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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天宦 不过,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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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穆心焦了些日子,待到尘埃落定才来找小麂,
祺穆才进小院便看到小麂正坐在院里的秋千上看书,一旁还散放着几本书。
太阳刚刚垂到房檐上,还有些亮光,热度已经没有了。
祺穆进院小麂都未注意到,祺穆索性未说话,也不打扰她,直接躺到秋千对面的躺椅上,此时小麂方察觉到,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漫不经心道了一句:“殿下。”
祺穆看她如此认真觉着甚是可爱,望着她温柔一笑:“怎么不去找我玩儿?”
小麂懒懒散散的:“自殿下入朝以后忙的厉害,时常见不到人,奴婢怕打扰殿下。”
“不打扰,你随时去,”祺穆弯着唇,“用过晚膳了么?”
小麂头也不抬的回道:“没有。”
“要不要出去?”顾珩早离京了,虽然盼着顾珩走,可又怕她闷。祺穆也许久不和她一块儿出门了,倒是怪想的。
“殿下忙了一天了,今日不去了,改日吧。”刚过晌午的时候小麂去书房找了祺穆一趟,可是下人说王爷又出去了,一直未回府。
祺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小麂拿着手里的书走到祺穆身旁,在躺椅的扶手外蹲身:“殿下伸手!”
祺穆乖乖伸手搭在扶手上。
小麂纤手搭脉,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难道是我医术不精?诊不出来?”
祺穆看小麂表情与往常不太一样,疑惑道:“怎么了?诊不出什么?”
小麂尴尬的僵在当场,脸色微红了些,甚至连呼吸都要停住了。
祺穆忽然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又问:“你在诊什么?”
“……嗯……”
祺穆看着小麂支支吾吾,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夺过小麂手里的医书,大略一看,一眼就看到刺眼的两个字——天宦。
祺穆心中怒火高涨,看到秋千上那几本看完未合上,直接倒扣在那的书,他起身两步跨过去,袍裾猎猎响了一声,他生气了,拿起书便清楚她正看哪一页,“恐伤肾……先伤其气者,气伤必及于精……”又拿起一本“......欲望过多,下元疲惫……必损害精肾……”
小麂心中微颤,看着祺穆愈来愈沉的面色她有些害怕,可也不得不说,上次她提起“子嗣兴旺”时便觉着哪不对劲,这几日她总算想明白了,都一年半了,王妃的肚子还没动静,让她治总好过去外面找大夫吧!好过闹的满城皆知,毕竟是王爷,传出去不好听。
看到“天宦”二字时祺穆的怒气已然到达顶点,可没想到每拿起一本书他的火气居然还可以再旺一些,宛若地狱之火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把最后一本书扔到秋千上,回过头来看依然蹲藏在躺椅旁瑟瑟发抖的小麂,火气丝毫未减:“你……”想说却又说不出口,觉着自己要憋炸了。
倒是怂在一旁的小麂弱弱开口了:“殿下不急,奴婢……能治好的……”
祺穆带着怒气两步跨过去,一把拉起小麂站到自己身前,四目相接,一个是怒火中带了些委屈,一个疑惑中带了些胆怯,对峙半晌,祺穆咬着牙说:“我没病,以后不许再看这些……”
极其无力的一句话……
说完便放开小麂,带着怒气转身离去,心中的憋闷与怒气还是自己消化吧,他还能怎么办?不过这些帐他全都一笔一笔的记着呢,有她哭的时候。
在小麂看来却是,难为情?还是讳疾忌医?
祺穆在书房急的转圈,转了半宿都压不住那股劲儿,每每想起来都会再转上几圈。
***
果不其然,庞俞夏的母亲没出几日便去了。
祺穆远远的看了一眼庞府,府内哀痛之声逾墙而出,却未看到一个像样的灵堂。
祺穆心想,平日的俸禄虽然不多,可怎至如此清贫?
他怎知,一个小官除了俸禄便无其他收入,他虽为郡王,可俸禄却不止他们几十倍,而且他还有皇上赐的良田,在皇亲里虽算的上落魄,在小官和百姓里却足矣算的上人上人。
祺穆转身离开。
事情虽紧,可他若冒然进府,那便成了司马昭之心了。
祺穆并未回府,他去布庄买了一身棉衣,带着棉衣去了医馆。
祺穆进门看到大夫正在为男子上药,恶疮已经被大夫用刀剜了大半,男子疼的满头大汗,看祺穆进来正想颤颤悠悠的起身见礼,祺穆赶忙把男子按回床榻上:“不必多礼,伤怎么样了?”
