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不久矣》降财

2、庆功宴

　　王城里的天气比边塞凉快一些，只是阳王府许久没人居住，有些落了灰。
　　陈昭早就不记得路，家中女仆也都调回了乡下，还有一个当年陈父在战场收养的孩子，叫陈乐。
　　算是陈昭的哥哥，与陈萁同岁。
　　如今在学术界也小有名气。
　　“阿姐不认路了吧！阿恙带你去。”
　　陈恙开心的笑着，她还以为他不习惯这里。
　　“阿恙怎么知道路？”
　　陈昭疑惑，这么多年在延王府待着，不该熟悉这里的。
　　“阿恙下学堂后，会从后门那个小洞里进来，看看阿哥阿姐回来没有。”
　　陈昭鼻子有些酸，不过一个孩童，也知盼望至亲，竟没被外家养错了性格，若阿父在世，恐怕也会高兴的吧。
　　“阿恙，我们回家了。”
　　陈昭捏了捏小阿恙的脸，软乎乎的。
　　夏日孩童喜欢睡觉，把阿恙哄睡着以后陈昭才忙着去更衣。
　　身上的软甲也卸了去，换上了寻常女子的装扮。
　　又洗了把脸，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在边塞时，面对一地的尸体白骨，晚上睡觉伴随着秃鹫叫声，她终究是女子，不过是靠着阿父的执念才活到现在。
　　“阿昭，明日随我上朝，赴庆功宴。”
　　陈萁不知何时倚在门口，又上下打量着陈昭。
　　“太素了，太素了阿昭。”
　　陈萁摇了摇头。
　　“我不去。”
　　陈昭一口便回绝，她讨厌那样的环境。
　　“去了，可向王上讨要一个愿望。”
　　她承认，她动摇了。
　　“我不簪珠花。”
　　陈昭也讨厌琐碎的首饰。
　　“簪子总该要的吧，哥给你打了一个上好的簪子，木的。”
　　陈萁了解她，贵重的她不要，太漂亮的她不要，就要这种朴素又精致的。
　　“多谢兄长。”
　　“明日我唤人给你送来。”
　　打发走陈萁，陈昭打算去看看陈乐。
　　父亲在乎的，她就会在乎。
　　全城最大的学庄，天一学庄。
　　陈昭见到陈乐时，他在作画。
　　他没有认出来，陈昭也差点认不出来。
　　如今的陈乐风度翩翩，好一个学问公子。
　　“阿昭？真的是阿昭吗？”
　　陈乐不敢相信的抱住陈昭，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心里暖暖的，看得出陈乐是真的高兴。
　　“阿哥不必惊讶，我们一切都好，只是苦了阿哥一人在这学庄。”
　　陈昭把阿父想说的话说给他听。
　　“再苦也没有你们苦啊，这城中太平了多久，你们在边塞就镇守了多久啊…”
　　陈乐皱着眉，是真把陈昭当作妹妹。
　　“阿哥，别事暂且不提，如今一家人团聚，该回家了。”
　　陈昭是来实现阿父的愿望，一家人团圆和气。
　　“我与你还有你阿哥已有八年未见，你阿哥倒是常有书信，唯有阿昭你未曾有半点音讯，我这心日日夜夜放也不下啊。”
　　陈乐说着红了眼眶。
　　“阿哥莫要怪罪，平日里在边塞军营，骑马射箭，救死扶伤，实在没有空闲识得几个字，这写信的阿叔又有些凶悍，阿昭实属不敢开口。”
　　陈昭柔柔弱弱的演了场戏，字她识得，只是不知这信是送往学庄，还是被有心人拦截篡改。
　　“无妨，如今回来，得了空便来阿哥这学学诗词歌赋，阿昭天资聪颖，好学上进，定是赶得上。”
　　陈乐拍拍手安慰陈昭。
　　幸好陈乐是这里的夫子，不然陈恙在这学庄，也没个人照应。
　　“阿哥如何得我画像？阿恙说是你教他识我。”
