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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错综盘虬的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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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好。”宅地的雇佣人员迎了上来,这里没有佣人弯腰鞠躬的礼节,但是有客人来就不一样了。
“国局的人来做客都不打声招呼的吗?我辰良的管家都没接到通知,难道是嫌我的管家太年轻?”
她自顾自地由着佣人的引领,“还是嫌我这个当家人太年轻?”
她音调不高,却拖长了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进了大厅她才觉得高跟鞋穿久了,竟踩得腿和脚跟有些麻木。
“辰小姐,您好。”蓝色领带的总席陪顾律师伸出了手,“我是此次事件的陪行律师张涵。”
“你好。”辰暮月接住了握手礼。
“秦局久好。”她顺着管家拉开的椅子扶着裙摆入座。
坐在正对面的秦局身型较大,不便起身回礼,他弯着两条眼缝,微微颔首。
“我们想今晚请辰小姐,移步到我局配合一下调查。”秦局抬手拢过温热的茶杯,客气地摆了下左手。
张涵起身将面前的平板滑到一张图片,并将已经盖好印章的文件一起递了过来,“今年辰良上市的酒水涉嫌掺假。”
“这瓶黑蝴蝶检测严重超标。”他将图片又滑过一页,抬眼观察着辰暮月的反应。
这是一张住院证明。
“已经造成酒精中毒三人,上市产品已全部封扣。”张律师将文件摆到辰暮月面前,“我们对您是十分信任的,希望您也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记得黑蝴蝶的安检是由你们负责的吧?”辰暮月抬眼看向秦局。
“相关人员已经在接受调查了,但是作为直接经营商,我想您也不能独善其身。”张涵从胸前右侧的西装口袋上取下一只别在上面的黑紫色笔盖的钢笔放在了文件的左侧。
随后,他安静地交叠起双手坐了下来。
“小姐”江焾云看了眼时间以手做掩低语道,“八点了。”
“好吧。”辰暮月并没有签字,她将文件合上,对江焾云道:“去准备吧。”
“是。”辰暮的管家离开了议事厅。
“辰小姐!”张律师皱起了眉头,正要起身,面前却挡来了一只手。
“哎。”秦局收回了手,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情况我了解了,但是宅地的晚餐时间快到了。”
辰暮月把钢笔压到文件上,“这是规矩,我父母在的时候,也这样。”
“今晚很长,我们还有两个小时,确实不急。”秦局抽动着褐唇,“一个晚餐还是等得起的。”
“不如移步餐桌,我们摆盘上宴。”辰暮月扶着裙摆起身尽显东南宾主之美,她用右臂做着邀请的指引。
“荣幸。”秦局撑了桌沿站着双脚,笔直的腰杆似苍松般稳健。
张涵沉默着给秦局拉开座椅,跟在后面将文件恭敬的收入手提皮带夹带里。
净手,漱口,就坐,管家有条不紊的进行引导。
随着他高举过头顶的双掌拍响,菜肴就着推车与古朴悠长的乐声相协调,冒腾腾的热气熏雾了礼灯。
灯影中的情形似乎与久远的记忆重叠,只不过那时会宴的主人是父母,而她趴在门边,觊觎门内的笑语阑珊。
“阿焾,过来落座。”辰暮月率先动筷往瓷碗里夹了一块糍糕,焦糖热浇与椰末点雪,木筷一夹酥皮脆得清爽。
辰暮月的黑睫扑着氤氲的热雾,“替辰良向受害人进行慰问,我同意暂停辰良旗下所有的食品运营业。”
张涵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屈,她说的是刚才那份未签的文件!
