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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煦俞 ...

  •   京城不禁有些伤感。
      看着驷昭胸腔处满是疮口,血渍都没来得及擦的模样有些心口疼。

      把所有除了医师以外的人请出来把门关上后,他慢慢撕开了驷昭的衣服,突然一块沉甸甸的牌子滑落下来。
      京城捡来仔细一看——刻有“京”字的碎裂令牌赫然映入眼帘,突然像是一把利刃一样击中了京城的心。

      京城把令牌紧紧捏在手心里,然后松了松,将令牌收在驷昭腰间。
      随后他用毛巾浸了热水,白花花的水吸附在毛巾上,连同这毛巾也散出水蒸气。

      京城动作轻轻的,特别是到了伤口周边,他尤其柔和。
      驷昭似乎很舒服,却迟迟不愿意醒来。

      京城叹了口气,换了盆水,继续慢慢擦着。

      两日后驷昭醒了,睁开眼也恢复了知觉,一时只觉头痛欲裂。
      京城还没到时间来,沈竹芯踉踉跄跄奔向他:“驷昭!你醒了?”
      驷昭皱着眉揉着头缓慢道:“嗯。”

      京城恰好到了时间,准时进门,看见床上的人终于醒来难掩惊喜之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在脸上。
      连带着嗓音都染上了几分欣喜:“阿昭,你醒了?”

      驷昭没答应。
      沈竹芯晃了晃驷昭:“是不是听不见了?”
      驷昭一把推开沈竹芯耷拉在他肩上的手:“爷没聋,听得见。”

      京城见状脸色慢慢恢复如常:“阿......驷昭,你现在情况不太好,尽量避免动,还是躺在那吧。”
      驷昭依旧没动。
      京城苦笑了一下,随即转向没怎么说过话的沈竹芯,询问道:“沈竹芯,你为什么要筹谋这一切?”

      “为了复仇。”沈竹芯没什么情绪道。

      “为你自己?”京城禁不住好奇,发自内心地疑问。

      “为姜凌汕。”沈竹芯不禁说出理由。

      “可以好好讲讲吗?”

      “姜凌汕死了。”沈竹芯苦笑一下:“这就是最好的,也是最能支撑我复仇的唯一的理由。”

      “他不是正义凛然一身正气?!”沈竹芯越说越激动,大抵是扯开了某处的伤口,鲜血霎时顺着嘴角滑落,他却毫不在意,连擦的动作都没有:“最终呢?!落得个什么结果?苦苦挣扎窒息而死,无人在意。”
      “别说把顾岚奏弄死,全天下所有人都陪葬也不足惜!”

      京城明白了他的来意和计谋,但还是忍不住质问:“所以你不惜毁了你的好兄弟?”

      被这样一问,沈竹芯终于恢复了理智,转头看向伤痕累累的驷昭就一时心虚愧疚。
      驷昭与京城对视良久,终于别开眼:“是我自愿的,与他无关,更,与你无关。”

      京城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但心依旧狠狠抽了一下,不过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既如此,便不打扰了,二位,好好休息。”
      他轻轻退了出去,关门之前还看了眼背对着门的驷昭,驷昭瘦了许多,但看着依旧带给人一种踏实感。

      京城最后问了一句:“南疆蛊虫也是你做的?罗柯拉,薄清河?”
      沈竹芯没说话,也没继续乖乖回答。

      京城叹了口气。
      随着门的关闭,驷昭手指终于慢慢松开,鬼知道手心那块肉被他攥得之用力恨不得出了血。

      沈竹芯也喃喃道:“唯一后悔过的,就是下蛊虫。”
      死就死得干脆啊,活活折磨可不是他的作风。

      ......

      张止钦身为御林军首领,奉沈竹芯之命引开大部分火力。
      在这几次战役中起了大作用,但此时已身受重伤。

      木屋临近眼前,眼皮看向那已经迷迷糊糊,身子开始摇摇晃晃。
      张止钦似乎是坚持不住了,一下子倒了,且没了挣扎呼喊。

      当时沈竹芯与他谈下的条件就是废了姜穗见,扶持驷昭为帝,享有无限荣华。
      后两个条件对他并没有什么引诱力,他在沈竹芯提出第一个好处时眼睛一亮,当即就同意了。

      这还是半年之前的筹谋,其实后来当张止钦得知顾岚奏废了姜穗见时已经没那么有恨意了,他只觉得姜穗见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并没有觉得顾岚奏有何不对,且与驷昭也不熟。

      但他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继续配合着沈竹芯。
      他并不是完全的奸臣,起码对帝王有敬意有拥护之意,即使年龄不大,却懂得臣子之心为君之赤诚。

      ......

