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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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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契约的代形物就是伞?”硕鼠看着满屋子的伞问我。
“嗯。”我点点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可以把你做得好看点。”
硕鼠一听我这话,又炸了,“才!不!要!本大爷用不着你来帮我实现愿望。就凭你现在这样,怎么可能实现得了!”说完之后就又不理我了。唉,快千岁的妖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吗,跟个孩子一样。
它们好像是知道我回来了,都闪着荧光,有些好动点的伞面上的图案也在动。
万物都有灵啊。人又凭什么认定妖是万恶的?它们都是因为人而起的执念或愿望。我看向屋子里到处乱窜的硕鼠,它也是吧?
我感知了一□□内的契约,还差二十七份愿力啊……窗外的阳光正好,而这百年,我却只能活在阴暗之中。这样想,我也不免有些惆怅。
“嘶,这是……”硕鼠正在站在一把伞前,看着伞面上的图案思索着。看着一只老鼠站在比它大很多的伞前抱手认真思考着,怎么看都会觉得好笑。其实伞不大,就正常大小,但硕鼠小啊……
我站起身走过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硕鼠转过身来,很严肃的看着我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伞面上的图案就对应了其妖形,对吧?”
“嗯。”我点点头,“所以?”硕鼠又转了回去,感知着。
“这把伞上的图案是龙腾云的场景,而且我隐隐感觉到了龙气,难道这伞是……”龙所化的?
硕鼠欲言又止,好像是在忌讳着什么。我看它那样子,不免想逗逗它。
我点点头,又摸了摸它,“不错,聪明。应该有几千岁了吧?呼风唤雨还是可以的。在他们的执念转变成愿力前是有意识的。他好像很小气,最讨厌别人侵占他的领地,所以这周围就只放了他一个人。而且……”我顿了顿,接着说:“胆敢冒犯他的人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它难得没有反抗我摸它,只是默默的收回来放在伞上的爪子。
好像是为了应和我说的话一样,伞面上的龙还动了动,似是张开了他的大嘴。硕鼠看见后低头,沉默不语,好像还有点……发抖?不是吧?那么好骗?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语气低沉说:“等我死后,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找个好地方把我埋了。”硕鼠浑身上下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看到它这样,我实在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你…还真信了?龙可是神兽,就算是妖所进化而成,也脱离了妖籍,与天地同寿。梦姬之契仅限于妖,蟠啻是只六千岁的蛟。虽已修有龙鳞,化有人身,但离成龙还有一段距离。”说着我又摸了一下硕鼠的头,“你怎么那么好骗。诶,你的执念是不是经常被骗啊?”
果不其然这次它躲开了,我好有点遗憾,它毛挺舒服的。“你竟然敢戏弄我!!!”硕鼠瞪着我,活像是要冲上来与我拼命一样。
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看它那样子,毛都被气得炸起来了。
其实我也没有完全骗它,蟠啻确实很强大,实力在妖将之上,或可匹敌妖王。妖族在妖皇之下有十妖王,妖王下有二十四妖将。
“就知道你们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可不是人。”说着我又伸出手去,想替它顺顺毛。硕鼠一扭身子,又躲开了,没好气的说:“你当然不是人,都死了,连鬼都算不上。”
“不……”我笑着看着它,“我死之前也不是。”
“死之前也不是?什么意思?”硕鼠反问我。我发现如果有什么事能岔开硕鼠的注意力的话,它就顾不上跟你生气了。没等我说话它又自顾自的说:“妖是不可能与梦姬结契的,死了也不可能。你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人,你……难道是巫族的?”它好像很惊讶,也忘了还在跟我赌气的事,问:“可是巫族死后魂灵不入鬼域,往生也和人不一样。他们死后不是要去要去那个什么地方……”
我收了笑意,轻轻补充说:“魂冢。巫族死后,魂灵会回归巫族圣地——魂冢。”
“对,就是那个魂冢。”说着,硕鼠又上下打量我,“那你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跟它说:“我连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猜它一定会笑我。
果不其然,在我说完之后,硕鼠愣了一下,就大笑起来:“不是吧?不是吧?你这么废的?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哈哈哈,笑死本大爷了。亏你还是巫族,结果成了这样子。还有,你契约的代形物是伞,你不是是因为一把伞死的吧?哈哈哈……”
嗯,一只老鼠,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那我要是跟它说我还是巫族的圣女,它不得笑死?
