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雨》随池

4、第 4 章 契合度 。

　　程弃现在的心情可能就和窗外哗哗啦啦的雨声一样。

　　“你说什么？”程弃面上没有一点震惊，但也能从他微蹙的眉头看出他并不是真的很镇定。

　　“我说，你一个Omega干嘛给自己注射S1抑制剂？”医生说。

　　许知昀这时开口：“我刚跟您说了，他之前是Alpha.”

　　医生像是这才想起来，开始耐心地给程弃解释：“目前来看，你现在是一个Omega，其实这本来也是有可能的，因为你体内本身就在分泌Omega激素，只是被Alpha性征绝对压制，所以你一直是个Alpha，但是现在出了点意外，你体内Omega激素压过了你的Alpha激素，所以你现在变成了一个Omega.”

　　程弃听着医生balabala了一大堆，自己在脑内翻译了一下，也就是说：他本来就是两种性别同在，只是更接近A，所以是个A，但现在出了点意外，他变成了O.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什么意外？”

　　“你的信息素被高契合度的Alpha刺激，本能地到了发情期，然后还打了Alpha抑制剂。”医生模棱两可道。

　　“我不是顶级Alpha？哪来那么多高契合度的Alpha？”程弃被激得烦不胜烦，语气有点冲。

　　医生撇嘴嫌弃道：“你这什么态度啊？”

　　程弃呼出一口气，恢复了理智：“不好意思。”

　　医生这才指着许知昀说：“这可不就是吗？”

　　程弃抬眼直接对上许知昀的目光，许知昀不着痕迹地避开，程弃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程弃又偏过脸问医生：“也就是说，是他的信息素把我激得信息素失控？多少契合度？”
　　“就是这个意思，你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七。”

　　程弃诧异地抬头：“多少？”
　　“百分之九十七。”

　　程弃不敢置信，自己坐在床上缓了一会。

　　他撑着床沿翻身坐在床边，一边低头穿鞋一边问：“以后还会变回Alpha吗？”

　　医生抬手推了推镜框：“不会，你现在的Omega性征完全稳定下来了，几乎没有可能变回Alpha.”

　　程弃指尖缠绕在白色鞋带上，一下下打着结，没再抬头，逃避一般绑得很慢。

　　过了很久，他抬头坐起来，像是什么都考虑好了般，说：“我现在可以回学校了吗？”说完又偏头看向许知昀，许知昀盯着地板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医生拿起化验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耸了耸肩：“当然可以。”

　　“不过还没告诉你，你体质特殊，变成Omega也是顶级Omega，所以现在配的Omega抑制剂都是市面上不卖的。”医生说到后面微笑道，“上次使用这种抑制剂的人在二十年前，你可以猜一下价钱。”

　　程弃开始真心实感地慌了，他可没多少钱。

　　他面色还是平静而凉薄，但手却不自觉攥紧了白色被褥。

　　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用沉默逃避，医生又用劝慰的语气告诉他：“按现在的物价其实没多贵，十万一支。”

　　程弃猛地抬头，眼神犀利：“我没有钱。”

　　医生拢了拢白大褂，说：“你爸妈呢？”

　　程弃不停地摇头：“不能麻烦他们，之前S1抑制剂已经花了他们不少钱了。”

　　许知昀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弃在提到屏南和程联时候的慌张与果决，像是什么办法都可以，唯独不愿意找爸妈帮忙出钱，这种关乎性别的大事都不愿意麻烦父母，是不是懂事过头了？

　　“还有什么办法吗？”程弃紧张地问。

　　“有啊，你可以找个高契合度的Alpha临时标记。”医生从容地将视线移到许知昀身上，微笑。

　　程弃心里打鼓一般咚咚咚，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许知昀。

　　许知昀礼貌地低头却没说什么。

　　程弃对上他的双眼：“你能帮忙吗？”

　　许知昀犹豫了一下，缓慢地点了点头。

　　程弃又补道：“那你能住宿吗？方便。”

　　“行。”许知昀说。

　　“那你别告诉别人行不行？”程弃睁大眼睛看着他。

　　“嗯。”许知昀耐心道。

　　医生又提了一句：“还有就是，你晕倒的主要原因是你体内白细胞过多，发烧，和发情其实没有太大关系，你身子看着就弱，平时吃好点，不知道的以为还你爸妈虐待你呢。”

