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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北 ...

  •   北羌来朝的日子临近,上头幽帝自是不理朝政,你若让他去思考打理对之后北羌的政策管理,还不如让他指点明儿北羌公主要穿些什么,起码于此事上他算是半个行家。

      皇帝事少了,底下臣子事就多了,这段时间每一天承天门大街前都是一堆苦着脸的大臣从早到晚来去匆匆,连满香院的姑娘都咬着帕子说最近客人少了不少。

      宁往靖无论是看公心还是私心,对北羌来朝一事都是十分上心,近来见他多是频繁出入礼部,一待便是大半天。

      今日亦是如此,这样便无需担心宁往靖在,穆远舟不好进去的问题,虽然他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奇异的是今日越是往宁府走,虞故心里便越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既荒凉又有些荒唐,混杂在一起滋味当真莫名。

      这种感觉边走边上升,在到了宁府的那一瞬达到顶峰,然后在看到宁府门前有什么后,这阵奇异的感觉如鼓起的泡沫被针一戳,呲地一声哗啦啦瘪了下去,迸了一地,有些冰凉。

      宁府门前车马乱,快到时小黑及时刹住脚,而车里穆远舟像随着这个猛刹也被刹住脚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保持着掀帘往外瞅的动作,神情错愕。

      虞故轻咳一声,难得有些欲言无声,他们这里边安静得有些怪,外头车马并着人声倒是热闹得紧。

      热闹的源头是先在前头的几乘大马车,马车俱都挂着铃铛,随马匹不时地摇头抬腿叮叮当当响得好听,更好听的是马车上下来的人儿此起彼伏、如同银铃般的声音。

      这马车虞故眼熟,这马车上的人,托宁公子的福他也挺眼熟,前者是宁家公子寻欢专用的,后者也是宁家公子寻欢专用的。

      裴昭是他们三人中最为淡定的一个,最先看到,也最先平静地收回眼神,垂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看来是好消息啊,宁公子恢复不错。”

      是不错,都能寻美人了,还是不止一个美人。

      美人们笑靥如花,彼此挨挨擦擦,娇笑颤颤,彩衣翩跹间,如同蝴蝶般轻盈地飞进了宁府。

      穆远舟由茫然转震惊,再转愤怒,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是想给人来一拳的烦躁样子。

      他深呼吸好几口气,嘴张张合合几次,最终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懊恼又丧气,闷声道:“让他活着真是可惜了,他才是该死的那个,旧人尸骨未寒,这头就开始喜迎新人了。”

      “是啊。”裴昭抬起的眼神淡淡,意味不明地接道。

      怕到时候扰人美事,虞故等这些人都进去后,先行下马车,叫宁府侍卫进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侍卫就将他们迎了进去,看来宁乘学还是极给他这位朋友面子,竟然肯抛下温香软玉来见他们,真是感人的友情,可歌可泣。

      穆远舟自然是不想进去,下车后熟练地一蹬上马,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湛卢往马车一塞,马鞭在手中翻飞成花,留下一句我去散散步,待会来接你们,就潇洒地连马带车带人,径直向前去了。

      前边是一众闲停着的马车,穆远舟也不变道不降速,小黑也是艺高马胆大,喷着粗气趾高气扬,就这么直直地冲过去,临到快撞上了,才不情不愿地险险让出一条缝,头也不回地飞驰而去。

      气流翻涌,惊得其它马扬蹄的扬蹄,嘶鸣的嘶鸣,乱转的乱转,四仰八翻,上边侯着打瞌睡的侍从人差点没被颠翻下去。

      方才好好的队伍一眨眼就人仰马翻,虞故见此场景,颇有些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穆公子这性格,真是爱憎分明。”

      裴昭却是轻叹了口气,静静地抬起头,远处遥山掠云入目,他神色却有些怅然。

      “......也不知是好是坏。”

