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荡》乔木淮

13、正好

　　　　 战争正式开始于7月17日。未时。
　　王力眠亲临麟驰。
　　“麟驰城协同椊旻意图谋反！给我杀！！一个不留！”

　　王力眠一脸看热闹的样子，身旁还搂着那个舞女，好生惬意。

　　他的将士们十分忠诚，即使知道从了不好的主还忠心耿耿。

　　但毕竟是反派，是蠢，也是傻。

　　王力眠每天洗脑似的培养。可真是培养出来一条条忠心赤城的狗。

　　王力眠一边饮着美酒，一边看着生灵涂炭。

　　何涩瑟：“大人，来。”说着便举着酒杯敬向王力眠。
　　“咦！涩瑟何必如此心急。城还未被攻打成功，我等怎能在这心安理得的享受安逸？”

　　这真是最好笑的一句笑话。

　　王力眠话是这么说，可手却十分诚实。一边将罪恶的手继续搭在何涩瑟的肩上，一边继续逍遥快活的饮着美酒。

　　“杀啊！”
　　这位喊声大如天的兄台是沈竹芯。

　　对，没错。他们来援助了。

　　但是......

　　他们都带着黑色面纱，让人看不清脸。

　　但也很正常。毕竟是王力眠的远房。

　　被发现了就得死。不仅自己死，家人也得受到牵连。

　　“你干什么？”驷昭拍了拍他的肩，“是恐怕别人不知道你堂堂沈竹芯来麟驰与自己亲叔叔作对对吗？”

　　战争嘈杂。

　　杀声哭声喊声一时间全涌入耳中。

　　“众麟驰守卫军听令！”晋凌诩大声一喝。

　　“拼尽全力去保护这座城！”

　　“全体士兵已知晓！”

　　终究是寡不敌众，也终究孤勇秋风。

　　晋凌诩腰腹部已经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那金黄色的盔甲早已黯淡无光。
　　就像极了那时的朝权正义。

　　“啧啧啧。这大名鼎鼎英勇无敌的晋将军怎的如此羸弱？”王力眠哈哈冷嘲道。

　　晋凌诩已有些重心不稳。差些就要摔下之际，一个熟悉的人一把扶住了他。

　　淡淡的栀子花味，是奚芫栀。

　　白色的马匹，马背上是一位盖世英雄。一位文武双全的第一将军。是女子的榜样。
　　奚芫栀与往日不同，她并未穿军装。是便衣。淡粉色的，但袖子并不长。很适合她。仔细看，还擦了脂粉。

　　“晋都尉，你不会就这样丢下麟驰城的将士们，和我吧？”

　　“你，你怎么？咳咳。”
　　看得出来，晋凌诩状态十分不好。

　　“我已安排好了。晋都尉放心。”
　　奚芫栀轻轻道。

　　“你怎么没穿军装？这是战场！刀剑无眼。”

　　“我穿了军装怎么进来？我不打算走了。哪怕在这儿长眠。”

　　“别瞎说。有我在，你不会长眠。”

　　可晋凌诩不知道的是，奚芫栀根本就没打算走。她擦脂粉也只是想长眠的体面一些，给他和麟驰将士留下最好的印象。

　　“好，晋都尉一言九鼎！那就一起并肩作战吧！”我永远都在等着一天。

　　奚芫栀为晋凌诩擦了擦嘴角的血。

　　“杀！佑我麟驰！”

　　紧接着的还是战争。

　　又是死伤无数的战争。又是壮心与朝权之间的较量。

　　他们可能知道不是那么轻易战胜王军的。但他们都在努力着，好像在努力着证明着：不向朝权低头，不向王力眠弯腰。

　　兵刃相触的刹那，有微微的小火花被擦出。

　　但这微光大抵是人间最不想看到的吧。

　　“说够了吗？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王力眠一脸不耐烦。

　　两位大将军齐聚麟驰。

　　两位战功赫赫，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他们。是功臣啊！不是罪人......