      京城站在远山之上,眺望满是绿色的山崖,层层山峦递进,青山之上瀑布飞泻,巨大的声响被空幽静寂的山谷反复回弹。
      不远处的泉眼突突冒着清凉的泉水,各种稀奇畜虫躲在深林中发出不同的叫声。

      初春生出的藤条落了不少尘灰,它们却无声无息交错盘桓,与这美妙山水相呼应,带来了不少美好的丰富色彩。

      带有飞泉凉意的风一吹来,凉气便随着山扑到了京城面上。

      京城的心此刻也似乎像是被凉意穿透,浑身发颤,然后他慢慢蹲下身子,胳膊相互环着紧紧抱着双膝。

      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自从而是经历了衡州那次,已经十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似乎被掏了心一般空洞,灵魂都变得脆薄,毫无生气。

      他自己也受了伤啊,御林军实力摆在那,整日的训练不减,整体实力甚至压他们一成,且自己的那支队伍受伤惨重。

      为什么,最后被怪被无视被冷对待的人却是他......
      并不是希望以上说的不好全部原路反弹给驷昭,而是他真真切切希望能被正常对待,堂堂正正与驷昭谈一谈,把一切说开,把一切解释好。
      可似乎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自己大概是糟糕透了吧。

      ......

      沈竹芯躺在潮湿的被褥上,突然那个他曾经伤害过的小姑娘不顾一切冲了进来,狠狠抱住沈竹芯,用着小心翼翼的语气有些恳求:“你说过的,不抛弃我。”
      女孩身上污脏不已,蓬头垢面,但这个怀抱却神奇的极其温暖,极其鼓舞人,极其给予人信心。
      沈竹芯一下子懵了,连坐起来都忘记。

      她已经不叫王让娣了,当时沈竹芯听了她的过去皱了皱眉,提溜着女孩就去改了照身贴。
      她的新名字是沈竹芯取的,叫姜煦俞。

      都有着太阳的温暖,日句俞阳,永远向阳而生。

      沈竹芯带着抚慰慢慢轻拍着姜煦俞的后背:“不怕,哥哥永远不抛弃你。”

      “沈大人,驷大人,门口有个人或尸体,看着极其像张将军。”
      沈竹芯慢慢松开了姜煦俞,被姜煦俞推着借了力才勉强起来。
      “哪个张将军?”驷昭有些不耐。
      “张止钦将军。”
      “抬进来!”沈竹芯立马道。
      “是。”

      京城虽然离开了,但医师依旧被他留在这以备不时之需。
      其他的医师立马凑过来查看张止钦的情况,诊了诊脉后都开始着手寻材料熬药。

      万事俱备,只差了一味芳鸢季。
      芳鸢季生长之地耐寒,耐旱。很明显,弓密绝不是会有芳鸢季的地方。

      但驷昭立马想到一处地方——衡州。

      京城刚走到门口,大概了解了情况后就立马准备马匹打算离开。
      驷昭叫住他,皱了皱眉,走到他身前:“你打算自己去?”
      京城如实点了点头。

      驷昭眉毛皱得更深,语气很冷:“这人与京医师可没关系,连累到你,我们可担不起。”
      京城皱了皱眉:“那你同我一起。”

      驷昭突然愣了下,眉毛慢慢舒展开,如初雪消融,寒骨浴火。

      “你说什么?”

      京城没继续重复,只是拉着他的手就往外面走。

      里面的医师慌慌忙忙追了出来:“定在明日亥时之前返回!”
      还有一日半天。

      京城立马骑着马就疾奔于路。
      驷昭看了看他的背影,看了看刚刚被京城拉住的手的位置——还有着余温。
      他有些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立马跟了上。

      两人到了戌时才临至衡州。
      京城记忆力确实很好,两人很快找到了有芳鸢季生长的峭壁。

      药材珍贵,驷昭看见刚准备上去取就被京城拦下:“此花不能直接用手触碰,有剧毒,你有伤,我去取。”
      驷昭刚准备说话便被京城扼杀在喉:“放心吧,我取过,有经验。”
      驷昭点了点头,慢慢等着京城,眼睛未曾有过一丝分移。

      京城似乎是遇见了点麻烦,驷昭连忙上去帮他。

      刚准备靠近就被京城察觉,他立马冷静喊道:“阿昭,别过来,我沾上了剧毒,你离我远一些。”

      过了会儿,确保毒性不会继续流出他才终于坚持不住了摇摇晃晃地摔下了悬崖。

      驷昭立马跳下去接过他,两人挂在了一处枝干上,枝干很结实,容纳两人也毫无问题,压根不用担心会不会因脆弱而断裂。

      京城在驷昭怀里还在呢喃:“驷昭,你是不是很怪我,但是,我没办法了,我们都有自己的追求,不管出于什么,你也都不应该背着我与其他人筹谋如此危险的事。”
      “我也,很生气。”

