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望向前方的渺茫 丨决心丨X ...
-
…………………………………………
丨回忆 2丨
…………………………………………
城堡塌了，我被释放了。
奶奶消失了，我自由了。
只是，怨恨奶奶的种子，开始发芽，不知道何时，会合着对母亲和姐姐的哀思破土而出。
我对历历娜说：“我们该去哪？”
在漫天的尘埃中我看不清历历娜的脸色，只是她握着我手掌的手心微微渗出温热的汗珠和不能言语的颤抖清晰地被我感受、捕捉到。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夫人还没有嫁给老爷的时候，我曾偷偷收留过一个孩子。”历历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等我说话便急匆匆地接下去：“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的，如果还活着，我们能跟他一起生活。”
“好。”我点点头。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做一件事情。
天，灰蒙蒙地下着小雨，打在皮肤上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是泛开了冰冷，浸入了血管深处。我赤着脚，重新踏入已经成为废墟，毫无生气的城堡。那个恶毒的奶奶已经携着恨意离去了吧？
昔日辉煌的牢笼已经冷冷清清，显出了空旷与寂寥。
历历娜在我身后跌跌撞撞地跟着，我不顾脚掌在瓦堆瓦砾里被刺出淳淳鲜血、磨裂擦破脚裸的皮肤的痛楚，将姐姐冰冷的灵柩从废墟里挖了出来，还有已经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到踪迹的母亲生前所穿的衣袍碎片统统挖掘出来。
手指硬梆梆地生疼，指甲破裂剥开，骨节出露出阴阴的白骨，但还是拼命地在瓦堆水泥砖块中飞速地掘动。
——这是母亲的手帕，这是姐姐最喜欢的白花，这是……
看着面前被翻出的物件，思绪不知不觉地就飘回了过去幸福的日子，愤怒就融合着泪水泉涌而出。我一边‘啪塔啪塔’地掉眼泪压抑心中沉重地要带我堕落到深渊的浑噩，一边把零零碎碎地小物件聚在一起，看着上面沾满了自己粘糊糊的鲜血惨然地阖上眼。
我将母亲的遗物和还是完好无缺的姐姐遗体连同棺木一起埋在还残缺水泥块的城堡骨架下，雨渐渐就大了，骤然就劈头落下，打得姐姐的棺木一片晶莹光亮。
历历娜想要用法术幻出一个安息母亲与姐姐的棺洞，我摆摆手，没有言语，悲伤已经侵略了我的心，过了一会，我摇摇头才听到自己轻轻地咬着嘴唇吐出几个字：“我想自己亲自好好安息姐姐和妈妈……”
几束淡雅的白花，和我往日不懂事理的快乐全部都埋葬下去。
雨中我瑟瑟发抖，历历娜沉默着。
我感觉我陷入了黑暗的泥潭，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就此被忽然淹没。
从城堡重新出来时，我用血肉模糊的手捧着一叠比我还高半个头摇摇晃晃的古老卷轴，那也是从废墟中挖掘出来的，一开始还想连同姐姐母亲一块埋葬，但翻开后发现卷轴里是姐姐的日记和书籍，眼角就更加湿润了，迫不及待地，就留下了它们，想要留下一份依靠。眼角迷上水雾的历历娜帮我抱着一个犹如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世界的幼婴的可爱玩偶，它是姐姐童年时唯一的玩物，是我偷偷把奶奶送的玩偶给了姐姐，一直以来它承担着维持姐姐生命力的精神支柱，如今兜兜转转它又回到了我的面前。
“关于以后……”
“小姐想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去找历历姐收养的那个哥哥吧。”
“只怕物是人非了……”历历娜没有爽快地点头，她还在出神地想着那漫天的蝶和与她拥有几百年间幸福记忆相当于亲兄妹般情谊的深海棠以及服侍了百年的大小姐深紫藤的音容笑貌，鼻尖就泛酸。
“历历姐，”我顿了顿脚步，雨的喷洒星星点点地染满我带血的衬衫，一日之间，足以让我成熟地意识到未来的艰辛和黑暗。历历娜也随着停下脚步，她手腕上扣着的铃铛在风中一阵清脆地响着，‘叮当叮当’地非常好听悦耳。
“找个地方，活着。”莫名其妙地就这么说了出来。历历娜震惊地望了望我，压低了嗓喉，哽咽着说：“好……小姐……”
.
