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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翩翩少年 只是他一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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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抬起头,未曾看见那人的脸,只是他一席黑色袍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
可他说话,走路的模样都跟年龄有些不相符,反倒有些跟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但那沉稳却又像是倔强的故意体现出来一般,并不自然。
当她又低下头,那人便又回了头,看着姑娘羞怯的模样有些得意得离开了这里。
“那位红衣姑娘是臣从未见过的,世子为何与她如此熟稔?”
黑袍男子身后站着的侍卫奇怪的看着他。
“不是熟稔,只是一见便为之倾倒罢了,这般好看的女娘,若是不先下手为强,被人抢了怎么办?”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杨五娘的模样,那拿着团扇羞怯的模样确实是让他心动的。
日后,他定是要娶了这般女娘的。
杨五娘挣脱掉杨玉琛的手,回到了屏风后面,只留下杨玉琛和那些人在那谈论自己。
有唏嘘声,有惊叹声,有倾慕声,也有很多议论她与那男子的声音。
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女娘靠近她,“你与那武陵王府家的小世子很是熟悉,你可知,他不过十三十四,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杨五娘摇了摇头,或许是那女娘觉得她不与她交谈,便觉得无趣的离开了,离开时还在自言自语。
她觉得这个宴会甚是无聊。
但又不好私自离开,便示意身边的春菊找个借口起身。
春菊扶着她站了起来,将她的衣摆理顺,二人便拉开了席面。
这皇宫里,可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呢,花是人亦是。
她看着旁边的牡丹,好看是好看,只是可惜韶华易逝。
募的,她被人挡住了去路,抬头一看,那人正好挡住那刺眼的阳光。
身上衣服穿着都是那调笑自己的公子,十三四岁,却是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
她回过神缓缓行礼,那人回了礼。
“若不是靖王世子亲自介绍,我可不会觉得你是他的姐姐;
且不说他自己这般肥头大耳的模样,他曾经的那四个姐姐,哪个不是歪瓜裂枣;
他大姐姐脸上一大块胎记,二姐姐身有残疾,三姐姐天生无发,四姐姐更是离谱,生来便皮肤黝黑,在夜晚都不能看见。”
武陵王世子转过头看着她慢悠悠的道,“但你不一样,纵使站在百花中,却能让百花都失色。”
杨五娘看着他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你为何不讲话?”
杨五娘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却还是笑着的,并不会因为自己不能说话而自卑,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这世人各个都道靖王家的女娘们身子都有问题,只有男子能是正常的;
你不能说话,没事,我不嫌弃,等你及笄之时,我便要娶了你。”
那人隔着衣袍执起杨五娘的手,靠近她的耳边,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后退了小半步,“五娘,我叫复礼,楚复礼!”
楚复礼松开手就取下杨五娘头上束发的金簪。
随着簪子的离开,她的头发便犹如瀑布般四下散落,他将金簪扎入自己食指,血便涌了出来,殷红殷红的。
只见他将金簪的另一头沾上自己手指的血,朝杨五娘的额间细细描了一朵梅花,恰如冬日里的那一抹艳红,艳而不俗。
“你今日这妆容素了些,额间一抹花钿便是锦上添花。”
她愣愣的点了个头,春菊接过楚复礼给过来的金簪将杨五娘的头发挽了上去。
杨五娘将手帕递给楚复礼,示意他擦一下手上的血。
她答谢的转身离去,只听到后面传来少年的声音,“你若是可以,不要那么素,花钿样式很多,你皆适合!”
杨五娘心中不解,却想着这男子这般轻浮,总是调笑素未相识的女娘,当真是登徒浪子,想着又羞又恼,竟有些忘了规矩。
回到席间,五公主的及笄礼已经开始了,“靖王府礼到!”
随着这声音,杨五娘抬头看见的便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气质竟然能媲美天子。
虽是中年,却依旧不输于青年男子,他的一旁是那位总来寻找杨玉琛的夫人,能来这正宴的只有正妃了吧。
那她,岂不是生下自己的靖王妃?是自己的母亲?
