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荡》炙炙炽

1、稚 “会是他吗

　　窗外风雨敲打着玻璃，雷声轰鸣，房间被黑暗笼着，女孩整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黄梅，转学的事已经办好了，明天送你去三中。”女人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黄梅默不作声，门外的人好像知道她听到了，也没在重复。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轻，“你的承诺，也别忘了。”黄梅淡然开口。

　　天蒙蒙亮，黄梅差不多一晚上没睡，窗外还在下雨，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天就像是裂了道口子流出来的水收不住。

　　她下了床，洗漱之后看着桌子上的校服。“涯海三中”左胸口上的校徽赫然显在她眼前。整体上衣是浅蓝，裙子是深蓝。在他们这，她已经很少看见过带裙子的校服了，至少她读过的学校基本上是校裤。

　　这次的学校她倒是费心了。

　　黄梅收拾好出门雨已经停了，空气变得清新，没有一开始那么闷热。学校离她家挺近的，也就没走那么着急。

　　学校周边的小巷子居多，看上去都是一些和蔼的老人的住房。再往前走一点，有一条更深的巷子。

　　她站在外面，里面有人啊。

　　像是个男生，他坐在房门前的长椅边，离黄梅有些距离，但一路上走过来她也能认得那是涯海的校服。

　　他的头发比寸头长些，有种强烈的压迫感，看不清他的神情，目光也不知道停留在哪里，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又有种莫名的熟悉。

　　记忆翻涌，在想起前开了口。

　　“祁岐。”她嗓音清冷，里面也带有犹豫。

　　他循着那声望过去，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最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黄梅攒着裙子的手发白，过了那么久，也可能记错了。

　　“有事？”他显然是忘记了。

　　“没，认错人了，抱歉。”黄梅匆匆跑开，只是记忆涌上来的那一刻，嘴总比脑子快。

　　作为高一下学期转过来的新生，先去找班主任是每次的必走流程，她找了好几圈，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找到办公室了。

　　她站在门口，敲敲门，就进去了，“老师，请问一下孙老师在哪？”“里面。”“谢谢。”她敲门的时候挺有礼貌的，没化妆，也没穿什么奇装异服，总之给老师留下了好印象。

　　“是新同学吧，黄梅，对吧？”孙妍坐在办公桌前，是个看上去刚大学毕业的女人，看起来亲切。“嗯。”

　　“入学的事你的母亲都和我说过了，高一下学期，你算是新同学了，也就是高一五班的一份子了，学校的规定需要遵守，在衣着方面你做的很好，其他方面希望能看到你的突出。”孙妍喝了口茶，没等她回答就领她去了教室。

　　黄梅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是个这么年轻的班主任了，好雷厉风行。

　　走到教室门口，教室里闹哄哄的，她拍了拍手，“刚开学就这样，但我希望你们可以像上个学期一样给我考个年级第二。”话音刚落，底下怨声载道。

　　“孙女士，那是个意外！”“我们年级倒数第二还是可以的。”“没事，我们不是还有岐哥嘛。”底下乱糟糟的，站在教室门外的黄梅早已经见怪不惊。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班上来了个新同学，现在请她自我介绍一下。”孙妍点头示意黄梅进来，不少同学也往门口张望。

　　黄梅从容地走进教室，看上去确实比同龄女生长得优越，只是表情很是淡漠。

　　“哇趣，新同学好漂亮，就是感觉有点冷。”
　　“为什么我穿校服像只□□？”
　　“不是很好看吧，但是高级我一脸。”
　　“冰山美女。”
　　“…”

　　黄梅见惯了这种场面，小学一直在转学，高中又转，她都习惯了，但能不能融入这个群体还是个问题。

　　孙妍往下扫了一眼，终于没人再议论了，才让黄梅开始介绍。

　　“大家好，我是黄梅，高一五班的新同学，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黄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每个人都能听见，说完掌声就响起来了，“欢迎欢迎。”“新同学，肯定欢迎。”有几个男生带头起哄。

　　“黄梅，你就坐在二组最后一号，等之后再细调。”孙妍往那边指了指，黄梅坐二组最后一个，隔条走廊的一组最后一号也没人。

　　只有一张桌子孤零零的摆在那儿，黄梅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大家的目光也都随她而移动，有好几个女生讽刺笑着看她。

　　入座之后就开始上课了，第一节是孙妍的课，她负责数学的教学，到没有什么要对同学灌输的心灵鸡汤，开始课程。

　　虽然刚转过来，但黄梅的适应能力很强，而且孙妍的讲课方式很有趣，课堂基本上没有人不听的。

　　下课来得挺快，她坐在位置上，新学期现在对她来说还像个未知数，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就要搬去外婆的房子里，这是母亲对她的承诺…黄梅趴在桌子上想了很多以前的事，但她向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爱回忆的人。