      管家引着他们往内院走,而后.庭.院里隐隐传来轻笑私语声,绿枝层层叠叠后,衣袖迤逦,倩影摇晃,不见眉目,但闻声响。

      今日屋里倒是敞亮,不复之前那般阴暗,宁乘学气色也变好,倒显得像当时虞故他们见到的那个颓废少爷是黄粱一梦。

      喜欢可能是真喜欢过,难过也应该是真难过,只是世间万物少有如金坚,翻篇过去后便是万事大吉,再不惦记。

      虽说气色见好,宁乘学在看到他们进来时面色也有变化一瞬,像是被迫想起了什么糟糕事情。

      但要不怎么说纨绔子弟忘性大呢,再疼再重要的回忆,落在他们身上也就是飘了一片羽毛,虽然有些发痒,但也就一瞬功夫,拍拍即逝。

      他耸耸肩,凑上去高兴地揽住虞故,精神抖擞,大大咧咧地开口。

      “最近你太忙了,我找你喝酒你也不在府上,什么时候结束啊,我还在酒楼里存了两坛好酒等你呢。”

      这案子现在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起有些棘手、占时间、搅了他与好友喝酒谈天的麻烦事。

      虞故面上笑得一片欢喜,内里先真心实意地踩了一脚他痛处,“真好呀,你总算从安音的阴霾里出来了。”

      宁乘学一哑,虞故又慢条斯理地补起来,“人嘛,就是要向前看,多大点事呢。”

      宁乘学敷衍地一点头,像是不打算再提这个了,但是又想起自己好友带这个姓裴的人来的话,势必还是为了这起案件,只得无奈妥协。

      “永思,唉好吧这毕竟是你的工作,来来来你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前提是我记得到的话。”

      末了他又使了个眼色,眼神望窗外飘了又飘,看着有些心切的样子。

      “但我这还有客人呢,我们还是快些吧,诶你等等没事的话就待这里吧,里面有几个姑娘很漂亮,弹琴也很好听。”

      虞故一副想留不能留的心痒样子,悄悄挑眉示意宁乘学,然后瞥了一眼身边的裴昭。

      而裴大尚书令如有所感,顺着他视线平静地抬起眼,像沉入一潭池水,瞧着无风无浪,实则深不可测,无声溺人。

      虞故看着裴昭的眼色顿了一下,有些不甘,但还是屈服地顺了他的意思。

      “不了,这案件还是要先处理完,否则再拖下去,只怕我今后都没办法享福了。”

      宁乘学张扬惯了,见此情形还愤愤地想张嘴帮好友,听夫人的话还算有理由,听上司话算什么。

      但转念一想,毕竟这事确实是裴昭要跟虞故要一起完成的,拖下去对两人都没有好处,只得无不遗憾地暗暗对虞故点点头,示意没关系下次再来。

      言归正事,虞故拿出青楼名册,公事公办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青楼跟你一起竞拍的人?”

      宁乘学往回忆里探了探,又抽身而出,皱着眉头摇摇头。

      “我倒是想啊,你都不知道满香院当时搞得神神秘秘,每个人都带面具,我哪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跟我竞拍,早知道之后的事我才不干呢,平白浪费我钱,还让我被我爹一顿痛骂。”

      虞故不动声色地一哂,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将册子递给他,“这是宾客名单,你看看。”

      又伸手指在那个莫公子三个字上,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哟,你看,都是熟人呢。”宁乘学没应他,兴致勃勃边翻边啧啧,跟看人笑话一样,浑忘了自个也册上有名。

      “莫,京城里貌似没有姓莫的官员吧。”

      扫完一遍宁乘学这才回道,又费劲吧啦地想了一下,懒散且模糊地开口。

      “不过你这么一问,我隐约想起,我当时处着的那个谁,她叫她的那个哥哥,好像就是叫莫哥,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莫了。”

      边讲宁乘学边自个思考,然后恍然大悟,面色登时十分不悦,呸了两声。

      “真给我爹说中了,原来真是她坑我钱。难怪我当时花了那么多钱,敢情是她找了个托?我就说,一个花魁而已,怎么要那么贵,白瞎我眼了。”

      托宁乘学最后一点点良知,好歹知道死者为大,他虽然表情很臭但到底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脸晦气地哼了两声。

      虞故手中笔尖顿了一顿,心中郁结一瞬,随即恢复,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接下去,不过内里恻隐之心隐隐更甚,只觉着是可惜复可悲。

      回头看裴大人垂眸静坐,一张不言不问的脸,沉静不多事,如同听世间倾诉百苦的静谧佛像,天覆地载,山容海纳。

      裴昭平淡得就像没感受到宁乘学的反感,只是接过虞故的活,拿出那张绢纸,展开问道:“那宁公子可有见过这纸,或者相似的纸?”