那个生了自己不养自己的女人,甚至还说自己是脏东西的女人,此刻那两人站在那里登对得很,男俊女俏。
她看着同他们站在一起的杨玉琛,这般想着,竟有些伤心,睫毛有些湿润了起来。
忽的,杨五娘的目光被人用折扇挡住,“若是不想看便不看,若是伤心了便不去想。”
是楚复礼,杨五娘将折扇拨开,跟先前模样不再不同,而是盯着那对夫妇。
靖王爷转头与她对上目光,有些微愣,但再也没有丝毫表情。
“其实你不必伤心的,看见了吗?
那是靖王爷,也就是你的父亲,只有你长得最像他了,可他对谁都是这般冷清。
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又不是你的母亲,只是妾室上位罢了。”
杨五娘抬头一看,原来不是自己的母亲吗?那自己的母亲去哪儿了?
似乎看懂了她想知道的,楚复礼便又缓缓道来,“你若是让我坐下,我便告诉你。”
杨五娘赶忙将自己身旁之前杨玉琛坐的蒲团朝自己拉近了一点。
楚复礼甚为满意的坐在了她的一旁,一是唏嘘声多了起来,可他们二人却未曾在意。
入座了的靖王爷似乎注意到了他们二人,眼里忽明忽暗,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身旁的妇人将吃食送到他的嘴边,他未曾张嘴,妇人悻悻的放下。
“之前我也曾听说过你,你一出生便被送到了乡下,自然对郯洲城靖王府的事不曾了解。
听说因为生你,前靖王妃身子便亏了许多,靖王爷素来想要一个儿子,便纳了现在的王妃为妾。
没多久就生下了杨玉琛,随着前王妃的逝世,她便成了正妃。”
杨五娘比划着问他,“那你呢?”
“我吗?我从小锦衣玉食,这郯洲城谁不说武陵王世子天生将才,文武双全?”他说这话时,看起来是神采飞扬,很是骄傲。
“你很棒!”杨五娘的动作稚嫩却充满力量,又有些好笑。
后来,因为她不能说话的事情被那些皇宫贵胄知晓,还是嘲笑了她一番。
也因为如此,她被赶回了破旧的小院,春菊也被人领了过来,说是被别人用脏了的东西,他杨玉琛不屑于再要。
杨五娘倒是没那么在意,将东西都收拾好,好在院子虽破,靖王府却从未短了她的吃食。
偶尔楚复礼也会来靖王府,只是远远的看她一眼。
随着时间流逝,她便到了十五岁,是及笄的年龄,府中未曾有人记得,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靖王爷的院子来了人。
“五郡主,靖王爷差小的过来接您过去。”她便穿上衣服带着春菊过去。
叩叩叩……
“王爷,五郡主来了。”
“进来。”声音富有磁性。
杨五娘进去见了礼,只听见靖王爷的声音响起,“你今日及笄了吧,也该有闺名了。我想了几个名字,觉得清涟二字甚好。”
杨五娘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温润如玉的男子的声音,“惜君之倾国,怜君之婀娜。”在纸上写下了惜怜二字,杨惜怜。
靖王爷并未多说,只说她自己决定罢了。
他问她想要些什么物件,她只写了碎银几两,因为她要还那人的钱。
等她走后,靖王爷看着那纸上的惜怜二字陷入了沉思。
回到院子,便让春菊退了下去,刚躺下却有人敲响了她的门,本以为是春菊,便披上衣服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楚复礼,楚复礼看着杨五娘的模样。
“日后若是半夜有人敲你的门,莫要这个样子开门才是。”说着他将自己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她的身上。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伸手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杨五娘,是一盒胭脂,时下最流行的颜色。
她想问为何他一个男子能知道这些姑娘家用的东西,“我听说今日你及笄,家中姐姐说你们女孩子最爱这个,便买了这个;
本来打了一个很精致的匕首想送给你,姐姐说你们这个年龄阶段的女孩子不会喜欢。”
他说话间,热气从他的嘴间不断冒出,外面天气很凉,他搓了搓自己的手。
杨五娘伸出手,楚复礼怔愣了一下,便知晓她定是要那把匕首。
从腰间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杨五娘看着手中的匕首,喜欢得很。