过了好一会儿才硕鼠才停下来,假装正经的咳一声,“是我不对。虽然你废了点儿,也不应该这样嘲笑你。”说着还来拍了拍我,“没事儿,想开点。你还有机会活回来,啊,看开点。”
如果它能够控制住自己不断抽动的嘴角都话,我可能会考虑相信一下。“那么不如你补偿我一下,告诉我你的心愿。帮你的同时又帮了我,多好,是吧?”
“不,不可能,觉得不可能。”硕鼠连连摇头,浑身都写着抗拒。“信人还不如信鬼呢!”
我微笑看着它,我,孤魂野鬼本鬼。然后我点点头,“你看,你自己都说要信我了。”
“不。”硕鼠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你,你连鬼都不是。”
我点点头,说:“行吧,我也不勉强你。你自己活动吧,但是我得提醒你,他们有些脾气真的不好,你最好不要做用你的爪子去摸他们的蠢事。”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反应过来,连连跳脚说:“你说谁蠢?你说谁呢?你竟敢说本大爷蠢?!你……”
我也懒得理它了,等一会儿就消停了。硕鼠见我不说话了,也安静下来。
这样挺好的,不会吵的我心烦。只是太安静了,这其实是和硕鼠没来之前是一样的。但我就是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我觉得有些……孤独。我坐在窗边,看着天边的夕阳,一如往常我在白天找不到事做一样。原来见识过热闹之后,就很难再适应安静,我以为这几百年下来都习惯了的。原来只是我以为。
坐着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迷糊着好像有人在叫我。“喂,喂,你醒醒。”我睁开眼,是硕鼠啊。“我有事要问你。”
我揉揉眼睛,“你问。”
“我把这些伞都看过了。”
“嗯。”我点点头,“所以?然后?”
硕鼠欲言又止,表情有些怪怪的。“就是……我感知到他们的妖龄都是上千岁,都是大妖,甚至少部分有媲美妖王之能。他们都是契约下的妖吗?将来都会化作愿力?”
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它,“不然呢?”
难得的,硕鼠没有因为我嫌弃它傻而同我计较。如果说硕鼠刚才的表情只是有些怪怪的,现在就是惊诧了,连眼睛都变大了不少。不要问我是怎么从一只老鼠身上看出这么多表情的,问就是生活所迫。得哄着它,不然哪天真把它气跑了还得再去把它给找回来。
“你……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就算是你许的愿望是死而复生,就算你是巫族的,也不至于要这么多的愿力吧?”
与梦姬结契,借梦姬之力与妖结下愿契。待你为妖实现愿望之后会获得一份力量,同时妖也会幻化成你执念的代形物,那份力量也会储存其中。然后将代形物交给有同样强度的执念的人手中,那份力量会为其完成愿望,同样会得到一份力量。这种力量被称为梦力,也是梦姬力量的来源。然后两份梦力——一份来自人,一份来自妖,合二为一是为一份愿力。想要借百岁梦姬实现你的愿望,你得收集九十九份愿力。
也无怪硕鼠会那么惊讶。妖的妖龄越大,力量越强,从其身上获得的梦力也越强;同理,越强的执念,完成后,所获得的梦力也越强。而能让大妖所牵绊记挂的,都是非一般的执念。如此获得一份愿力其所蕴含的力量都是巨大的,更遑论九十九份。
我笑着回答它:“都说了,我不知道啊。或许等我愿力收集齐了,复生之后就知道了。”
“那……你是怎么与梦姬结契的,不是只有活着的人或巫才行吗?”
