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命》邹暖暖

15、离开这座山

　　馨兰的烧退的差不多了，阿奕结账后送馨兰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有几个小混混挥舞着刀，对着阿奕的父亲尖声喝道：“还钱，不还钱，我就在这里待着不走了。”。
　　馨兰害怕地拽着阿奕的衣角，跟在他身后，阿奕对此情景，并未觉得惊奇，这就是父亲所能做出的事，但即便对父亲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的阿奕内心也会升腾起一股无力感。
　　阿奕牵着馨兰的手说道：“哥哥带你换个地方玩怎么样？”。
　　馨兰点点头，于是阿奕就带着她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引火上身。
　　馨兰很懂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谈父亲，因为她也知道哥哥不想任何人谈及此事，她只是指着夜空上的一轮月亮，弯着嘴唇说道：“那个月亮好好看！”。
　　阿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向那轮明月，好像暂时地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在满是裂缝的生命里，终于有一束光照射了进来，唤醒了他。
　　“哥哥在想什么？”馨兰问道。
　　阿奕摇摇头，转过头来：“没想什么，你想坐在屋檐上吗？”。
　　“想，我还想成为面包树上的维多利亚夫人。”馨兰眨着一双清纯可爱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奕不明白，看着她：“嗯？”。
　　“就是在某本书上看到的，觉得很神奇。”馨兰说。
　　阿奕看着她那张充满童真的面容，打心眼里为她高兴，没有像他一样从小就被剥夺了童真，只留下对现实的无可反抗和绝望悲凉，慢慢地就不再拥有童话。
　　好在馨兰还相信这个世上拥有童话，拥有梦想，拥有希望。
　　阿奕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梯子，他和妹妹顺着台阶，爬上了屋檐。
　　“今天的月亮好美！”馨兰感叹道。
　　阿奕也附和道：“是啊！很美，比任何时候都美。”。
　　他们沉默地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馨兰突然问：“哥哥，你会抛下我，一个人离开这吗？”。
　　“我怎么会抛下你呢？我最不会抛下的就是你了。”阿奕郑重地对她说。
　　馨兰舌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以后如果我们只能流浪街头，你会害怕吗？”阿奕面对未来惶惶不安，他想知道妹妹的想法。
　　馨兰却一股脑儿地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那很好，我可以把你送我的布娃娃还有童话书都拿出来卖，做老板娘的感觉一定很不错。”。
　　阿奕扶着她，以免她摔下去，他听完妹妹的回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太单纯了，单纯到他无法与一个只有5岁的孩子解释在夹缝中生存，随时面临吃不上饭，没地方住的处境。
　　月光如玉，夜风清凉，馨兰耷拉着眼皮睡着了，阿奕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馨兰笑意缱绻，睡意安详，比任何时候都要安详，阿奕好像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童话世界，五彩缤纷，浪漫奇幻的童话世界。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成为公主，能不受任何现实的打击、折磨，能永远快乐、安详，永远自信、健康。“阿奕说出他最想说的话，泪水从眼眶中滚落。
　　他又轻轻抚摸馨兰的头发说：“而我永远是你哥哥。“。
　　连续的几天，要债的小混混都没有走，他们围成一圈，像围墙一样厚实，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逃出或者进入的缝隙。
　　阿奕知道父亲要是不还钱，这帮混混是不会走的，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多么的坚忍不拔。
　　他空洞而又无神地看着这一切，可奈何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名字是父亲，本想一下掐灭，馨兰突然说：“是爹的电话。”。
　　阿奕不好不接，他不希望馨兰卷入这场无谓的纷争之中，他将手机贴入耳畔，淡淡地回应：“喂！”。
　　“阿奕，救救我，我手上没钱了，这钱要是不还，我要么被打死，要么被送进监狱。”阿奕的父亲凄楚地说，低沉中夹杂着哀伤和恳求，“好歹我们也是父子一场，阿奕。”。
　　阿奕预料到父亲会求他，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父亲的恳求，无动于衷，他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多到他觉得他已经可以成为自己父亲的祖宗了，而他不配为人父。
　　“如果我不帮呢？”阿奕语气生硬地问道。
　　阿奕的父亲连连恳求道：“阿奕，我保证，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就帮帮我，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阿奕，儿子！“。
　　“奕建国，你也就在这个时候会把我当儿子，我在地里干活，在学校门口收废品的时候，你在哪儿？母亲生产的时候，你在哪儿？妹妹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家里需要钱的时候，你玩消失，没钱的时候，才来认我这个宝贝儿子，奕建国，我跟你说，这个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凡事都得付出代价，该是你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阿奕强势地回应道，终于出了胸口的那股恶气，他并没有觉得很快乐，但却是他埋藏在内心当中很深的积怨，如今终于释放出来。
　　“阿奕，对不起。”奕建国第一次说了“对不起”，也或许真的是良心发现，又或许是他的最后一张求情的底牌。
　　但这都不重要了，阿奕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发誓要离开这个家了，带着妹妹一起离开，即便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也好过拥有扭曲价值观的父母。
　　阿奕走的很决绝，可再决绝，眼角还是流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