.
这个诡异的世界被切分为了四个空间，互不干扰，互补影响：“人道”、“妖道”、“灵道”、“冥道”。而法师和巫师一同存在于‘灵道’，彼此残杀着，历历娜不提倡回灵道，因为种族的问题就能让我们两个轻易消失。
我与厉厉娜急速行驶在逆流成河的悲伤和突然空降的伟大自由矛盾重重的心情下所看待的黑暗隧道。
黑暗的隧道一出来，是一片刺眼得让我龇牙咧嘴的光明。
光明的背后，是起伏连绵的高山白云、隽秀山城。蔚蓝色的天空干净明媚，偶尔几只靠着彼此的鸟儿嘻嘻笑笑地滑翔出一道道美丽的弧；四处都生机勃勃，草木茂密，清新的空气和脚下湿润肥沃的土地让我有种坠入仙境的舒适感。全身的皮肤似乎都舒展开了毛孔，在这片绿意盎然的土地上大口大口愉悦地呼吸着许久未曾接触到名为‘安宁’的气息。厉厉娜对我嫣然一笑，我顿了顿，感到脸上迅速地绽放了一个发自内心舒心的笑容。
身后似乎无尽无止的黑暗隧道刹那间就消失了，我转过头去差点以为那条连通着人道和灵道漆黑得让我毛骨悚然的隧道从来没有出现过。
厉厉娜熟悉地带着我在树林草木中快速穿行，我鞋子的木跟肆意地蹂躏踩碎着许许多多还伸着懒腰殷殷发着生气的光华，‘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起伏不定。我贪婪地、深深地呼吸着这包含雨露馨香的空气，脑海浮现同样全身都飘游着花香的母亲和笑得楚楚动人的姐姐，又是一阵酸楚。
那个要被我们所寻找的小男孩叫罗修修，厉厉娜说是自小没怎么上过魔法学院老被叫为‘文学白痴’所的成功取出的好名字，容易记、容易联想。但厉厉娜还是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什么太对不起这孩子了，从小就被自己丢在深山野林里，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迷路被好心的夫人领回去，结果把罗修修就此落单不闻不问，害的现在老是良心不安，日日夜夜都在挂念这孩子。
“既然来到灵道的底盘又怎么会领养小孩？不怕发生些什么意外吗？”当时我是这么问。
“再怎么样，也是条小生命啊。”厉厉娜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笑眯眯地露出怜爱的表情，却也不断叹息道：“不过很可能早就……哎……”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她的想法，当时幼稚的脑袋想的是“迷了路找个小朋友陪着也的确无可厚非。”
在见到罗修修之前，我一边随着厉厉娜的脚步穿梭林间，一边在脑海构思着他的形象。
是一个可爱的小伙伴，还是蛮横不讲理？
是一个和姐姐一样温柔善良的小女孩，还是凶神恶煞如同奶奶的为人？
猜不透，也有可能答案不能揭晓，因为这个弃婴活下来的几率低到地壳中心的熔浆地带里去了。
结果我想着想着就‘嘭’地一声遭到了胡乱猜测的报应。
我小小的脑袋轰然撞到了面前的不明物体，隐隐地发着痛，我还没来得及‘啊呜！’地惨叫一声来表带内心的不满，脚下的土壤就真空了，一个大洞露出阴森森的大口就把我给吞咽了进去，我栽了进去后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头脑发晕，而厉厉娜似乎没有发现我突然的坠落，还在火急火燎地赶着想见罗修修吧。
我恨不得将挖这个洞的人撕成一块一块的愤怒地碾上几脚泄恨，抬头一看——这个陷阱洞挖得极深，竟然足足有四五米，不过对我从小就四处跑上跑下的身体基本没影响，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犯了什么逆天大罪十恶不赦地被摔进了地狱。揉了揉疼痛的手臂，环视了一下旁边磊磊的土壤眉毛皱的紧紧的。看着自己手掌的血肉已经凝结成厚厚的伤疤只要微微动一下手指就会疼痛难忍，这样子怎么攀爬上去？！