　　“我担心阿昭，便信中叫萁每年你生辰命人为你画幅画，对了，阿昭生辰也快到了。”
　　陈乐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怪不得每年生辰陈萁都要请画师。
　　“生辰不打紧，阿哥快些随我回家，都等着你呢。”
　　陈昭在外等了等，陈乐去里面告诉一声。
　　庄外备了马车，给陈乐准备的。
　　“阿昭为何只备一辆？”
　　陈乐疑惑不解，还是被陈昭推搡着上了车。
　　“阿哥，昭习惯骑马。”
　　陈昭一跃而上马背，张扬又轻狂。
　　“小心点。”
　　陈昭行了礼，在前面带路。
　　离阳王府不远，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家。
　　陈萁不在家，陈昭只好先把陈乐的房间收拾出来，又去看了眼陈恙，小家伙还在睡觉。
　　“阿哥暂且住着，陈萁回来我再问他主房钥匙。”
　　一通忙完，陈昭许是累了，一觉竟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阿姐醒了！”
　　刚睁眼，陈恙便趴在床边大喊了一声，这下彻底清醒了。
　　“这女儿家，怎么睡到如此地步。”
　　还没起身便听到一人在门外阴阳怪气。
　　陈昭翻了个白眼，随意套了件外衫便走出门，倚靠在门上。
　　“哟，我当是谁有如此管闲事的本领呢，原来是钱老夫人啊。”
　　陈昭笑着，不慌不忙的整理着衣服。
　　“阿姐饿不饿，阿哥准备了饭菜，我们一家人吃。”
　　陈恙说完还特地看了眼钱夫人，强调了一家人，与她无关。
　　这钱夫人的丈夫钱老爷，是与陈昭父亲出生入死的好友，钱老爷忠肝义胆，这钱夫人只贪荣华，钱老爷死后便整日披金戴银，拿着朝中赏的钱财不知败了多少。
　　陈昭打心底瞧不起这人。
　　“阿恙，随阿姐吃饭去。”
　　陈昭牵着陈恙大摇大摆的从钱夫人身旁走过，正眼都不留给她，想都想得到那身着大红艳丽衣裳的老妇是什么表情动作。
　　“阿昭，随意吃点便入朝了。”
　　陈萁还未等陈昭坐下便说。
　　“阿姐要去哪？我也要去！”
　　陈恙一听要出去，眼睛都亮了。
　　“阿恙，我布置于你的功课可都完成？”
　　陈乐一脸严肃的看着小阿恙，小家伙顿时消停下来不敢讲话。
　　“阿哥莫要再逗他了，小家伙想去便去就是了。”
　　得了陈昭的同意，小阿恙又挂起了笑。
　　“阿恙多吃点，不急。”
　　陈昭一边给阿恙夹菜，一边拍他的背免得噎着。
　　“阿哥可去？”
　　陈昭抬起头问陈乐。
　　“朝中办的是庆功宴，我一书生，况不是陈家亲人，便不去了。”
　　陈乐说话倒是直白，丝毫不绕弯，说的也都是理，陈昭也不好多说。
　　“去不去都无碍，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亲不亲。”
　　陈萁在一旁说话，不想让这位异父异母的兄弟落寞。
　　饭后，迫于街上的行人，陈萁不许陈昭再骑马，逼她乖乖做了马车。
　　陈昭也没犟，毕竟她总不能带小阿恙骑马。
　　“阿昭，这青木簪子可合你心意？”
　　陈萁在马车前拿出了簪子，有些期待陈昭的反应。
　　“还行，多谢兄长。”
　　陈昭接过簪子，依旧面无表情，小阿恙抢着要给阿姐簪。
　　待陈萁上了马车，陈昭才假意与阿恙逗乐，笑了起来。
　　陈昭是欢喜的，簪子很好看，她很喜欢。
　　马车虽慢了点，倒也是平稳，到了宫门口，阿恙都快睡着了。
　　此时朝中已设好了宴，阿恙被碧云带着落了偏座。
