑真人还曾是爱人。”
“爱人?”纪予晏察觉到一丝不对,脑海里闪过一些猜想。
而戴楚楚终于后知后觉地甩开薛优暖的手,她脸上一片羞红,又因为想起了和薛优暖的争吵而有些恼意:
“薛师姐,虽然感谢你救了我,但还是请你自重。”
连称呼都变了,看来薛优暖描述的那场争执的确足够激烈。
纪予晏便留了空间,稍微走远了些,留她们俩自己交谈。
-
“父亲。”薛良寒朝男人行了礼。
薛乌到时,那张耀眼的符箓还悬在空中,发出强烈而不容碰触的白光。
身为紫云宗的长老,他的一双儿女都是宗主位子的继承人,自然也对符箓之术有所了解,微微眯着眼看向那符箓。
“凤羽符纸?哼,有意思。”
薛乌像是嫌弃这满地的殷红树液太过肮脏,便矜贵地在门槛外站定,随意地扫视过这一室被符箓隔绝后所能看到的东西。
他对庞信躺在狼藉里的尸首无动于衷,却在那被打破的奇异骨鼎上目光微微停顿后错开,最终颔首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怎么弄成这样?”
那话里好像有些嫌弃,薛良寒有些惶恐,便拉着身侧的庞咏一同在鲜红色的树液里跪下道:
“父亲恕罪。”他咬了咬牙道:“都是优暖太不懂事,和外门弟子纪予晏相互勾结,才……”
薛乌没兴趣听他后续的解释,略一招手,跟在他身后数人便顺从地踏进这间被似血液体所充盈的房间,对着那张符箓站好位置。
那是进攻的阵架。
在众人的严阵以待里,那符箓的光在注视下终于逐渐暗淡,最终像是失了力般垂下,浮在了血色的水面上。
伴随着那符箓落下,原本被隔绝的空间也骤然撕裂开来,房间被恢复成正常的模样,纪予晏和打横抱住一个女孩的薛优暖站在没过脚裸的积水里,与他们对视。
“优暖,我宗长老庞信是怎么死的?”
薛乌的声音严厉而带有压迫力,但薛优暖却神色未变道:
“被他的儿子庞咏杀死的。”
“你少血口喷人!”原本站在角落的庞咏着急地站出来,眼睛充着血:“明明是你这个臭货刺死了他!”
薛优暖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只有腿脚因为刚恢复而还不能自行走动的戴楚楚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好,你是跟这些个外门弟子天天鬼混,被带坏到了这地步是吧?”
那黑衣的外门弟子却沉声道:
“子弘真人这是何意?明明是浩华真人钻研邪法禁术在先,若不是我们奋力阻止,师妹戴楚楚已然要如玲珑真人般被炼制成了人骨鼎。”
此话一出,薛良寒和庞咏都神色微变,但薛乌带来的众人却像听不到他人的声音般专注于薛乌的指令,而薛乌只是冷笑:
“果然是外门的,只会血口喷人。”
薛乌冷哼一声,但纪予晏却继续道:
“子弘真人是想否认么?”他抬着手点了点,角落里庞信的那只骨鼎便被纪予晏的灵力遥遥托起,悬在半空给众人看:
“这不就是您的挚友浩华真人拿您爱人的头骨所炼制的骨鼎吗?”
反应最大的依然是庞咏,他满脸通红地破口大骂:
“闭上你的狗嘴!我爹才没有杀过人,少造谣!”
纪予晏闻言惊讶道:“庞师兄说得有道理啊,当年玲珑真人修为深厚又是子弘真人的恋人,怎么会被还是外门弟子的浩华真人所害呢?”
“你知道就好!”庞咏啐了一口,却见纪予晏表情依然从容。
“那到底是谁杀害了玲珑真人,还把她的尸首赠给浩华真人来炼制人骨鼎呢?”纪予晏顿了顿,才道:
“总不会是玲珑真人死前的爱人、玲珑真人死后便和浩华真人成了挚友的子弘真人吧?”
庞咏和薛良寒都神色骤变,而众人讶异目光的终点自然是脸色铁青的子弘真人、薛乌。
“不可能!”走廊上却陡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因为疾步而有些气喘吁吁的少年表情复杂,最终却还是如此说道:“不可能是子弘真人做的,纪师弟,你这次肯定错了。”
薛乌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梁赫文,朝跟在梁赫文身后的自己手下怒吼道:“我不是说了不许让人进来吗?!”
那手下因为追赶梁赫文而同样气喘吁吁,闻言嗫嚅着想要解释,纪予晏却问梁赫文:
“何出此言?”
梁赫文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薛乌,咬牙道:“子弘真人他根本就没有理由要杀他的师妹。”
纪予晏却笑笑,那笑意不抵眼底,更多像是遥远的怜悯:
“怎么会没有理由?梁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是谁?”
梁赫文像是被冒犯到般皱起眉:“我说过了,连我母亲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再也无法说下去,惊涛般的骇然压倒了他。梁赫文不知所措地看着身侧的薛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因为你的父亲不愿意。”纪予晏的脸色再也没有任何表情,冷冷道:“子弘真人杀害玲珑真人的理由就是你的出生。”
世界好像都沉默了,好久才听到薛乌轻轻的笑声:
“孩子对当时的我来说,太累赘了。我都跟她说了好几遍,但她还是执拗地要把赫文生下来,说是不告诉别人父亲是谁,她自己养就行。”
“可是谁又能保证她真的永远不会告诉别人?赫文越来越大,我也就越来越担心。若是赫文父亲是我的事情暴露,那我不仅仅是私自勾结师妹的事,还是弃儿不养的罪名。”
“最终我是在争吵里失手杀了她,因为是失手,所以被庞信看到了。他答应我不会告发别人,只要我愿意把怡乐的尸首给他炼制人骨鼎。”
“作为外门的贱种,他怎么都想爬进门里。”
“可是,可是子弘真人……”梁赫文神经质地摇着头,越发往后退去。他最终是无措到蓄着泪问:“可你既然能相信庞师叔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相信和妈妈当时的约定?”
薛乌摇头:“我和庞信互有把柄能互相制衡,但怡乐却全然无辜,甚至连风流之名都是因为与我私会不能被人知晓而传出。”
因为她是无辜的,所以她死了。
多嘲讽。
薛乌看着自己的亲儿子泪如雨下,挥手示意他身后的随从带他下去,随即转身看向刚刚揭露出真相的纪予晏:
“挺聪明的,可惜只是个外门弟子。”
他表情阴冷道:“就是像你们这样蠢到无法无天的外门,才会以为做多余的事能挣扎出什么结果。只要都成了死人,知晓这些事又有什么用?”
薛乌刚想示意众人将他们拿下,却听见走廊上传来更多嘈杂的脚步声。
“子弘真人,外面拦不住了!”
有跑来报信的随从颤颤巍巍道,薛乌不快的皱着眉:“你们是废物吗?能有多少大半夜来这的人……”
他陡然意识到了不对,惊愕地看向依然站立在血色积水中的黑衣少年。
少年人眉眼如墨,即使因为狼藉而有些杂乱,乌发虽然被束起,但已经乱了不少,好几缕凌乱地垂下,更显得那双眸子熠熠如星。
他和薛乌的目光坦然地对上,嘴角勾着笑指了指角落的墙上。
是张燃尽了丹砂而逐渐黯淡的噬影符,而被它所遮盖、直到符箓力竭才慢慢露出来的是——
薛乌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玄水玉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