“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杨五娘连忙拒绝,姑娘家的闺房,怎么能让男子轻易踏入。
“你今日及笄,明日我便让媒人来你家提亲。”说完他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第二日,她上了族谱,却听说别人说武陵王家的小世子要去溪云做质子。
说溪云那边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将楚复礼送过去做质子。
楚复礼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杨五娘说声再见,便被送了过去。
年少时要娶她的话也成了笑话。可是杨五娘不在意,仍然日日看书写字。
就这样过了三年,她虽好看,门槛却未曾有一人来提亲,可能是因为她是个哑娘吧。
直到有一天,五公主杨沅珺暴毙,她被送进了宫。
见到龙椅上坐着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说要她代替五公主去和亲,说她父亲已经同意了,她不想去也必须要去。
她就这样被扣留在了宫中,人人都称她为五公主。
她也不再叫杨惜怜,而是杨沅珺,而她嫁的,是溪云皇帝,已经年过六十的男人,听说他的孙子都要比自己大上许多。
出嫁这日,她透过盖头看着底下站着的人,一身白衣,是那日买她手帕的人,翩翩公子甚是引人注目。
他上来伸出手,她抓住他的胳膊上了马车,未曾见到自己的父亲来送自己。走时掀开马车的帘子依旧没看见,果然是无情之人啊。
失望的放下车帘,从余光里看到那白衣男子,想起自己的手放到他的胳膊上脸有些微微发烫。
年少时惊艳到她,此刻依旧是。她欣赏这般的男子,却也只是止步于欣赏而已。
这般想着便入睡了,等她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客栈,白衣男子拿来一套衣裳,“路途遥远,换身轻便衣裳也能好受些。”
”温润的嗓音,柔和的轮廓,浑身上下透着温柔,世间男子或是将军装,或是书生态,却很少有人这般干净纯粹。像是一块宝玉,没有任何瑕疵,也容不得任何人去玷污。
她接过衣服换上,她下了马车,人来人往的街道令她羡慕不已,有杂耍,有叫卖,有马车,甚是热闹。
白衣男子将帷帽给她戴上,“你想去走走吗?”
她想也没想的就点了头,许多的新奇玩意儿是她从未见过的,白衣男子让人都下去,带着她走进了市集。
“我还未跟你自我介绍,我姓云,名清徐,生于清徐地界,故取名清徐,家中也是希望我淡然脱俗,不惊不躁。”
云清徐,当真是人如其名。
二人走在大街上,虽看不见女子的模样,但总归是男子太好看了,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女子曼妙的身姿也总是让人揣测她的模样。
“你可常来这种地方?”
杨五娘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的杂耍,姑娘用作男孩子的模样,努力逗得围观的人群连连叫好,可那额间的汗水却是豆大一颗的往下掉。
“你要去看吗?”云清徐转过头,似乎在盯着她一般问她。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过去凑热闹,走着走着,人变少了,引入眼帘的是两行垂柳和一条河流,民风开放,有不少女娘和公子在一起交谈,他们二人倒也不显得突兀。
杨五娘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来几两碎银,拉过云清徐的手,将碎银放入他的手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条,“这是在乡下时,你买我手帕多的银钱,我如今还你了。”
云清徐轻声一笑,没想到这小娘子还能记得这个,“不过碎银几两,小娘子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他其实早就认出来了这小女娘,即便五年过去了,还是看起来那么的乖巧可爱,不愧是姑姑养大的孩子。
他的姑姑,便是养着这小姑娘长大的老妪,之所以能遇到,也是因为小女娘那溪云的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