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江陵》黑巧慕斯

1、第一章

　　金秋九月，开学之季，月桂盛开，似有若无的香气弥散在师大附中的校园里。高一的新生在公告栏前，细着眼，查找着自己名字对应的班级。
　　学生们吵吵闹闹的，朝气蓬勃，眼睛里充满了对高中生活的憧憬。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边上，安安静静的找着自己的名字。与周围热烈的氛围相比，倒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他微眯着眼，睫毛长长的，还有些微微上翘，面容干净，清冷中带着稚气。倏然，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半张脸和一道轮廓分明的下颚线。那人轻轻低喃：“前面的叫风止，风止江陵，还挺好听。”
　　风止睫毛轻颤，想抬头看看。却见江陵已经走了，只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时不时侧耳静静地听着旁边同伴的说话。
　　风止偏过头去看他后面的名字——江陵，高一（5）班。
　　高一（5）班的教室里人声嘈杂，相熟的人坐在一起谈笑着，而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却过分安静了，风止坐在里侧，江陵看着同桌，同桌微微抿着唇，有些紧张，手捏着一支水笔不停的转着，江陵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风止侧过头看着他，唇角牵起礼貌的微笑：“风止。”他想了想：“你呢？”
　　江陵回答：“江陵，风止江陵，我们的名字合一块儿还挺好听的。”
　　风止听到答案后，歪着头笑了一下，唇边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江陵不觉得晃了下神。
　　老师还没有来，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空气中有点点尘埃浮动，风止轻轻咳嗽了一声，江陵起身，上身朝里倾侧抬手，却不经意吓到了风止，风止条件反射似的靠着墙壁，一只手微微抬起一点，一副防备的样子。江陵皱了下眉，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我开个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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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梦中的风止被人叫醒，梦中的另一个男主站在他的床边正笑着看着他：“做梦了？喊你这么久都没有醒。”
　　风止点点头，把手递给江陵，江陵顺势把他轻轻拉起，风止坐起身，抬手揉揉眼睛。他的领口有些斜了。
　　江陵眸色暗了一瞬，抬手帮他把衣领拉好，微凉的手不经意的触碰到他细腻温软的颈侧，风止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脖子往后缩了一下：“冷。”
　　江陵收回手：“你快起床，早饭快冷了，我去热一下。”
　　风止点点头，应了声“好”。江陵在他掀开被子的一瞬间转身，快步走出了门，门被自己关上，江陵背抵着门，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
　　这是风止和江陵同学的第五年，从高一到高三后来又一起上了大学，今年是大二，江陵说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就和老师申请了一下，和风止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出来住。
　　风止从楼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显得更加柔和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步行去上早课，到了中午时教室里开始躁动，并不是因为快吃午饭了，而是听说同系有个姑娘中午的时候要向江陵表白。
　　他们在座位上窃窃私语谈论着，再看看当事人正低着头，手指着手机上敲打，似乎是在等人回信息。
　　江陵：今天你等我一下，教授找我帮忙。
　　止：好的，在楼下等你。
　　江陵忙完走出教学楼时，风止倚着墙低头看手机，眉头轻轻皱起。
　　“怎么了？”江陵问。
　　风止收起手机：“没什么，之前接了个画稿，还需要再改改。”
　　江陵点点头，不再过问。两人并肩而行。在去食堂的一条林荫大道时被叫住了，准确地来说，是江陵被叫住了。
　　江陵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轻轻皱起眉头，出于礼貌地问：“有事吗？”
　　姑娘点点头，瞥了眼风止，长抒了口气：“你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江陵目光看向风止，见后者神色淡淡的冲他点点头，示意可以在这里等他。
　　江陵面色微沉，跟着那姑娘走进一侧的楼道里。
　　姑娘面颊微红，手指攥着衣摆，之前脑子里的长篇大论于这一刻变为空白，只声音颤抖着说出几个磕磕绊绊的字：“江陵，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江陵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时，开口：“抱歉……”
　　姑娘不等他说完，又急急忙忙地说道：“我知道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我自己还不够优秀，我会努力追上你的，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江陵终于想起面前的这个姑娘是谁了：“余菀，上个月比赛你得了二等奖你很优秀，不用妄自菲薄。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喜欢男的，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谢谢你的喜欢。”