　　可是死后可能连墓碑上一个名，字都不会有。
　　为什么？
　　——王力眠一手遮天，黑权当道。

　　所有的所谓的正义在宦官那里只是一个活命的理由。

　　他们会为了生，背叛他们的信仰。背叛他们的灵魂。

　　“近十万大军！拿下小小麟驰再轻而易举不过。竟然被你们这群废物耽搁了这么久！”王力眠一把蹬翻了桌子。
　　双方力量的悬殊是最大的差距。

　　再大的信仰和力量也终究抵不过现实。

　　“该结束了！”王力眠烦躁的揉了揉额头。

　　......

　　前天还一片生机的麟驰城，今天变成了一片废墟。

　　军训地被烧的只剩下灰。

　　王力眠看到这番场景满意的离开了。

　　他没有对奚芫栀和晋凌诩下死手。但更多的可能是他还没玩够。想等到攻打椊旻时一起算。

　　暮色苍茫。人间宛如炼狱。

　　——椊旻城。
　　晋凌诩腹部和后背大大小小伤口有27处。

　　奚芫栀：“我可以进来吗？”

　　晋凌诩连忙收拾好衣服。“好。”

　　“喏，这是撒粉。不让伤口溃烂感染的。”

　　“多谢。”晋凌诩嘴唇微颤，脸色苍白。

　　奚芫栀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开玩笑道：“你若是不方便自己涂我倒是可以帮你。”

　　“那就有劳了。”

　　“......”

　　晋凌诩缓缓脱下衣服。

　　奚芫栀看着甚是心疼。

　　她下手很轻，但伤口还是很痛。

　　“疼了就告诉我。”
　　奚芫栀再一次撒上撒粉，用手涂抹开。

　　晋凌诩微微蜷了手掌。
　　倒也不是因为疼。而是有些痒。

　　被奚芫栀碰到的地方都有丝凉意。

　　少女的手在少年的背上轻轻抚过。指尖流露出的暧昧抵过了丝凉。

　　蜡烛微弱的光促使奚芫栀有些害怕。
　　她轻轻问道：“我可以，可以捏你的衣角吗？”

　　“怎么，怕了？”晋凌诩轻轻笑道。

　　“才，才不是！”言尽奚芫栀便准备转身离开。

　　（奚芫栀的手被拉住）
　　奚芫栀：“你，你干嘛？”
　　晋凌诩：“嘘，别说话。你不是怕吗？”
　　我也刚好想抱抱你。

　　奚芫栀不再动弹，任由他抱着。
　　没一会儿晋凌诩便睡着了。头轻靠在奚芫栀的肩上。

　　过了好久，奚芫栀脖子都酸了，晋凌诩还是没有醒来。

　　奚芫栀刚想向左看看。谁知道晋凌诩突然睁眼了。
　　两人的嘴唇顺理成章的挨在了一起。

　　嘴唇碰上了。
　　奚芫栀的嘴唇，好香啊。

　　“......”你特码突然睁眼干什么！那是本将军的初吻啊！
　　“......”你脑子有坑突然转头干什么！那是老子初吻啊！

　　虽然有想过想给你。但是，怎么能这么随便啊！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两人连忙移开嘴唇。二人炽热的目光像太阳。很温暖，很亲和。

　　奚芫栀的脸唰一下红了。
　　晋凌诩的耳根也红的似朝霞。

　　“时，时间不早了，我，我先走了......”奚芫栀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结结巴巴说完话就跑出去了。
　　“你，你路上小心！”晋凌诩大声吆喝道。

　　晋凌诩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搞得？”
　　微暗的烛光下，他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为什么我会不自觉开心？为什么还有丝享受？”奚芫栀在房间里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这次麟驰失守。死伤惨重。

