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南录

28、家产

　　翌日一早用过早膳后小麂拎着食盒去找祺穆，二人一同离了府。

　　门口早已备好两匹马，祺穆自然知道小麂不会骑马，可他也知道，小麂定会喜欢骑马。

　　祺穆骑马慢慢走在前面，小麂的马慢慢跟上来走到祺穆身边，祺穆又特意嘱咐了小麂，脚不可以夹马肚子，手不可以打马，其他的事情便不再嘱咐了，骑两次就能悟出自己的道理。

　　二人出了城门，城郊的风微凉，没有了亭台楼宇，视野格外开阔，让人心情大好。

　　忽然一人策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小麂看红了眼：“少爷，能快点吗？”

　　祺穆苦口婆心道：“你还不会，慢慢来，等你学会了也能骑那么快。”

　　“那得什么时候啊？”

　　“用不了几个月就可以了！”

　　“这么久吗？”

　　“有我教你的话，一个月吧！”

　　“真的吗？”

　　“自然，我初学骑马时都是先生牵着马一步一步走的，你第一次骑马便可以自乘一骑了。”

　　小麂满意的笑了：“那倒也是！”又问：“那什么时候才能跑呀？”

　　“顺其自然，等你熟了自然就跑起来了。”

　　路旁浮浮冉冉的青绿间藏着星星点点的粉紫，太阳也放缓了热度，清凉的微风，同在城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城内喧嚣，让人振奋；这里清净，让人平和。

　　这时身边又有一骑飞驰而过，小麂觉着自己骑马已经骑顺当了，全然没了初上马时的紧张，脚下偷偷夹了马肚子，马很乖的跑了起来，她却坐不稳了，马越跑越快，她害怕的大声呼救：“殿下......救命啊......”

　　祺穆也慌了神，立即打马上前，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借力跳到小麂身后，双臂环住小麂，手拉着缰绳，拉停了马，小麂拍拍胸脯：“还好还好。”

　　祺穆的心跳依旧慌乱，在她耳边道：“还好？”

　　“嗯，还好还好！没出事儿！”

　　祺穆感受着怀里的娇软，唇角一挑，脚下轻轻夹了马肚。

　　小麂轻“嗯？”了一声，带着些疑问，又道：“殿下，奴婢自己可以。”

　　“你是可以，可是你不听话啊！”

　　“奴婢不会了。”

　　“那等你乖了我便让你独乘一骑。”

　　“奴婢保证，再也不打马了！”

　　祺穆只“嗯”一声，却没有下马，他是一个正人君子，正的不能再正的正人君子，可是他也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即便此时他的暗恋再也藏不住了，他也不愿意放手，绝不放手。

　　祺穆却没敢和小麂离的太近，他僵着手臂，无数次想用力将她揽进怀里，揉进骨血里。

　　渐渐走到了田间，好多庄稼地，小麂纳罕道：“少爷，这是哪？为什么来这？”

　　“你可记得父皇赏了我千亩良田？”祺穆在她耳边道。

　　“嗯，记得。”

　　“我们来看看这看看啊！”

　　“啊？”小麂很是纳闷，虽然她读书少，可也没听过哪个王爷去田里的，“为什么？”

　　“带你来看看我的家产，你心里好有个数！”

　　“这是什么道理？”小麂似在自说自话，更是纳闷，眉头微皱，本就想不通，被祺穆这么一说她就更是想不通了。

　　二人骑马走到一个田间小屋前，木头做的简易栅栏围成了个小院子，里面几间不新不旧的房屋，门全都开着，到了地方祺穆也不好再赖着，只得下马，小麂也跟着下马，把马拴在门口，迈步进了院。

　　房内有五个男人正在打牌解闷，清一色的青色麻衣，都身强体壮，若不认识他们恐怕会觉着是自己眼花了，一个人怎么冒出那么多影子。

　　其中一人去过王府，一眼认出祺穆，赶紧搁了手里的牌上前行礼：“参见王爷！”

　　其他人听到是王爷，也赶紧放下手里的牌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祺穆道。

　　“王爷，您怎么来这了？这里脏破不堪，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下人来通知我们一声就行了！”

　　“本王闲来无事，随便转转！”祺穆的话向来不多。

　　“王爷，您快坐！”说话的人拿袖子擦了擦板凳。

　　其他人让出路，祺穆进了屋，小麂规规矩矩跟在祺穆身后。

　　“本王顺便带了些酒菜过来，”说着把手里的大食盒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矮身落坐，“各位也坐！”

　　对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往常别说吃到王爷送的酒菜了，就是见王爷一面都难如登天。

　　“多谢王爷，您......”几个人对王爷突如其来的恩宠受宠若惊，心里有些不踏实，也不敢与王爷同席。

　　“不必多虑，本王初立府，有些事情和规矩怕是不懂，日后少不了麻烦到各位，大家都算王府中人，本王理应认识一下。”

　　“王爷这话真是折煞小人们了，倘若有什么需要，小人们一定悉听吩咐！”

　　“我记得你，你曾去过王府，可是叫刘雄？”祺穆看着刚刚认出他的那个人道。

　　此人一脸欣喜：“是，草民是叫刘雄。”