　　“王上万岁万万岁。”
　　陈昭与陈萁在王前行了礼，这些议论纷纷的大臣才叫陈昭厌恶。
　　“爱卿平身。”
　　“谢王上。”
　　陈昭厌烦这些规矩。
　　“陈将军，这便是令妹，字昭？“
　　“回王上，昭不只是臣的妹妹，更是臣的副将。”
　　陈萁看了眼陈昭，少女依旧面无表情。
　　“哈哈哈哈阳王在天之灵一定也是骄傲的，一家子竟还出了个女将军！”
　　王上是个明君，只是听阿父说过，朝中一些王亲国戚喜欢使绊子，才使得边塞内乱外患一直不断。
　　“众卿想必已在家中饱了腹，孤在御花园设了宴，正好行一场文武选举，这武将代表陈家将军已归，不如就此机会如何？”
　　王上要选什么，陈昭并不关心，她从未上过朝堂，更不知如何向王上开口，许一个愿。
　　又怀疑陈萁骗她，在这朝中怕是问不得。
　　“陈家女将军，你可有何想说的？”
　　王上似乎看出了陈昭的小动作，并没有责怪。
　　“回王上，臣虽为将军，却未有明旨可上阵除敌。”
　　陈昭说完低下了头，她终究是岁数小，怕王不答应。
　　“哦？那么你是想让孤下旨，允你上阵吗？”
　　“臣确有此意，只怕众将士及前辈们不服。”
　　陈昭直白的说出了心中顾忌，她纵使再洒脱，也抵不住口舌，更何况在战场上若不服众，就是性命问题。
　　“陈家女郎果真率性，孤就允了你，不过一会御花园选举时，你就作为其中一个挑战者，这便给你机会服众。”
　　王上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陈昭心里是有些佩服的。
　　“谢王上成全。”
　　陈昭不知选举是如何，她只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站在朝堂中听了好一会大臣们的勾心斗角，终于才算退朝。
　　“如何？这朝中可好待？”
　　双脚未搭上石梯，陈萁便在一旁开口。
　　“不过是在那站着，有何难？”
　　陈昭翻了个白眼，讨厌兄长泼的冷水。
　　“一会便是选举了，世家子弟都会来参加，还会有许多如你般大的小女子来加油助威呢。”
　　陈萁饶有趣味的说着，不知何意。
　　“兄长不如关心关心阿妹。”
　　陈昭露了个假笑，随后立即收回。
　　“谁能比得过我的阿昭？”
　　也不知是夸是骂。
　　王不愧是王，御花园都快赶得上寻常人家的一处宅子大了。
　　比试场似乎是几位太子的训场，有一年少的太子正在一旁哭闹着，好像不满自己的地方让给别人比试。
　　陈昭并不认识王宫中的人，只是见他被好几位嬷嬷围着，生怕被磕着碰着，便大致能猜出他的身份。
　　武场分为三处，骑马，射箭，最后搏斗。
　　而文场，则只有一处，对陈昭来说，武试更重要，因为战场上不需要诗词歌赋。
　　“武试第一场马上开始，请各位公子一一抽签决定自己的对手。”
　　管事的是名将军，陈昭在军营中见过几面，只是后来好像回了朝谋了个官职。
　　陈昭上前抽签，抽了个十六。
　　“哪家的女娃？还请莫要在这场上添乱。”
　　管事将军貌似有些不爽，陈昭这样的小姑娘，他认为手无缚鸡之力。
　　“小女是阳王之女陈昭。”
　　说实话，陈萁不在，陈昭第一次觉得阿父的名号如此好用。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一介女子也想比武？文试的话还是另寻一边吧。”
　　管事将军依旧轻蔑，看来名号也不好用。
　　“赵将军何出此言？吾妹自幼习武，也算个小将军，为何不能在这武场？”
