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黑暗》湖芯雨

3、（风浅浅）篇 我不喜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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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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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都不太喜欢，甚至厌恶索菲这个地方，它偏远得令人难以置信。在索菲，每一天、每一年似乎都能碌碌无为地平庸过去。街上永远都不会变动的暗灰色的堡垒，和破破烂烂的木房以及长期飞翔在人们头顶上哀哀悲鸣的食肉鸟，它们都像一个冗长的噩梦，每时、每刻都逼迫着我的精神与灵魂深处渴望翱翔的能量。它恒久不变，那深深浅浅的噩梦藤蔓蜿蜒着，很快就能把住在它窄小身体里的人们吞噬，融合在同样昏暗、洋溢着夭折悲惨的、失去活力的天空中。

　　难以让人忍受的索菲，难以让人爱上的索菲。
　　满街都是凄凄惨惨的气息，从来就没有温和的春天来临，漂浮在大气中的只有彻骨的冰冷和咆哮着的干燥。乌云在千千万万相同的堡垒上方奔跑，从不疲倦。阴霾庞大的身躯笼罩在所有居住者脸上，他们麻木地、规律地活着，然后——死掉。索菲这座恶魔乡城，彻底毁灭了生活中应该存在的向往。

　　对于我这个旅行至此地的陌生人来说，这里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的主人，卡巴特也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们两都给弄出去，但哀号着的寒风紧紧包裹着我们，我们无法前行。
　　我的主人，一定万分厌恶我怕冰的属性，就像我厌恶索菲一样。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主人曾仰望着昏暗的天空，祖母绿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忧伤，凌厉的寒风在他魁梧的身上撕裂开许多斑驳的伤口。
　　我只是在默默流泪，然后往火炉紧紧靠过去，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怨恨着自己的无能。

　　日子慢慢在流逝，年华匆匆淌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都呆在火炉旁，看着主人悲伤落泪。
　　我睁大的瞳仁里也层层叠叠着满满的哀愁。

　　我庆幸命运的指轮是如此神奇，它在每步路上咔嚓咔嚓作响，最终会‘嘭’地一声嘎然截至——是撞上了另一道迷糊的齿轮了吗？
　　是的，我和主人都撞上了，能改变平庸、痛苦的生活的齿轮。

　　这道齿轮来到了索菲，他们背负沉重的包裹，但他们愿意与我们分享胜利的成果。
　　那群人身穿厚厚的棉衣，拖拖塔塔地闯入了这片领域。
　　领头的人叫希瑟，是个佝偻着腰，歪着嘴，笑起来咳喘不止的怪老头，就是他，开始改变了我命运的道路。

　　希瑟告诉我，他在完成一件绝对是能震撼两界的惊天大任务，这个任务虽然很沉重，但是它极其重要，它的诞生可以强悍地扭转世界的足迹，摆脱女皇的统治。
　　我的第一直觉是希瑟他疯了，女皇的统治是多么的完美无缺，有女皇在的世界是多么地和平、可爱，所有人都崇拜、热爱女皇。
　　但在我絮絮不止地告诉希瑟我对女皇的爱戴的时候，他的脸非常沉重：“哦，浅浅，你一定知道——光明底下一定是压抑着的黑暗，只是它还没爆发吞噬而已。”

　　后来我知道，他们这群人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完成这个恐怖的任务的——制造比女皇更强大的杀姬。

　　我一直不理解杀姬这种人偶，她们长得美艳动人，性情冷酷，无情地屠杀她们主人所厌恶的人，她们忠诚、冷血，是可怕的毁灭者、嗜血者。这样的人偶，为什么会被创造出来呢？虽然女皇陛下就是杀姬，但她拥有无私广阔的胸怀和聪慧的头脑，懂得爱国爱民，是天生的王者，登峰造极的完美杀姬。

　　“女皇，她始终只是人偶杀姬，只要她的主人——那个邪恶的人下一道邪恶的命令，这个世界必定毁灭。换句话说，女皇背后的那个人，才是黑暗的根源。”希瑟这么说道。
　　“但你们，也是要制造杀姬不是吗，是人偶，就一定会有主人啊……”我对此不解。
　　“不……这个杀姬……”希瑟顿了顿，他浑浊的眼睛里缓缓流淌着神秘的光彩，他伏在我的背上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让我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希瑟他们一群人，肯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偶制造者，他们复杂的心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严密地策划了一系列的计划，并且他们没日没夜地想去实现它，他们躲在索菲预谋着惊世骇俗的事情，而我——以为一切只是个笑话。