“调查结束后,我们会恢复辰良的相关运营,辰小姐是明白人。”秦局也夹了一块鲜汁牛肉,笑着送入口中。
恢复?江焾云眸光渐暗,低头抿下一口热拿铁,舌苔化甘犹苦。
什么时候恢复?调查结束连具体时间都没有,简直是句谎话承诺。
他明白其间利益的得失,这一暂停将降低信誉度,一旦方案实行,将再难挤占市场先机,占有率和股东将一并受到牵连……
“虚岁二十哪敢相比知天命,秦局过谦虚。”
她其实知道作为年轻的继承人少不了被盯上,不早不晚,没有固定时间,成长的考验罢了。
“哈哈,”秦局又夹了一块牛肉蘸了点酱,满嘴酱香道,“和您共事真愉悦,辰良的待客之诚,当真名不虚传呐,哈哈。”
九点十七分,辰良的管家披着夜色将迈巴赫使出绿林之堡,再次沾染城市的灯嚣楼影哗。
这里环境不算艰苦,比起监狱倒像是普通旅馆,只是里面住的都是待审的企东。
辰暮月已经在出门前服过药了,不过她知道在这里住不过几夜。
实际上也没有人在这里长期住过。
马上就会被保释出去,只是短暂的要隐匿于社交媒体之下。
真像落街老鼠,只赚得一身稠亮的皮毛。
对此她并不悲观,相比从车后备箱端下毛毯立在一旁的管家轻松了许多。
“房间502室吧。”辰暮月拿过毛毯,仰天看着那些橙亮的房格子。
“是的,您请。”迎出来的清瘦小伙只在夜色中掠了一眼,便识趣的埋下了头。
“好了,阿焾,房子最近都别吩咐人打理了,你先回去。”辰暮月头也不回地踩着平底黑靴往那些亮灯的格子走去。
从这里被保释出去她也暂时不打算回绿林之堡了。
差三个小时就天亮的时候江焾云便绕车往企东调查馆走,他叫人将绿林之堡上好了锁,除了每天仍旧由人打理,因为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了。
车灯刚晃过检站便照亮了一袭白裙,那人手里端着眼熟的纸袋,眼也不眨,她仰头迎着车灯笑,还意外的招了招手。
相同时间段驶进来的车辆已成排,江焾云内心暗怨。
竟然来晚了,可以再早一点的,不,她等多久了?
江焾云把车停稳后,一路小跑过来,他不等人思考,就把折好的毛毯从纸袋里抽出,抖开从头到脚的把辰暮月给裹住了。
他鼻间正张息着深夜的凉气,身上带着风。
“唔…”辰暮月试图用手扒开毛毯,“你干什么捂我?”
“呼…”他的呼吸稍重,“小姐……”
“我又失职了……”
“阿焾?”一双手臂轻轻环住了她。
“人多,小姐要藏着一段时间了。”江焾云用手拉松辰暮月面前的毛毯,以确保空气的流畅。
她好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凌乱在夜色中。
“你这个……”辰暮月由着江焾云护着她的肩往前走。
你倒是把嫌涉嫌倒卖假酒的辰良当家人捂严实了,那你自己呢?
她被安全的护送上车,贴心的管家还礼貌的关好了车门。
“江先生好自在,可惜是我的同谋。”
毛毯滑到了肩上,她用手揽紧后把右手肘撑在了窗边,侧过脸,稍有抱憾地看着驾驶座上的正经人。
他似乎后知后觉般僵过头,没等对上视线,他又摆正了头,专注着前方的路面。
刚漏了一拍,脸便热了几度。
“困吗?睡一觉就能到了。”
“有赎罪券卖吗?”她也瞧着在车灯下绵延不尽的路,“想给沃芙斯买一张。”
“天主教的剥削过去了,16世纪的教皇才在德意志卖卷。小姐,别花冤枉钱,今日之事是迟早的。”
“哎…”辰暮月终于闭上了眼,心间忽而空灵而舒惬,“是啊。”
明枫三少,
若你是我同谋,此局不亏。
你是设局之人,要意欲何为呢?
我始终无法相信爸爸妈妈真的是因为意外离开,也许这次也是次机会。
他侧过脸,看她已经闭上了眼,但眉头却人是皱的。
晏伯伯,请不要担心我,关于辰良的事我会亲自解决的,即使纵身火海!
我信苦海无涯,亦信浴火重生。
您只要保释我就可以了,我不能一直躲在庇护所里。
“您只要保释小姐就可以了。”江焾云在国局请小姐配合调查时,是这么跟晏海说的。
那边情绪只是稍带疑惑,江焾云便又说:“接下来的我们会看着办的,我会确保小姐的安全。”
沉默了两分钟,对方艰难的同意了,“你主子出事,我会把你挖出来处理的,懂吗?”
“懂。”
车开到临近机场的停靠点,早已候在此处多时的短发青年将怀中的黑皮公文袋递了过来。
他躬身逐一问候:“小姐好,江管好,这里是机票,还有十分钟就可以登机了。”
“好的,谢谢你。”辰暮月亲自接过,肩上依旧披着洁白的毛毯。
“先回去吧,辛苦了。”江焾云把车钥匙放在他手心。
那个把英伦假发摘掉后,稚气十足的少年。
不过人不可貌相,江焾云承认他是十五岁少有的成熟。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辰暮月喊住了人。
“紫茶,姜紫茶。”他恭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