　　麟驰将士大多都已阵亡。

　　深夜。

　　奚芫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披上外衣出来。刚出来就碰到了晋凌诩。

　　晋凌诩走来走去。好似已站了很长时间。

　　晋凌诩看见奚芫栀十分震惊：“你，你没睡啊？”
　　奚芫栀：“没有，我睡不着。刚想去找你。”
　　晋凌诩有些窃喜：“要不，一起走走？”

　　奚芫栀欣然答应。

　　他们在郊城慢慢悠的走着。

　　一片月光撒下。

　　晋凌诩停下了脚步。
　　伸手抚摸了奚芫栀的发丝。

　　多希望，一直一直和你这样走下去。

　　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
　　草丛里一片混乱的声音涌入。
　　“杀！”

　　是王力眠的军。

　　两人毫无防备。

　　排头的将军：“哟！奚芫栀还有晋凌诩！怎么是你们二人?”

　　奚芫栀凑近看了看，是郗昕。

　　郗昕是去年刚封的第一将军。

　　因为年纪较小，总是被说成是奚芫栀的接班人。

　　他心怀大志向。怎么可能愿意甘心被叫成一个女子的接班人。

　　他武艺精湛，威风凛凛。
　　但，他讨厌奚芫栀。

　　也正是因为讨厌奚芫栀才入了王力眠的阵营。

　　奚芫栀吃惊道：“郗昕！?”
　　她以为他对自己的讨厌还未曾到了因讨厌她而改变阵营这个地步。郗昕是位好将军，怎么就会......
　　奚芫栀无尽怅惘。

　　“奚将军，我很佩服你啊！当朝第一女将军！我呸！狗屁！你可知道为什么给你封个当朝第一女将军?而非当朝第一将军?因为女的，哪有当将军的?可笑！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奚芫栀攥紧了拳头：“所以，女子，就应当在家相夫教子对吗？就不该挽救朝堂保家卫国对吗？”
　　她那花容般的面上透露着不悦与愤怒。

　　晋凌诩看着奚芫栀道：“谁规定女子只能干什么?谁又规定女子不能当将军?奚将军很厉害！而封为第一女将军也只是为了强调和鼓励其她女子。倒是郗将军，竟心胸狭隘，为了反奚接班人这一称呼竟不惜跳进王营！当真是可惜，悲哉！”

　　郗昕被说的无地自容。

　　郗昕：“呵！晋凌诩！你敢顶撞我?”

　　郗昕随即挥了挥衣袖。示意王军围攻二人。

　　二人没带兵器。只得以防守为主。
　　奚芫栀先踹倒了几名士兵又反手拽住马上就要刺中晋凌诩的后背的几名士兵的衣服向后扔去。

　　晋凌诩感谢地看向她，微微一笑：“多谢奚姑娘！”
　　奚芫栀闻声露出一丝灵俏的笑。

　　两人默契十分，再加上武艺超群很快就把那些士兵打的落花流水，丢兵弃甲落荒而逃。

　　郗昕还不忘回头说一句：“赶紧回去通知椊旻城城主！交出麟驰城全体百姓！否则血洗椊旻！”

　　“咱们回去吧！”

　　......

　　椊旻城城主府......
　　陆副都尉：“那，那可该如何是好啊！”
　　麟驰城储城主：“多谢忱凶这几日对我们麟驰老少的照顾。多有叨扰。不然，还是把我们交出去吧！”
　　椊旻城钊昃城主：“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咱们是兄弟城，唇亡齿寒啊。没了麟驰，我椊旻又能撑多久呢？就算撑得了这次，抵得过下次吗？再说，我椊旻还没到为了苟延残喘向王力眠低头这般没骨气！”

　　奚芫栀：“城主还是慎重考虑为好。若两城失守，岂不更壮大了王力眠气势?”