　　然后医生就没再多说，站起身按票据收了许知昀的钱，把化验单塞到程弃手里，就放两人走了。

　　程弃和许知昀一边并肩往医院外走，他一边拿着手机拍了张化验单的照片给屏南发了过去。

　　“钱我会还你。”程弃低着头边给屏南打字边给许知昀说。

　　“小心点。”许知昀拽了一下程弃。

　　程弃脚下一个趔趄被许知昀扶住，旁边一个小孩飞快地奔过去。

　　“看路。”许知昀眉头微皱，语气冷淡道。

　　程弃把手机塞回口袋，“嗯”了一句，没多说，此时却在想自己刚才看来应该是倒许知昀怀里了，好丢人。

　　他又想起自己刚在许知昀身上闻到的冷杉香气，在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道里像一股清流。

　　程弃偏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踮脚把脸凑到许知昀脖子处说：“你身上什么味啊？好好闻。”

　　许知昀指尖一颤。

　　这样的举动显得过于亲密。
　　程弃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在对方看来是什么意思，他就是故意的。

　　许知昀直白地提醒道：“你现在是个Omega.”

　　程弃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结果现在听到这句话莫名地鼻子一酸，他低下头。许知昀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一偏头就看见了程弃微红的眼眶。

　　许知昀惊讶道：“你哭了？”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对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多少年也没哭过几回。

　　“没有。”程弃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让对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微红的眼眶，他声音很轻地开口：“我居然是一个Omega.”

　　许知昀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程弃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飞快地拉着许知昀出了医院，示意许知昀安静，在医院门口接了电话。

　　“喂？”程弃开口。

　　“喂？小弃？哎你这个化验单是怎么回事？没恶作剧吧？你怎么可能是Omega？”屏南担忧道。

　　“没有，我就是Omega，今天在学校就晕倒了，还是同学把我送去医院的，还帮我请了假，暂付了化验的钱。”

　　屏南讶异地开口：“这么热心啊？新同学吗？Beta还是Omega？回头把他叫来咱家，妈请他吃饭，可得好好感谢。”

　　程弃轻声打断：“你认识，许知昀。”

　　屏南刚要开口，又才反应过来般让话头卡在了嘴里：“许……怎么会是许知昀？”

　　程弃淡淡地开口：“没什么奇怪的，一中是重点高中，他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分到一个班就是巧合而已，算我运气好。”

　　谁也不知道他最后一句“运气好”是真的觉得自己运气好又或者是在讽刺什么。

　　“我要回学校了，你还请他吃饭吗？用不用我问问他？”程弃眼底没有什么波动，只有倦意。

　　“那你先上学去吧，帮我问一下，我就周末请他吃个饭。哎你买抑制剂和气味阻隔剂了吗？”

　　“没，用不着了，抑制剂一支十万，贵了点，我找许知昀帮忙就行，咬一口而已。”程弃平静道，像只是再说中午吃什么一样平常。

　　“他……标记？那还不如买抑制剂。”屏南担忧道。

　　程弃嘲讽地轻笑一声：“不用，妈，你知道吗？我和他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这么高？”屏南震惊道。程弃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屏南瞪大的茶色双眸。

　　“嗯，行吧？他还愿意帮忙。”

　　“那……这我也不知道，算了，回来再说，先这样吧，挂了挂了。”屏南显得很苦恼。

　　程弃回了一句“好，那先挂了”就摁断了电话。

　　他边下医院门口的台阶边问：“我妈周末要请你吃饭，去不去？”

　　许知昀抿了抿嘴唇：“帮我推了吧，太尴尬了。”

　　“是吗？我也觉得尴尬，她倒也不怕尬。”程弃语气很淡，随性道。

　　雨早就停了，两人都没再说什么，打车回了学校。

　　程弃回到教室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惚，他在脑中捋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好难过，他想起了四年前自己居高临下的“我不知道”和局促不安而坚定的“我不是”。

　　如果他那时候是Omega的话，他会答应吗？

　　应该也不会，因为他还没有分化，才十三岁，屏南和程联不会容许他早恋。

　　他边想事情边打了个报告，和许知昀前后进了教室。

　　这节碰巧是班主任的英语课，年老师叽里呱啦地讲着时态的用法。

　　程弃刚回到座位，前面的裴筱就转头问：“弃啊，你俩刚干嘛去了？你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