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向阳》文如玥

6、重新认识一下

　　第六章重新认识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许睿突然说：“向恬，我们聊聊吧。”
　　向恬明显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就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慌慌张张说：“啊……啊，聊什么。”
　　程许睿站了起来：“我们边走边聊呗。”
　　向恬鬼使神差地跟着程许睿站了起来。

　　两个人绕出操场，走到了几乎没什么人的篮球场。
　　华越中学的篮球场也很大，几乎就是半个操场这么大，旁边还有个足球场，而这里绿树成荫，几乎没什么太阳。

　　程许睿的脚步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向恬赶紧回头，随之也停了下来。

　　“你把墨镜摘下来吧，没事的。”
　　“不行，我都说了我过敏了，不能摘的。”
　　向恬始终捍卫着自己的这个善意的谎言。
　　说着，向恬就要自己往前走。

　　“我知道你昨天哭了很久。”程许睿用一种近乎蚊子叫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低沉。
　　向恬顿时就像触电般地停了下来，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焚烧是似的，喉咙里也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反正就是说不出话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程许睿一个大跨步跟了上去。
　　“昨天阿姨都跟我说了，她也很难受。”
　　程许睿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沉默。
　　向恬真的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她刚从悲伤中挣扎出来，现在又要继续面对这个当事人的质问。

　　见向恬不说话，程许睿就继续说道：“我们也不是有意要骗你的，那个时候你太小了，阿姨也是怕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嘛。”
　　那个时候你难道不小？
　　两人坐到了篮球场边上的长椅上。

　　程许睿也知道向恬一时半会说不出话，但是看她也没有不想听的意思，就继续说：“那个时候我们俩一直都关系很好，天天一起玩，但是你出事之后就不认识我了。阿姨说你还忘记了一些年纪更小的时候的事情，人倒是没忘记几个，就忘了几个不太重要的人。”
　　“所以阿姨也是怕你看见我回忆起点什么，就让我先去其他地方读书。”
　　程许睿低着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只要能让你好，你忘记我也没关系，你不痛苦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极轻，但是向恬依旧听到了。
　　她处理了一下自己哽咽的情绪，低头去看程许睿，程许睿的眼眶也红红的。

　　向恬抬起头来，忍住哭腔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而且还跟我妈成了一伙的？”
　　“我一直都跟你妈是一伙的啊，每个月阿姨都会告诉我你的情况和你发生的事情，有的时候我还会来这里见见你，当然只是远远地看看你。你现在已经高中了，有些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所以阿姨就让我回来了，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本来我们还想循序渐进的呢。”

　　向恬一时没有忍住，眼泪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往外流，她也不是很想哭，但就是眼泪止不住。
　　“那为什么我妈让你走就走，让你回来就回来啊，傻不傻啊，不会耽误你很多学业吗？”向恬一边抽泣一边说。
　　“就想一直守护你，你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程许睿浅笑着看着向恬。

　　向恬透过泪水和墨镜两面屏障，看见了他真诚的笑容和发红的眼圈。
　　向恬这个时候就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一直把头埋进手里，无声地抽泣。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感性的人，现在她的心里就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悲伤，自己失忆的事情看来是没有转机了。
　　另一方面就是感动，她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好的竹马啊，有一个为了守着她牺牲自己的人，不管对方能不能记起自己，都愿意单方面地付出。

　　向恬已经泣不成声了。
　　程许睿在旁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哭了十分钟向恬才缓过来一点。

　　向恬小心翼翼地把墨镜摘了下来，阳光有点刺眼，她闭了一会儿才张开，但还是有些刺痛。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程许睿：“对……对不起。”
　　程许睿被她这一句对不起给戳到心了：“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你才是那个应该收到老天道歉的人吧，毕竟，你忘了这么多，知道的时候应该，还是会很难过的吧。”

　　是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失忆的人很痛苦，忘了这么多。
　　但是，只有程许睿知道，他作为一个被忘记的人，心里有多难过。
　　对于是以的人来说，忘记一个人只要重新认识一下就好了，大不了有些事情就不要记起来了。
　　但是对程许睿来说不一样，他从小就觉得向恬是他除了妈妈以外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他不愿意作为一个崭新的人走进他的世界。
　　所以，其实是他跟夏丽提出来的，他选择逃避，消失在她的世界。
　　夏丽和向程处处注意，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程许睿，现在成了不能随便提的词。
　　所以这九年，其实向恬过得跟一般人差不多，每年的复查她也一直觉得就是例行检查一下有没有后遗症。
　　现在她知道了，原来是检查她的就受损情况。