　　刘雄主动介绍：“这是高守富，王守规，甄见银，田耀寿！”

　　大家踌躇半晌才落座。

　　祺穆温和道：“本王久居宫中，于民间之事和农事一窍不通，却又十分好奇，故想请教各位。”

　　“草民定当知无不言。”

　　“与往年相比，近年来收成如何？”

　　“这些年未曾有过天灾，故亩产相差不过几十斤，也算的上稳定了。”

　　“那粮价呢？”

　　“粮价涨了不少，一斤涨了两文钱呢！”

　　“田地的租金呢？”

　　“租金也涨了一百文，以前一亩四百文，现在五百文了。”

　　“那倘若按地租呢？”

　　“地租现在还未变，依然是三七分，佃农拿三成。”

　　“可有特例？”

　　几个人思考了片刻：“并无特例！”

　　“各位可知车络坊的农田多在何处？”

　　“出了院门往西走上五里，多在那里。”

　　“骰子坊的呢？”

　　“往西走二里，再往南走上五里，那处多一些。”

　　“你们这可有老黄牛？”

　　“有！”

　　“去牵两头老黄牛过来！”

　　“是！”几个人有些纳闷，却也不敢多问。

　　田耀寿一路跑出去牵老黄牛，屋内的几个人都很局促。

　　祺穆继续道：“大家以前在何处做工？现下工钱与之前相比可有变化？”

　　“草民以前在王富户家耕田，工钱每月三百文，现在来了王爷这涨了五十文，每月三百五十文，一年三两七百五十钱。”

　　“其他人呢？”

　　“我们以前没有做过工，只是种着家里的几亩地。”

　　“本王既来了此处，从今日起，大家涨到每月五百文！”

　　“多谢王爷！”几个人连声道谢，喜不自胜，这工钱可比衙门里的小吏了。

　　祺穆看着桌上的牌道：“你们继续，本王只是好奇，来这田间看看！不要让本王搅了你们的兴致！”

　　“没有搅，没有搅......”几个人连连摆手，涨了工钱谁敢说是搅了兴致。

　　几个大汉双腿并拢坐在长板凳上，双手握拳搁在膝上，坐的规规矩矩，像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也不敢正视祺穆，总有人对王爷好奇，也只敢偶尔偷偷瞧上一眼容貌俊雅出身高贵，又平易近人的祺穆。

　　直到田耀寿牵来老黄牛，祺穆才带着一直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的小麂离开，几个人看着祺穆走远了才返身回屋。

　　祺穆和小麂各牵一头牛出了院门往西走，骑上老黄牛，走在田间地头，小麂伸手摸了摸老黄牛宽厚的背：“这牛还真好骑。”

　　小麂又道：“殿下怎么想到来这的？还知道牛也能骑，殿下也是久居深宫，可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祺穆懒懒道：“是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日后我慢慢教你！”

　　老子曾乘青牛出函谷关，他们骑骑黄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二人享受着田间的清风和宁静，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人也慵懒了起来，格外舒服。

　　忽然小麂打破了宁静，抬声道：“山茱萸！殿下，这里居然有山茱萸，早知道带个背篓来了，还能采些回去，这个可难得了！”

　　“这是何物？”

　　“可以治腰膝酸痛，内热消渴！还可以补养肝肾！”

　　祺穆立刻意会，嘴抿成一条直线，眉眼一沉：“以后万不可再给我用这些了。”

　　“这个多好啊，殿下，你得用！医书上说了，男子婚后偶尔用一些为好。”

　　“你可知为何要用这些？”

　　“书上说，”小麂有些难以启齿，面带羞涩，深吸一口气，努了努力，一鼓作气，“书上说是同房后用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句话说完还是羞红了脸。

　　祺穆听后也很尴尬，眼神乱瞟间看了一眼小麂，不自觉喉头微动，看着小麂紧闭双唇局促不安，又觉着好笑，只道：“不要再给我用了。”

　　“殿下不用害羞。”

　　是谁害羞了......

　　“有医无类，殿下对奴婢来说不过是一块儿有疾的肉而已。”

　　怎么现在连个活人都不算了？只是一块儿肉？

　　“真的不要用了，”祺穆用尽全身力气在拒绝，“你要再给我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我夜里去找你。祺穆只能长舒一口气疏解心中烦闷。

　　“殿下放心，奴婢心里有数，有在控制用量和用药的次数！”

　　“不行，那也不能再用了，你若再给我做这些奇怪的药膳我就什么都不吃了！”祺穆坚决反对，难怪他觉着自己最近不太对劲，这回找到原因了。

　　小麂第一次见祺穆反对的如此坚决，也只能回道：“那好吧！以后奴婢尽量少放一些！”

　　“不是少放，是不要放，任何有这种作用的药和食物都不要用，一点都不行。”祺穆严词拒绝。

　　小麂噘着嘴眉头微皱，这还是祺穆第一次这么严厉的拒绝她。

　　祺穆看到小麂垂头丧气却也不松口，他绝对不能再吃那些了，即使小麂此时确实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