　　晋凌诩：“城主不可意气用事。还望慎重。”

　　忱铸手轻敲着桌面，仔细斟酌着什么。

　　“誓死不放弃麟驰百姓，誓死与王力眠斗争到底。”

　　“好，吾等尊重城主选择！誓死追随城主，誓死守护椊旻！”

　　次日。
　　王力眠军队临椊旻城下。
　　骑着黑色马匹在最排前的是郗昕。他看起来胜券在握。但王力眠贪生怕死装病并未到来。

　　奚芫栀，晋凌诩：“将士们！我们杀！”
　　他们坐在棕红色马匹上，着一身军装，威风凛凛，气势轩昂。

　　椊旻将士和麟驰将士并肩作战，当朝两大将军指挥。

　　他们几名大将带领着将士们同进退，共生死。一同杀伤了许多人。

　　但就算是气势磅礴却还是败给了人数。

　　王力眠军队决心要打持久战，但椊旻怎么熬的起。经过一片厮杀，胜负基本已定。

　　就在双方都已做好心理准备时。
　　“嗖！”一声打破了久违的单一的厮杀声，从战场上一阵喊杀声中脱颖而出。

　　是郗昕射出的箭。

　　郗昕的箭功极好，据说他当初在选拔将军的时候直接以箭术甲等获万人羡慕。他更是那场比试唯一的甲等。

　　他所射之箭，绝无虚发，百射百中。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神射手。

　　那箭的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看清。带着回旋向奚芫栀射去。
　　奚芫栀定定的站在原地，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她现在算看到的时间，所听到的声音全都被慢放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晋凌诩的大喊：“快！躲开！”
　　......

　　郗昕的箭正中奚芫栀的心脏部位。

　　红色的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那片沙地。

　　所有人望向她。震惊的望向她。包括郗昕。

　　郗昕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射中了奚芫栀。

　　他射出那一箭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射出那一箭。为什么偏偏射中了奚芫栀。

　　奚芫栀单膝跪地，嘴角止不住地流血。

　　郗昕惊坏了大声斥道：“去治疗啊！去啊！愣着干什么！”“

　　晋凌诩飞快的向奚芫栀奔去。用手拖住了她的身体。

　　盔甲已被箭穿透了。

　　那个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也是个人啊，原来也会受伤啊。

　　“奚芫栀，你不准死，你说过，你要保护我的。你不许食言！八年前粮灾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你怎么......”晋凌诩哽咽道：“怎么忍心再丢下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还没向你说出藏在我心里八年的秘密啊！”

　　奚芫栀笑了笑，很虚弱的声音从嗓眼里挤出来：“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从你那年帮我教训那些欺负我的人那时。我早就喜欢你了......”

　　“对不起，食言了，我的阿诩。没能一直保护你。”

　　郗昕也跑过来惊慌的看着奚芫栀。

　　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奚芫栀会受伤，会流血。

　　郗昕念叨着：“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奚芫栀：“本就为对立面。战场是残酷的。不怪你。”
　　“正好，我有点累了，当将军不容易，特别是女将军......”

　　晋凌诩：“阿栀，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奚芫栀轻轻摇了摇头：“不，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天亮了记得叫我。记得不要忘了我。

　　晋凌诩轻轻亲吻了她的阿栀。

　　她的手轻轻垂下......

　　晋凌诩：“阿栀！阿栀！”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之痛，犹如万箭穿心。

　　郗昕瘫倒在地。那个人，不是刀枪不入吗？不是无坚不摧吗？
　　他竟不自觉留下眼泪。不知到底是释怀还是忏悔。
　　亦或者是一种由心而生的敬佩。从心底接受了这个第一女将军，女将军.....

　　而那场战役的最后结果是：由于武装力量悬殊，椊旻城被攻陷。奚芫栀将军战死，晋凌诩带着他心爱之人的战甲和弓形长剑隐居。

　　在晋凌诩住的小竹园里，栽了好多棵栀子树。
　　8月中旬，在一个不适合栀子花开的季节，栀子花开了，开的格外茂盛。
　　月夜通明清澈。

　　晋凌诩缓缓伸手接下一片栀子花瓣。
　　抬头向月亮诉说着：
　　栀子花开了，我还是依旧爱你。

　　不管过去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