　　今年医生跟夏丽说，她要是再不试图去回忆以前的事情的话，以后可能会突然爆发，最好还是引导她去慢慢找回记忆。

　　坐了一会儿，程许睿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地站起来：“向恬，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向恬揉着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站起来。

　　细碎的阳光洒落在篮球场上，星星点点，光影交错。
　　大树下，少年和少女面面相觑，广播中播放着热血沸腾的《运动员进行曲》。
　　“你好，我是程许睿，你的同桌，也会是你一直的后盾。”
　　这个少年还是平常的一副不羁的模样，但可能是眼眶微湿，看起来有些与平时不同的温柔，他在阳光底下，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是向恬，你的同桌，也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向恬把自己的手跟她握在一起。

　　阳光底下，少女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她的梨涡很好看，尽管眼睛很肿，但是她笑得很阳光，眼睛如月儿一般，弯弯的。
　　这是一个释然的笑，是她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两手交叉相握，四目明亮，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激动。
　　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只有那棵大树下，似乎有屏障是的，不被影响。
　　“ 未来，还请多指教”

　　两人肩并着肩往回走，程许睿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其实，我跳高也拿了第二名，等会要颁奖了。”
　　向恬听到这个，眼睛都亮了：“真哒，那我一定要给你拍照。”
　　程许睿轻轻笑了笑：“你回去记得加一下我微信。”
　　“早上加了，你晚上回家通过一下。”
　　“嗯。”
　　“你的主页也太干净了吧，一点东西也没有。”
　　“干净不好吗？”
　　“多无趣啊。”
　　“你应该发点朋友圈啊。”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篮球场的阴影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们像是回到了过去，有像是走向了未来。
　　一个蹦蹦跳跳，阳光开朗，一个冷酷，却又宠溺，形成了一幅很和谐的画面，很和谐。
　　是啊，他们的性格是互补的，你拯救我，我温暖你。

　　向恬垂头丧气地走出去，现在却是兴高采烈地回来，林韵之一脸震惊：“恬恬，你怎么情绪波动这么大啊，现在又是怎么啦，他给你喂毒药啦？”
　　“啊，没有啊，我一直都挺开心的。”向恬摇头晃脑地继续看比赛，留下林韵之一个人一脸疑惑地坐在那里，看一下后面的程许睿又看一下面前的向恬，但也没能看出点什么，就继续转过去看比赛了。

　　“下面是高一男子跳高比赛的颁奖仪式，请报道名字的同学迅速到司令台上来。”
　　“走走走！”向恬左手拉起林韵之，右手推着程许睿，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司令台前，另外两个人几乎是被她推走的，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激动。
　　程许睿把手上的相机交给了向恬，本来还想教她怎么拍的，但是向恬却熟练得很，一把把他推上了台。

　　虽然程许睿拿的是第二，但他站在那里却比第一还要高。
　　他依旧是那么不苟言笑，即使拿了第二也是一脸不屑。
　　陈阳在一旁让他微笑微笑，他也只是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很僵硬，向恬忍不住笑了一下。
　　程许睿看见向恬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真的笑，他露出了那个浅浅的酒窝，向恬正好抓拍到了，正在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大作呢。

　　旁边的林韵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用力抽着向恬的手背：“唉恬恬，你俩一个梨涡一个酒窝，绝配好吗？”
　　酒窝和梨涡，向恬嘴上的笑突然凝固了，也不知道在神游什么。

　　“拍得怎么样啊。”程许睿从司令台上走下来，正准备拿过相机。
　　还好向恬反应过来：“不行，这张照片你不能看，等我洗出来，我就把它删了，这样咱俩就扯平了。”
　　看着她那倔样，程许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向恬又是一僵。

　　向恬把这张拍立得洗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很严谨地把原片删了，递给了程许睿。
　　然后就心满意足地走了，从那一堆书里面掏出了一本小本子，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也不知道写了点啥，但是程许睿看见她笑得很甜很甜。

　　其实，她写的是“运动会，我和他互拍了照片，我也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