　　谢天谢地，陈萁来了。
　　陈昭不想多言，拿了签便走，这管事将军也是吃软怕硬，在陈萁面前是一句话不敢多说。
　　一号比二号，三号比四号，这十六号是要比十五号的。
　　陈昭等得无聊，差点在偏座睡了去。
　　“你是谁家的小姐？在此地等兄长比武吗？”
　　正要睡起，被身旁突然出现的人吵醒，是方才哭闹的那位太子。
　　“不是。”
　　陈昭不想搭理他。
　　“那你在此作甚？”
　　这小太子依依不饶，像极了狗皮膏药。
　　“回太子的话，我在这比武。”
　　“你生的如此好看，为何要比武？伤着碰着了，爹娘不心疼吗？”
　　陈昭愣了愣，突然觉得这小太子挺有趣。
　　“我…”
　　“十五十六，上场比武！”
　　话没说出来，管事将军便唤上场了。
　　“太子殿下，我该走了。”
　　陈昭说完便匆匆上了台。
　　这一上可不得了。
　　“怎么是个小女子？”
　　“谁家的姑娘来这捣乱？”
　　场下无一不反对。
　　“肃静！”
　　还好管事将军压得住，不然陈昭直接不比了。
　　“将军，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陈昭简单的问了句。
　　“嗯，开始吧。”
　　得了话，陈昭二话不说跃上了马，然后俯身又挑起了弓箭。
　　众人不敢说话。
　　有的人怕她摔下来，有的人不服她以为她是捣乱。
　　陈昭不慌不忙的骑到箭靶白线处，又往后退了退，然后挥鞭驭马疾驰而去。
　　随后单手上弦，到了一定距离，马儿还未停下，她便转身拉弓，直接飞出五箭。
　　箭起弦落，众人沉默了一秒。
　　“哇！好厉害！五箭都正中靶心！”
　　陈昭闻声望去，是那位小太子，众人也跟着欢呼惊讶，连看不起她的赵将军也有些惊了眼。
　　那与她比的十五号，索性弃了权。
　　陈昭把弓箭放回原处，随后把马儿牵到一旁扎着，这才算完。
　　“这是哪位王爷家的姑娘？如此不凡？”
　　“不知道啊，在这王城可是从未见过啊。”
　　“哎！我记得陈阳王家还有位女娃，自小便不在这王城啊。”
　　“这不会就是！”
　　陈昭懒得听几个老头议论，悄悄又溜回了偏座。
　　抬头一看，才注意到王上正在高处瞻望，幸好刚才没有出言不逊，不然许的那个愿怕是要完。
　　“喂！你叫什么名字？本太子要让父王把你赏给我，保护我。”
　　还没坐下，小太子便粘了过来。
　　“太子殿下，小女不过是阳王之女，入不了您的眼。”
　　陈昭勉强笑了笑，笑这小屁孩不懂事。
　　“那你是陈昭咯？”
　　“太子殿下何以识得？”
　　陈昭有些惊讶，这朝中老头都不认识自己，这涉世未深的太子竟然识得。
　　“切，陈夫子整日望着你的画像，能这般漂亮，不是陈昭还能是谁？”
　　小太子一脸骄傲的望着天。
　　“太子殿下谬赞。”
　　陈昭突然被夸，是有些开心的。
　　“唉，还是不要叫我太子了，叫我冉羽吧。”
　　“太子殿下不可，我岂敢直呼您的大名。”
　　陈昭装模作样的害怕，心中只想快点离开。
　　“这哪是大名，这是我的小名，只许父王母后及长兄叫的。”
　　这小子还真是不懂事。
　　“额，好的冉羽。”
　　“这才对嘛。”
　　冉羽笑了，漏出了两个虎牙。
　　“那个，冉羽啊，我今天有要事去做，咱们改日再聚啊。”
　　陈昭别扭的告别。
　　“行，改日我给你府上发帖，过两天是我的生辰，你便来陪我玩吧！”
　　…他好像当真了。
　　“好的，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