大夫道:“别沾水,再抹半个月的药就能好差不多了。”
“嗯,”祺穆将棉服放到男子手边,“现在天气虽在转暖,早晚却冷了些,一直冻着不利于伤口恢复,生了冻疮就麻烦了,你一会儿换上这身棉服。”
男子感动的红了眼眶道:“公子大恩恐怕我十辈子都还不完啊!”
“我本就闲散,常流连于街市,遇到能帮的便帮一下,你不必挂怀,若还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告诉我,若有亲朋知己有什么难处你也可以告诉我。”
男子摇头叹气:“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亲朋知己……”随后又为难道,“不过……”
“不妨直说!”祺穆道。
“唉,算了,不应再麻烦公子的。”
“但说无妨,我家中有些闲钱,本就是要拿出来行善积德的,善德不怕厚嘛!”祺穆说话温润,不带任何私欲,让人如沐春风。
“公子博施济众,定能承天之佑,吉无不利。”
“承您吉言。”祺穆又拿出些银子,“我看你定是还有些难处,不愿说也无妨,你拿着这些钱,以解燃眉之急。”
“怀公子......”男子眼含热泪,“我竟从未问过公子姓名。”
“怀丘。”
“日后再去庙里上香,我定为公子也求上一份。”
“多谢,不过我不信那些。”
“公子乐善好施,怎会不信?”
“行善在我,保佑在佛,我只行我的善,佛祖待苍生如何在他的修行与心性,依我看,佛也有不渡之人。不过,内子倒是信佛。”
祺穆头脑一热,竟说出这种话,心头一悸,随后唇角便不可自抑的扬了起来,眼神忽然温柔,心也融成了水,密密麻麻的涌着甘甜,他头一次觉着自己真真切切的走出了昏暗和荆棘,他也第一次知道,仅仅一句话竟能让他心头热的发烫,激动的心尖都在发颤。
“内子”,他内心的昏暗都被这一句话冲破,只剩了满满胀胀的甜。
“公子一番话倒是让人耳目一新。”男子道。
“你拿着这些钱。”祺穆把钱塞到男子手里,因为适才的一句话,他眼底的星芒怎么都散不尽,整个人温柔起来,少了疏离感。
男子为难道:“其实也不是我不愿说,是我那个街坊性子执拗,我怕他不收。”
“若真有难处,怎会不收?”
“那我便试试吧,若他不收我便把银子再还给公子。”
翌日。
祺穆又悄悄去了庞俞夏的府邸,远远的看一眼,已不似昨日那般凄惨,挂上了丧幡,祺穆心下了然,便折身回了府。
往后祺穆没日都会悄悄去庞俞夏府邸前看一眼。
直到数日后,祺穆见庞俞夏执幡引路,为母发丧,招魂幡,棺椁,一样未少。
往后一连三日祺穆再未出府。
小麂端着托盘来了祺穆的书房,她听说祺穆两日未出府但是也没见祺穆去找他,她就知道祺穆还在生她的气。
可是她也没办法,有病总得治,毕竟她想的是,待祺穆成就大事子嗣繁盛后就走。前几日顾恒又给她下了“药”,她想去大漠,去扬州,没准会和顾珩一道去西域,若那时祺穆膝下无一儿半女,她也觉着有些遗憾。
毕竟她懂些医术,尤其是寒疾,现在对不育也颇有研究了。
祺穆冷眼看了一眼笑呵呵的小麂,又埋头看书,不理她。
小麂将托盘上那碗浅褐色的东西放到祺穆跟前,祺穆双眼冒火,正欲发作,小麂赶忙抢先开口:“这这这......这是下火的!”
小麂笑着说:“奴婢知道殿下上火了!”
祺穆看小麂一眼,不像说谎,可他不想喝,她做的东西,他再也不吃了,祺穆把碗推到一边。
“真的,”小麂真诚的说,“就是下火的,别的什么也没放。”
祺穆冷漠的说:“不吃!”
小麂伸长手搭到祺穆脉上,“啧”了两声:“火气怎么这么大?夏秋易燥,殿下春天怎么就这么燥?”
祺穆莫名被这话戳到了,他觉着自己在小麂面前一览无遗,他将手腕抽出来,负气说:“往后你不许再给我诊病!”
小麂一点都不生气,到底是难言之隐,像他这么大的少年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小麂笑着说:“成成成,殿下吃了这碗药就成。”
祺穆说:“不吃!”
小麂端起药碗,当着祺穆的面喝了一口,苦的她小脸拧成一团:“这回放心了吧?就是下火的而已。”
祺穆垂眸看着小麂递到他跟前的药碗,对侧的碗沿上还挂着几滴药正往药碗里流,他喉间微动,接过药碗几口喝的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