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见昼》边冬青

5、chapter 5

　　周意白不大会聊天，特别是对于这种不是很熟的人。

　　聊天框在沉静了十几分钟后，又有新消息冒出来。

　　JL：【麻烦同桌把作业发给我，谢谢。】

　　周意白：【图片.jd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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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来把每科布置的作业抄下来，把笔扔在一旁，整个人又重新蜷缩在沙发里，掏出手机在外卖软件里浏览了十多分钟，也没有找到想吃的。

　　他烦躁地也把手机扔到一旁，站起身准备去接点水喝，才站起来没走几步，房间里瞬间就黑了。

　　屋里没有一丝光亮，老房子不隔音，就在黑的一瞬间，楼道里的禁闭的门都被打开，紧接着就是吵吵闹闹的说话声。

　　总的一句话，停电了。

　　没一会，闹哄哄的声音停止，整栋楼又恢复寂静。江来退回到沙发边上躺着，扯了条薄毯搭在身上，越是安静的环境，心跳声就愈发的明显，他把眼睛闭紧，强迫自己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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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来的睡眠质量很浅，不隔音的房子只要大点声便可以穿遍整栋楼。
　　隔壁邻居家的吵闹声席卷而来尽数传进他耳朵，他睁开眼睛。

　　眼睛一下子就适应了黑暗，江来坐起身子。初冬的深夜，温度低。冷得他吸了吸鼻子，把毛毯披在身上。

　　这是几乎每周都会出现的一种声音。

　　江来“啧”了声，起身踩着拖鞋去按灯的开关，还没有来电。

　　越是靠近门关，辱骂的声音更大，听得更清楚，他把鞋换了又穿上外套，看了眼手机时间，凌晨四点。

　　出门后，门外也是一样的漆黑，声响被无限的扩大，吵醒了歇息的流浪猫，猫发出无序地尖叫。

　　踩着水泥砌成的阶梯，飞快地往下走，从他火速下楼的身姿，能看出他像是在逃避什么。

　　这次停电不是大范围，只有他们小区和周边的一些商铺。

　　他晚上忘记吃饭，现在肚子空荡荡，虽不是很饿，但也想找些热食填充肚子。

　　江来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他走的是一条位置偏且长的巷子，头顶是交叉重叠的电线，像是在头顶织了张网将他整个人都罩住。

　　道路两旁都是砌成高高的墙壁，墙面斑驳，还有不少墙灰脱落露出里面的石砖，墙壁上方是卷起来的铁丝网，网缠住一株向上的野草，干枯的草茎在寒风中摇曳。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振动，江来停下步伐查看。

　　来电人是他爸。

　　深夜打电话多半没好事。

　　“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又犯事了？”

　　江来没回，只是将电话开了扩音，继续往前走，朝着没有一丝光的黑暗走去。

　　“你大舅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了你很多。”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厕所偷偷地打电话。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江来反问。

　　男人一顿，但又很快地说：“我这不是一直担心，犹豫到现在才打电话嘛。”

　　“收起你的假惺惺。”

　　江来掐断了电话。

　　穿过巷子花了近半小时。

　　江来走到经常去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发电机在雨棚下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推开玻璃门，在收银台玩手机的小姐姐抬起头，看着他问：“需要点什么？”

　　江来买了一桶关东煮，自己独自坐在窗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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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意白写完试卷，看了眼时间快天亮了，把桌边两瓶喝光了的咖啡瓶扔在一旁的垃圾桶。

　　他把桌前的台灯关掉，屋子顿时陷入黑暗，周意白后知后觉，停电了。

　　他抬头，精准地扫向墙角的监控，也没有红点，监控也因停电罢工。

　　周意白有股解脱了的感觉，身上那种总受人监视的感觉消失。他也不觉得困了，反而越来越兴奋。

　　虽然只是暂时的，周意白也很满足。他换了件外套，举着手机打着光，去洗了把冷水脸，出门。

　　大街上没有车辆经过，街边的照明灯没亮，淡淡地月光洒在地面，仿佛世界因停电而停止运作。

　　周意白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他就沿着道路一直走，直到到了他最近爱去的一家便利店。

　　他止步于一棵大树下，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坐在窗边的人——江来。

　　江来发着呆，单手托着头。

　　周意白想，这家便利店对他俩来说还真有缘。

　　走进便利店，小姐姐还是抬起头。

　　平常深夜来此的人并不多，上次这两人互相剪衣服加上长得都好看让她印象深刻。

　　她问：“需要点什么？”

　　周意白在收银台拿了一罐薄荷糖，出了门在门口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拆开薄荷糖的包装，放了颗在嘴里。

　　“同桌在这吃独食？”

　　周意白抬头，就见江来推开门慢慢地走来。

　　“来颗？”

　　“行啊。”江来撩了撩头发，找了处干净地地方坐下，接过周意白递给他的糖。

　　他举起来借着便利店照明灯的光看，淡绿色的糖果被透明的糖纸包裹住。

　　一尝，江来差点一口就吐出来。

　　这薄荷糖入口是很凉爽的味道，没几秒后，就凉爽到舌根发苦。

　　江来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他硬着头皮把那颗糖完整地吞咽了下去。无意识地吸了口气，风直窜进喉咙，江来被刺激刺激眼睛微润。