      这绢纸油光发亮,拿出来的时候宁乘学皱着脸下意识往后一靠,本想嫌弃地说快把这脏东西拿远点,又想到这人是裴昭得罪不起,于是拿不多的耐心又觑了几眼,犹疑地回答。

      “有一点点眼熟,也许大概我见过?”

      “当时去迎宾楼啊,她给那个士兵看的纸,跟这有点像,上边也是这么画着点不知所云东西。但我不是很确定啊,你们也知道的,别人家正规点请客请酒的邀约,也都是用这种纸的。”

      说着宁乘学耐心终于告罄,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道:“应该差不多了吧,还有事吗?真不是我说,我也记不怎么清楚了,你现在问我不如去问青楼的老妈妈,她们肯定比我记得清楚。”

      外边的人像得到了指示,话语声也逐渐提高、密集了起来,音调妩媚尾音勾人,挠人心弦,宁乘学不住往窗外望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现在就翻出去。

      虞故哼笑一声,册子一盖,将身在房里心在外头的宁乘学往外一推,一脸无语又理解的样子,“去去去,看你那样子,多一时一刻都等不住了。”

      宁乘学挑挑眉一拍他,笑眯眯说道:“还是你懂我,她们还在等我呢,我也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然后便急急往他的温柔乡去了,脚步匆匆,心也匆匆。

      而起身的虞故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叫住他,无端地提出一个问题:“你想吃烧鸡吗?”

      “?”

      “下回喝酒时,要带只烧鸡来吗?”

      宁乘学虽然觉得这问题很莫名,但依旧很给面子地停下,略一思索便转身高兴地点点头应下,很是满意地笑着。

      “果然你最懂我,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烧鸡配酒了。”

      走出府时,在前面的裴昭回头,顺着他的眼神,虞故往自己背在身后的右手一看,还没开口,便听裴昭缓声问道:“是什么?”

      虞故笑了笑,大方地伸出手,眉眼舒展开,“怎么做什么裴大人都看得到?”

      修长的手指展开,里头是一枚活灵活现的锦鲤平安扣,只是玉质瞧着有些灰暗。

      “被他放在桌子上了,看着是没怎么动过。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心意。本就是我带来的,他既不需要这份心意,看来也并不需要它了。”

      裴昭静静盯着平安扣片刻,默默将眼神移开,开口说起了别的事。

      “上回我们来,宁乘学说他们去迎宾楼时安音是拿了张绢纸给看门人看,上边有些他看不懂的字符,看门人看到就进去了。”

      虞故点头,只是仍有些不解道:“裴大人觉得是这张纸吗,也或许是别的纸吧,不然为何这纸上的内容不对。”

      裴昭道:“穆远舟在边疆呆了四五年,他对塔朗族的字也仅限于知字体不识字义,对于旁人,尤其是看守人这等人来说,最多应该也仅限于知字这一步。

      宁乘学当时也提到,说那张绢纸上边是他不识的字符,如今看来八九不离十,应也是一张写了塔朗族字的绢纸。

      实际上无需要知道绢纸内容,对于自己熟悉的字我们才会去了解内容,而如果是旁人使用我们不熟悉的字,我们第一印象记住的是这个特殊的字体,而在之后如果再碰到这字体,我们下意识就会把这人和字体对上号。

      而看门人是见绢纸才放他们进去了,说明他至少是知道这个字体。若是没人先行打点好,迎宾楼定是不能随意进出的。这便说明打点的那个人,不管是安音还是旁人,至少是使用过这个字体,看门人才会一见字就放人进去。

      听桃蕊姑娘说,她们因是满香院的姑娘,平日里甚少出门,我想这打点也该是旁人帮忙的,否则何需纸,安音一露面看守人就该放她进去,认字不认脸,说明二人并不相识。

      既是有人帮忙打点过,也许会为保保密,接头便不靠内容靠字体。

      这样看应该是安音与别人合计做事,之后却是安音遇难,这或许说明,带宁乘学离开,或是带他离开后的一些行为,让他们的合作关系出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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