　　风止看见刚刚的那个姑娘红着眼眶从自己身旁快步走过，还一脸复杂的看了他几眼。
　　风止看向从楼道里走出来的人：“可以吃饭去了？”
　　江陵点点头：“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江陵走在风止的左侧偏后一点，他头低侧着，余光看着风止被风吹起的呆毛，招摇的晃动着。
　　江陵抬手把它捋平：“你就不想知道她刚刚和我说了什么？”
　　风止笑了：“不用猜都知道，她向你表白了，但是你拒绝了。”
　　江陵不可置否的挑了一下眉，微低头，低声在风止耳边说：“那你知道我这次是怎么拒绝的吗？”
　　他的说话时有气息落在风止得耳廓，风止觉得有些痒，头往后仰了一点：“怎么拒绝的？”
　　江陵又凑近了些：“我说我喜欢男的，而且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风止眸子睁大了些，不等他答话，江陵捏捏风止后颈，压低声音问：“你想知道是谁吗？”
　　风止抬手把他的手拿开，松开时，却被握住了，他慌乱的看着江陵：“你想说就说。”
　　江陵看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无奈道：“没事，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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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书房，房里的两个人坐在桌边，风止抿着唇伏案画画，江陵靠着椅背悠闲地翻着书，时不时抬眼看看风止认真的样子。
　　十点多了，风止停下画笔，仔细看看画面点点头，交稿了。手指在屏幕上向下轻滑，刷新页面，一个叫“俞斯渊lp”的ID发来一条私信：
　　“阿止太太，你好！我非常非常喜欢你！！！而且太太你的作品简直是绝美！我也很喜欢俞斯渊，所以可以请你画一张俞哥哥吗？”
　　不等他回复，对面又发来五六张照片，各种角度，高清无水印。手机的铃声没有关，不住地响着，引得江陵抬头看他，却看见屏幕上五六张的别人的照片，眸色暗了暗：“接稿？”
　　风止回答：“嗯，最近有点忙 ，在考虑要不要接这个稿 。”
　　江陵看着他：“不接好不好 ？”
　　风止有些疑惑：“为什么 ？”
　　江陵凑过来一些 ：“不想你画别人 。”
　　江陵靠的很近 ，风止僵着身子，不敢动，似乎只要动一下，耳朵触碰到他的唇。
　　他感觉到身后人又要靠近，急忙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脸色看上去很镇静，可轻颤的睫毛，打错的字母，以及慢慢变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内心的慌张 。
　　一 条信息发出：谢谢你的喜欢 ，但是很抱歉，最近有点事情不接稿。
　　江陵轻笑出声，让开了些，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乖，不早了，收拾收拾睡觉吧。”
　　风止收拾完，从洗手间出来，细白的手上还挂着水珠，江陵坐在他的床边，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淡漠，整个人都柔和了些。
　　风止站到床边，江陵拉着他的衣摆：“和你一起，好不好？”
　　风止有些吃惊，愣了一秒：他这是在撒娇？风止低眉看他：“不行，回你自己的房间。”
　　江陵自下而上看他，手甚至还拉着他的衣摆轻轻晃了晃：“求你了~”
　　风止瞬间就败下阵来，轻点了下头，算作默认了，随即绕到另一边躺下。
　　江陵和之前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边，两人之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风止心里很乱，这几天江陵给了他很多暗示，他没办法忽视，可他又不敢给出回应，他害怕，他在逃避。
　　风止想着想着跌入梦境了，跌入到一个个碎片似的梦境：
　　他看见江陵拉着他的手对他笑，可一转头，就找不到他了。取之而代的是他妈妈微笑着看着他，温柔的轻抚着他的头，却在一个盛满繁星的夜晚，从高楼上跳下来，地上仿佛是红白的玫瑰。
　　睡梦中的风止皱起眉，呼吸有些急促，有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梦中闪过一张年轻的男孩的脸，熟悉而又陌生，狰狞的面容，有血从那人的额角滑落，随后是自己手腕流出的血流……
　　“不，不要……”风止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他翻了个身，用手搂住了他的腰，冰凉的身体被抱进一个温暖的胸膛，温暖的手掌覆住自己的，手指在自己的腕骨处轻轻摩挲，那人小心翼翼的哄着他：“阿止，阿止，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风止睁开眼，借着月光，江陵看清了风止眼中的恐惧无助和脸颊上的泪。江陵心脏一阵酸痛，抬手轻轻擦净他脸上的泪，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品。
　　他垂下眼帘，有些自责：自己还是太着急了，他轻声低喃：“对不起……”
　　风止还有点迷糊，闻言下意识懵懵地问：“为什么对不起？”
　　江陵叹了口气：“我太着急了，对不起阿止，让你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风止的心里一片酸软，自己往江陵怀里钻了钻，江陵愣了一瞬，手臂收紧了些，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哄小孩似的，风止的抽泣声小了些，慢慢的又睡着了。江陵低头在风止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还记得高一时，问及风止的家人，风止那时候淡漠平静得像一个旁观者：“妈妈去世了，我从家里搬出来住了。”
　　手轻拍的速度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终停下，两个人又沉沉的睡去，月光从窗外悄悄落下，给两人披上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