“历历姐！——历历姐！——”这时候我只能想到用大嗓门来呼救了。没想到真的有陌生的人在洞口上冷冷淡淡地回应了我，只是感觉上并不友善：“你是谁？”
“呃…”我愣了愣，立马迅速地有问必答：“我叫深蔷薇，我姐叫深紫藤，妈妈叫深海棠，父亲叫明凯，奶奶不知道，我喜欢的动物是蝴蝶，喜欢的人是姐姐，喜欢的食物是各种各样的花瓣……”总之是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洞上的人没了声息，我心想：‘完了，被我吓跑了。’的时候一条绳索被甩了下来，伴随着冷淡的声音：“抓紧。”
我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的手受了点伤……”接着我就呵呵、呵呵地傻笑。
对方再次没了声息，这次大概是彻底无奈了吧？我叹叹气，打算先坐下来养精蓄锐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空降而下——‘哗’地跳落在我面前。
是专门下来救我的人吗？我睁大了眼睛想看清对方的表情，但洞里光线实在太弱了，连对方身体的轮廓也只是看得朦朦胧胧的，看上去很清瘦，比我瘦小的身子还要高一点点，是个同龄的孩子？！
正当我还想继续瞪大瞳孔细细研究来人相貌的时候，对方一把抓起我放到他本来就瘦的后背上，我瘪瘪嘴刚想发表意见对方就背着我‘簌簌’地往上飞快地攀爬，才眨眨眼的功夫我就从昏暗的洞里逃出生天了。那时我还深怕这个和我差不多身形大小的家伙一不小心把我给又摔下去了呢。
从洞里昏暗的坏境里刚一出来我特别排斥阳光的明媚，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准备向那个人道谢时，另一个匆匆奔来的人影喜极而泣地喊着：“修修——”把我震惊在原地……那是历历姐。
再把焦点转回若无其事地我把我背出来的那个家伙脸上时，差点激动地咬到自己的舌头：
罗修修也睁着一汪死水似的漂亮眼睛盯着我，一头金灿灿柔软的短发贴着他光滑的脸颊轮廓正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整个人仿佛是笼罩在一片光晕中，神圣又不可侵犯，眼神冷漠，眉毛间细细地皱出可爱的痕，左耳嵌着一颗盈盈反着太阳七彩的光线的红宝石，整张脸的每分皮肤、肌肉、五官都组合地天衣无缝，虽然身体清瘦但也增添了几分飘逸和清新的感觉，一件垂下地铺满星辰点点的法师长袍将他包裹得更加璀璨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男孩子，只是当时我的脑海里根本没有‘男女之分’的概念，因为从小根本没接触过男孩子，一只都认为世界上只有分为‘好看的’、‘不好看’的女孩子而已，我立马不假思索地赞叹：“好漂亮的女孩子……”
罗修修没有恶狠狠地说：‘我是男的！’或者是‘你去死啦！’‘你丫没长眼睛啊！’之类的，没想到只是轻描淡写地问：“女孩子——是什么？”
同样，在罗修修的脑海里也只有‘好看的’、‘不好看’的男孩子，真是和我十分合衬！
“修修——修修——”哭着奔来的厉厉娜忽略了我的存在上前抱住那个神情严肃的罗修修一阵欣喜地叫唤：“真的还活着？——修修……我好想你啊…………”
“……妈？”面对突如其来的人影，罗修修的背脊顿时僵住，他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个单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望向前方的渺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