　　直到——非常久以后，希瑟老得已经奄奄一息了，但他在死之前，终于完成了，他生命中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深蔷薇。

　　深蔷薇——花费世界所有拥有顶尖水品的人偶制造者毕生的心血所创造的，史上最为恐怖，最为强悍的杀姬，她将是当今杀姬女皇的黑暗克星，最棘手的威胁。

　　我莫名其妙地就开始渴望了解深蔷薇这个杀姬，上天也给予了我接近她神秘面容的机会。
　　浩浩荡荡进到索菲的老人们，接连死去，强压力的工作量让他们渐渐不支，在深蔷薇经历许多个苍白黑暗的年头后震撼诞生时，余下的老人们已无力再照顾她。
　　陪伴深蔷薇的任务，就顺水推舟地落在我的身上。
　　主人很赞同让我去照顾深蔷薇，他总是很愉悦地点头说：“风浅浅是个能照顾人的舞姬。”
　　仅仅只是能照顾人而已。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件坏事还是好事，但它起码让我呆在索菲的日子稍微了点起色和波折。
　　所以，我毅然前往。

　　希瑟毕生心血塑造的杀姬，就被很好地隐匿在一座地下宫殿里。两三个佝偻着腰板，巍巍颤颤着步伐的老人需要我的搀扶，一路深入到那座宫殿。
　　真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奢华的事物。琳琅满目、金光灿灿的装潢令我瞪大双眼，吃惊不已。这座巨大的地下宫殿，真是无比奢侈，难得一见。

　　走在光滑的地面上，我脑海里已经联想翩翩：深蔷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杀姬呢。
　　这个命中注定被光华笼罩，被万人歌颂，强大的杀姬——是否和女皇一样呢。

　　我与老人们七拐八拐地终于兜到了宫殿深处，头顶上洒下的日光灯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推开厚重的大门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跌入了一个甜美
　　的幻境里，悠然雪白的云雾就飘进了眼眶。

　　在一堆如美丽玫瑰花般绽放的美丽女子中，我只需一眼，便认出了她。这一眼，几乎摄取了我的灵魂。

　　深蔷薇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中央柔软的垫子上：粉嫩的肌肤吹弹可破，似一湖干净清澈的水般的眼瞳里微微起伏着懵懵懂懂的光华，覆在瞳仁上浓密悠长的翘睫毛像蝴蝶似地挣扎着想要翩翩起舞；小巧的嘴唇弧度优美，鼻子高挺，脸颊红扑扑地分外可爱。她一头流光溢彩的金色长发如流水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垂落散开在鲜艳的红色垫子上，如同一匹极品昂贵的丝绸。丝丝缕缕的蔷薇香气熏熏绕绕。深蔷薇穿着一身度量精确的长袖水莲衫，纤长白皙的手臂上环着雪白的丝带，整个人看上去犹如温暖干净的湖中莲，绽放着洁净的色彩。

　　和预想的不一样，她身上没有冷酷的、无情的气息，也没有心狠手辣的表情，恶毒的丑陋与她完全搭不上边际。
　　深蔷薇看上去，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洁女孩子，冰清玉洁，亭亭玉立。

　　“……”当看到她倾国倾城的面容时，我愣了很久，她发现了我，抬起低垂的脑袋，眨着漂亮的葡萄大眼向我露出可爱的贝齿。

　　绝对是个独一无二的尤物，我不禁自行惭愧起来。

　　“风浅浅姐姐，”深蔷薇开心地向我步来，她优美轻盈的步伐让我这个曾经惊艳一时的舞姬羞愧不已。

　　这个称呼令我昏昏然，我也露出了笑容，慢慢跪下地去，将早已被得滚瓜烂熟的台词轻轻重述：

　　“蔷薇小姐，从今天，我就是您的人了。”

　　从今天起，陪伴你。
　　看着你，看你胜利或失败，看你成王或败寇。

　　然后，沦陷般将自己贡献给您——深蔷薇小姐。

作者有话说

　　飘过的某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