“我不知道……”
硕鼠无语了,“那你知道什么?你不要跟我说你失忆了?”
“那倒没有。”我说,“除了与我死亡有关的记忆外,其他的我都有。”
“你可能死得有点惨……连自己怎么死都都不想记起。”硕鼠用一种关爱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有点不寒而栗。被一只老鼠关爱,原谅我有点接受不了。其实也不能说是我不想记起的,我感觉是谁特意抹去的。
硕鼠又接着问:“那你总知道你与梦姬契约的时限吧?”
我点头,应了一声,“这个当然。三百五十年吧。”
硕鼠又不说话了。低头,沉默着。
梦姬契约的时限,取决于实现你愿望所需愿力的多少。需要的愿力越多,时限就越长。在记载中,正常的时限是十几乃至几十年,但都不超过百年。三百五十年啊……那得是多少愿力。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硕鼠应该是缓过来了,说:“如果你的愿望真的是死而复生的话,你死的不是一般的惨,而是非常的惨,相当相当的惨。”嗯,惨到非当事人都无法接受,还特意抹去了关于我死亡的记忆。
硕鼠叹了口气,“我很同情你。看在你这么惨的份儿上,就不计较你冒犯本大爷的事了。”其实大可不必……我想如果条件允许,它应该会拍拍我的肩后再说这句话。硕鼠又接着说:“代形物是伞,你不会是被做成一把伞了吧?”
我看着窗外,一时没有说话。谁知道呢,或许应该吧。
“咳,那什么……你就当我没说过,你是巫族人,谁敢拿你来做伞啊?”这下我感觉它是在真心实意的安慰我了。
或许硕鼠也觉得它刚才说的话有点不对,有意把话题岔开,“那你还有多久啊?”
我转过身来,轻轻的说:“三十四年。还差二十三份愿力。”
硕鼠听完后没有说话,但看我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点怜悯。它认为我完不成了吧?也是,三百一十六年,我收集了七十七份愿力,当一个残魂努力的三百多年,最后可能是一场空。
我如今能维持这个状态,我猜是因为与梦姬契约的关系,等契约时间到了,我也就散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对不起帮我与梦姬结契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还是得谢谢他,让我多有了这三百年,就是孤独了点儿。
而且好歹硕鼠也是真心实意的安慰我,挺好的。我笑了笑:“别可怜我。真想帮我的话就告诉我你的愿望。”
“不,不可能。”它表现得没有那么抗拒了,“我不相信任何人,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行吧,我摸了摸它,又继续看向窗外。
好冷啊,太安静了。“你讲讲你在人族的事吧。”
“行吧,本大爷勉为其难的讲一讲。”难得的,它没有拒绝。“我可是称霸一方的妖王……”行,它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在人族那可是横行霸道。人族很热闹,尤其是上元灯会,那可真是长灯十里,通明不绝。”说着硕鼠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看你这样子应该死的挺早的吧,肯定没什么见识,本大爷就算是说了你也不懂。”
上元灯节么?我也去看过的,和那个人一起。曾经我也是父母的掌中宝,心中肉,千娇百宠,我还有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竹马。曾经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以我为中心,现在嘛……唉!
我突然很想跟它分享一下我的故事,三百年前的故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一种倾诉的想法,或许是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只妖能这么鲜活的陪在我身边吧。
“我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硕鼠撇了撇嘴,“行吧,本大爷今天就当一回听众。但是!我先说,如果故事不好听的话我可就不会听了。”
我摸了摸它,“好。”然后又放了一把瓜子儿在硕鼠的面前。
“这还不错。”硕鼠哼哼唧唧的说。
窗外夜色降临,风雨将至。我的故事啊,前面那可全是骄阳普照,春风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