　　“你不喜欢？”周意白看着江来的表情失控面部狰狞问。

　　“苦。”

　　周意白摸了摸包，找到了颗柑橘味的糖果，想起是前不久被邻居家的一个小弟弟强塞的。

　　“柑橘味的，你应该很喜欢。”

　　“为什么会觉得我很喜欢？”

　　“和你做同桌，周围都是柑橘味。”

　　“……”江来摸了摸鼻子，还是接过了那颗柑橘味的糖。

　　糖塞进嘴里，瞬间就将发苦的薄荷味给压了下去，江来侧头瞟了一眼周意白。
　　他总觉得，周意白今晚上的心情不错。

　　两人齐坐在地上。

　　“你坐这干嘛？”周意白今天心情不错，话也比平时多。

　　“无聊。”

　　“那就一起等。”

　　“等什么？”

　　“等日出。”

　　“为什么？”

　　“浪漫。”

　　“浪漫？”

　　江来他不懂浪漫。

　　他只把等日出当做是变相的打发时间，用来陪一下他这个在纸条上写想要自由的同桌。

　　周意白咬碎薄荷糖，涩意在嘴里扩散。

　　等日出看日出，是他突然想到的，在这个停了电的深夜，没有受人监视的深夜，他终于能感受到自由。

　　他们的目光都望着远处，在静静地等。

　　等到黑云逐渐被削薄，光穿透云层，天边泛着橘黄色的光，太阳渐渐升起，人间大亮。

　　过后，江来只觉得等待的时间最很漫长，但当光出现的那一刻，街道上涌出车辆，仿佛停顿的世界又满血复活开始运转，停顿的钟表开始启动，时间又过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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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周意白破天荒地迟到了。
　　现在不是早高峰，学校门口的车辆送完学生就扬长而去，伸缩门禁闭，教导主任和三个保安在聊天，保安们时不时就点头附和。

　　周意白背着书包，被“请”到保安室门口站着。保安室门口吊了盏灯光强烈的照明灯，周围十米都亮堂堂的，在灯光下，还有些许飞虫在尽情的舞蹈，不惧寒冷。

　　教导主任双手背在身后，和保安聊完天走过来，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嘴里不断地发出“啧”声。
　　刚准备开口训斥，不料电话响了，他只得先暂停教导的工作，把手机摸出来，接通后快速走到一旁。

　　周意白垂下头，看着脚下踩的砖，砖是石英制成，在砖缝隙中有株小小的被踩弯了腰的草，它面朝地而生，周意白看得愣神，不禁回想起那天早上的日出。

　　他才知道停下匆匆的脚步，仔细欣赏日出是很浪漫的事情。但他恐怕也只能看那一次。

　　江来掐着时间走进校门，很熟悉地语调给保安打招呼，“老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保安看了眼钟楼，“你娃又迟到了，和那个男生一起站着。”

　　“好嘞。”

　　江来双手插着裤兜，等看清来人后，“同桌早。”

　　周意白被拉回思绪，他张了张嘴，早上好到了嘴边被改为，“早。”

　　在一旁嘴里还啃着馒头的保安走了过来，用他严厉的目光扫了他俩几眼，似乎在说：你们两个都被罚了，还在讲话！

　　江来撇撇嘴。

　　半晌后教导主任才来，他边走边把手机塞回包里，对着江来说：“又来了个熟客嗦。你们看看几点了，再迟一点早读都要结束了。”

　　江来抬眼往钟楼那看了眼，暗自腹诽：要是你再来晚一点，就七点了。

　　“我都想不到周意白竟然会迟到！”教导主任夸张地说着，他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溜圆，他夸大地做出吃惊的表情。

　　没等周意白答话，教导主任又说，“江来又迟到了！”

　　“你算算，你才转来几个星期，每周一都要迟到，升旗仪式只等你一个人吗？”

　　教导主任的话如炮轰一样接连炸在江来的耳边上。

　　“老师，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改正。”江来对上教导主任的视线，诚恳地说。

　　“打住，我记得上周你也是这样说的。”教导主任毫不给面子，直接拆台。

　　“老师我真的会改正。”

　　教导主任直接转身走到周意白身边，根本不想听江来翻来覆去没变过的理由借口和改正，“周意白说说你今天怎么也迟到了？”

　　周意白：“起晚了。”

　　“……”

　　教导主任噎了下，但很快重新组织好语言徐徐道：“看见了吗？好学生就是好学生，迟到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像你，一天天净找些歪理。”
　　又说了道江来，教导主任挥挥手让周意白赶紧回教室上早自习。

　　教导主任欣慰地看着周意白的背影，转头面向江来时瞬间变了副面孔。

　　“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你才转来多久？上周竟敢公然违反校规，翻墙逃出学校！你还嫌自己身上的处分不多？”

　　“我知道了，可以停了吗？”

　　“你……”
　　教导主任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毕竟是自己亲姐家的孩子，“等会升旗仪式上台把你的检讨念了。快回教室上课。”

　　“大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