　　黄梅沿着窗外的方向望过去，一张空桌子，她莫名想起祁岐，他也是涯海的，会遇见吗，这也是个未知数。

　　“同学，老师让我带你熟悉一下班里的同学以及一些班级干部。”一个女孩站在她的左侧，黄梅转身茫然抬头，风微微吹起她的头发，乖巧的脸映入她的眼里。

　　“我叫徐语。”声音温柔，微微笑了笑。

　　“我是黄梅。”黄梅嘴角弯出个极浅的弧度。

　　接着徐语就领着黄梅先认识了一下班级干部，每科的干部都差不多见过了，除了数学。

　　“数学委员是…”黄梅忍不住发问。

　　黄梅看她又绕了回来，“先带你认识的班长，所以就先从那边开始了。”接着她拍了拍旁边的空桌子，“他是祁岐，数学课代表。”

　　黄梅有些发愣，“有数学问题可以问他，孙老师很重视你的数学，希望你可以在数学上更进一步。”接着又露出一个笑脸。

　　黄梅回过神，“啊，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中午去食堂也是徐语陪她一起，徐语在介绍学校，但这些她都不在意，学校总会熟悉的，只是早晚问题。

　　她还在想祁岐的事，导致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会是他吗，还是太巧了。

　　“黄梅，你怎么了？”

　　“啊，没事。想些事情。”

　　“那也得好好吃饭啊。”

　　“嗯。”

　　刚出食堂，徐语又开始介绍这个介绍那个，黄梅看她这个尽职尽责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黄梅，那是祁岐，班里的数学课代表了。”无所事事的黄梅还坐在花坛边，听到他的名字也就抬起眼来。

　　顺着徐语的目光，黄梅看见了他。

　　身材挺拔，校服被他敞开，里面是一件白T恤。一只手垂在身侧，碎发落在眼前眼底一阵阴影，看不见什么情绪。

　　黄梅的目光随着他移动，是他。

　　“他不是很友好，但是很有责任心，问一些数学题的话还是没问题的。”徐语看着她解释道。黄梅移开视线，“嗯。”

　　回到教室，黄梅的目光就飘向那张空桌子，椅子上面多了个人，他在看课外英语，好像挺喜欢英语。

　　走回座位的这段路程显得格外漫长，表面平静如水，其实心脏狂跳，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好陌生。

　　午休之前是一节语文课，黄梅坐在自己位置上，翻找着语文书。语文老师是个看上去就略显有资历的妇女，瞄了一眼旁边的人，他在...看数学书？

　　语文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上去资历深厚，她上课比起孙老师就无聊多了。有好多同学头都不自觉地下沉，她旁边那人就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祁岐，我的课是给你催眠的？”老师的目光投过来，同学们的睡意也都被这阵声音驱散，目光落在他身上。祁岐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刚提到了高二要背的《琵琶行》，看你好像都会了，背完就坐下。”“不会。”祁岐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声音还带点没睡醒的哑。

　　老师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有提前学习背完《琵琶行》的同学吗？”

　　黄梅有点忐忑，她会背《琵琶行》，但是是替他背吗？还在犹豫，刚要站起来，一阵干净的女声传过来，“老师，我替他背，就让他坐下吧。”

　　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是徐语。

　　大概五六分钟，徐语就背完了，口齿清晰，声音温柔，背得也很流畅，老师欣慰的点点头，就让徐语坐下来。

　　“高二很忙，大家在下个寒假可以提前背课文，到高二也轻松点。”看祁岐还站着，“你也坐下来吧。”

　　祁岐依旧没动，看向身旁，旁边的女孩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在徐语背诵前，身边这个小姑娘想要站起来，细微的一些小动作都在他的余光里展现，紧张、犹豫，挺有趣的小姑娘。

　　祁岐收回视线。

　　“不想坐就站外面去，省的上课睡觉。”老师有点恼火地说。祁岐没什么表情，抽开椅子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听到椅子在地面的摩擦声黄梅才缓过神来，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徐语，她面上透露着点尴尬，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很是难看。

　　祁岐不需要也不想给她这个面子。

　　有几个女孩也投过去目光，与黄梅不同的是，她们的眼光里带点嘲讽，徐语更难堪。

　　黄梅觉得如果是她替祁岐背的话，他可能也会走出教室门，也会不领情，那些目光可能比之前投来的目光更讽刺。

　　语文课课后是一个课间，过完课间之后就午休，在这中间，她看见那几个女生走到徐语身旁，围着她的桌边好像和她说了什么，徐语就红了眼眶，泪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