      即使他明白驷昭绝不可能是贪图高位,即使他明白这只可能是驷昭在沈竹芯面前用的障眼法,即使他全部都明白,但还是酸涩。

      京城一下子说了这么多,驷昭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京城手上的那块皮肤变得如此僵紫,还呆呆地搂着他:“好,好,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那样做了,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求求你千万别有事。”
      他声音发颤,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你,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啊阿昭。”京城突然轻笑一声,看着驷昭喉结与下颌,慢慢陷入了昏睡。
      驷昭终于是完全没了愠怒之心,只是一遍又一遍祈求:“京医师,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我们马上就可以恢复如初,我再也不会背着你做危险之事,你别睡,你理理我,求求你......”

      驷昭终于抱着京城到了衡州最好的医馆。
      京城无碍,只是手上的毒素堆积,需要用?汁排出。

      半个时辰后京城苏醒。

      京城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驷昭。
      驷昭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僵硬地转过头,避免与京城对视。

      京城眸子黯了黯,胸口有些发闷,平息好久才张口道:“你在我晕厥时候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所以,还作数吗?”
      驷昭看着眼前人心里有些发酸,最后叹了口气,只是过去抱了抱他,抱得很紧,这辈子都不打算分开的那种。

      ......

      药被碾碎熬制。

      给张止钦喂下后他立马额头冒了层细密的汗,然后缓缓睁了眼。

      被一圈问候好后他刚舒口气就无意瞥见了角落里的姜煦俞。

      “这位是姜小姐?姜凌汕的大姐之女!”张止钦指着角落里的她越说越激动,连自己的咳嗽都顾不上了。

      “你不怕是迷糊了?”沈竹芯剥橘子的手一顿,不禁笑道。

      “滚一边去,我绝对不可能认错。”张止钦虽是御林军首领,但很少生气骂人,这次他真的有点急了。

      “儿时她祖父时常带着小姑娘来到宫里玩,与我们御林军都混熟了,还记得后来小姐就常常给我们这些糙汉带些贵重的糕点尝尝。”张止钦边解释边流泪,一把抱着姜煦俞哭起来,呢喃:“还好找到了,还好找到了......”

      沈竹芯突然红了眼眶:“她确实是被拐过,也确实曾经姓姜!但是,你等等,你说,她是谁的姐姐的女儿?”

      张止钦不知道沈竹芯与姜凌汕之间的事,漫不经心盯着姜煦俞道:“姜凌汕啊。”

      次日到了姜府门口,姜煦俞红了眼眶——她太熟悉了,这是她的家啊。
      里面出来了一位朴素但十分贵气的夫人,看着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她一时失神:“袅袅?”
      姜煦俞这下真的绷不住了,这些年经历过的冷眼偏心与打骂,在这一刻突然无比清晰地全部闪过。
      还好她不曾放弃,还好她遇见了这么一群人,终于带她走到了春暖花开。

      姜夫人看着女儿脖子上的红痕她就又气又恼:“谁干的?”
      沈竹芯刚准备跪下认错就见姜煦俞笑了一下,眨了眨亮晶晶的眼:“是哥哥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

      话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假,沈竹芯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玩玩让她长长记性,后来做了个梦,梦见了姜凌汕,姜凌汕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但沈竹芯莫名心软,放了小姑娘。

      还好啊。
      还好梦见你了。
      还好救下了她。

      不然沈竹芯某天知道真相大概会崩溃痛苦不已吧。

      姜煦俞被沈竹芯最后一次抱起:“煦俞,我们再见了,希望下一次见到你,你会更好。”
      姜家没让姜煦俞改成原名袅袅,只是自此把“袅袅”当作了字。

      院内留着姜煦俞儿时玩过的一切——原来这些年,不只有她一个人煎熬,不只有她一个人内心念念。

      京城和驷昭提笔完成了一幅字画,是个如愿以偿的典故,被画得淋漓尽致,一字一句都对应上来,十分清晰。
      一鸟一虫都栩栩如生。

      姜煦俞跑了过来,鞠了一躬:“谢谢哥哥们。”

      京城刚出了院子,被驷昭紧紧握着手,他慢慢回握着驷昭的手,驷昭慢慢望着京城的眼,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恰好照下来,映照在两人身上,被照得暖暖的。

      姜煦俞追到他们身后,就站在阳光最耀眼的地方——

      那就把最好的太阳,让给这个小姑娘吧,愿她一生无恙,一生安平顺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煦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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