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向阳》文如玥

4、终于知道所有

　　第四章终于知道所有
　　这跳远比赛也是真的挺墨迹的，从九点多一直比到十点半还没比完。
　　等到一班的第一位同学上场比赛的时候向恬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过，他们班这个第一个上场的哥们连四米五都没跳到，向恬看他跳完三次，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好在下一个上场的是程许睿，向恬逼迫着自己清醒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他加油：“程许睿。加油！”
　　向恬喊的这一嗓子可算是把林韵之洗啊了一大跳：“恬恬，你不是社恐吗？”林韵之捂着自己的脸一脸尴尬地跟向恬说。
　　向恬面露难色；“那我答应人家的事情还是得做到是不是。”
　　还真是个实诚的孩子。

　　程许睿听到后抬了一下头，刚才的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下就烟消云散，朝着向恬嘴角微微上扬，向恬发现他右唇角有个很浅的酒窝，还挺奶的。
　　这下看热闹的女生们也是炸了，毕竟程许睿是中考状元，在学校本来也有很高的知名度，但是追他的女生都不太敢靠近他，毕竟学霸的身上都自带一种冰冷高贵的气息，更何况程许睿本来就长得有点生人勿近，更不太会有女生主动接近他了。

　　他这一笑。学校论坛明天肯定又要炸了，表白墙上肯定又要多一堆“程许睿老婆”。
　　向恬为程许睿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距离比赛沙坑不远的地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沙坑，感觉呼吸都快要骤停了。

　　程许睿从十几米的地方向着起跳线猛冲过来，小腿肌肉绷起，他的碎发也随着极强的风而飘逸起来。
　　三、二、一，程许睿右脚踩到踏板，向沙坑里猛的一条，落地的那一刻，沙尘飞溅，似乎所有溅出沙坑外的沙坑，都是胜利对他的洗礼。满天都弥漫着溅起的沙粒，程许睿甚至落地的时候都没有摇晃一下，帅气落在沙坑上。
　　5.88米，几乎不用比都会知道稳了的成绩，一旁的裁判都被程许睿惊到了，长大着嘴巴吃了一口沙，有几个老师在说这孩子天赋异凛，有种常人无法靠近的气场，是可塑之才。
　　向恬也是被她着状元同桌惊呆了，本来以为学霸都会是运动废材，只有她自己是个例外，结果就是啪啪打脸，只有膛目结舌的感觉了。
　　林韵之看着其他班女生都一脸花痴样也骄傲起来了，怎么样，我们一班的男生就是帅。
　　突然，林韵之身边“扑通”一声，吓了她一大跳，转头一看，向恬脸色惨白地倒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啊！恬恬，你没事吧！”林韵之立马俯身去搀扶向恬，但她很明显已经晕过去了。
　　程许睿闻声往这边看去，看到向恬倒在地上，他眉头立马紧缩，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一把抱起向恬，对林韵之说：“林韵之，你去跟陈老师说一声，我先送她去医务室。”
　　程许睿很冷静，相比之下林韵之显得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只有胡乱答应的份了。

　　程许睿抱着向恬走到检录处跟裁判老师说放弃后两次的成绩便离开了，杨浩天在队伍的后面看着程许睿跑出去的背影，低笑一声。
　　程许睿跑得很快，加上天气本来就很热，他的胸口急促地喘息着，所有抱着向恬也有点颠簸。
　　向恬虽然意识及其模糊，但是她还能感受到抱着她冲向医务室的是程许睿，昏昏的眼皮小小地眯着一条小缝，少年的下颌线在向恬面前暴露无遗，棱角分明，汗水随着下颌滴在向恬的鼻尖，滚烫而有热烈的。
　　向恬只感觉头昏脑胀，还有点想呕吐，看着面前为她迎风奔跑的这个少年，她还是微微勾起了唇，随后意识缺失，还是晕了过去。

　　等向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这不大的医务室里已经挤满了中暑的同学，少说也有十多个。
　　程许睿坐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立马紧张地问怎么样了，马上就把校医给叫了过来。向恬这时就只觉得有点饿，也没什么其他的不适感，就舔了舔嘴唇。
　　校医说她只是普通的中暑，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两个小时就可以了。
　　听见医生说她没事了，程许睿也松了一口气，装作冷漠地走到床边，淡淡的说：“怎么样，是不是想吃东西？”
　　向恬抬起头来，瞪大眼晴震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饿得不行了都！”
　　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程许睿不禁笑出了声：“行，你乖乖的，我去食堂给你买你爱吃的馄饨。”
　　乖乖的。
　　向恬坐在床上看着程许睿走出输液室，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的少年就是这样，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只对他打开的炽热而有滚烫的爱心，那份温柔，是极其珍贵的。
　　那么孤傲的一个少年，被生活压弯了脊背，但他没有被生活屈服，依旧笑对生活，温柔待人。

　　向恬一个人坐在床上发着呆，这期间，陈阳也来看了一下她，听闻向恬只是普通的中暑之后便叮嘱她好好休息，打电话给她爸妈了。
　　本来向恬还不想回去的，毕竟运动会还有一天，自己也有比赛没有比完，更何况还没有看见程许睿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但是陈阳一定坚持要让她回家休息，夏丽在电话的那头听见这个消息更是当场直接炸掉了，向恬觉得按照他妈当时那个分贝，一个小时不到就能从二十多公里外的市中心赶过来。不过也确实，向恬在自己的印象中，确实从小就是被宠大的，幼儿园的记忆她已经有点模糊，但是自打小学一年级以来，父母并没有让她一个人呆在家过，也从来没进过医院，一直都被保护得好好的，像温室里的花朵，从未真正感受外面残酷的世界。这次住校要不是学校强硬要求，夏丽肯定也不放心的。

　　向恬正在放空之时，她瞥见程许睿手里捧着一碗打包好的热气腾腾的馄饨赶回来了，可能因为是跑这过来的，有点气喘吁吁。
　　程许睿将手中的馄饨放在床头的小桌板上，匀了匀气：“快吃吧，没加辣，加了葱。”
　　向恬的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啊，可是我想吃辣的唉。”说完还可怜巴巴地看着程许睿。
　　程许睿瞥了她一眼：“行了，你别得寸进尺啊，刚刚中暑还没好，吃什么辣的。”语气还冷巴巴的。
　　向恬小嘴一撇，只得捧着手里的一碗馄饨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向恬把碗放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程许睿：“同桌，你那个跳远比赛到底多少名啊？”
　　程许睿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回答了一句：“第一。”
　　向恬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脸上马上又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恭喜你啊同桌，终于有跟我平起平坐的机会了。”转而，眼里有突然黯然失色，“可是我还有一个比赛眉没比呢，你也还有一场比赛我没看到，你的颁奖我都没看到唉。”说着眼里还闪烁着泪光。
　　“唉，等会我妈肯定像发了疯一样冲进来，然后立马让我回家休息，明天肯定也来不了了，但幸好明天是周五。” 程许睿突然心颤了一下，你要听阿姨的话，她让你呆在家里就乖一点，不要总想着到学校来。“
　　“哦好吧。”向恬的失落是溢于言表的，从前的她在运动场上是所向披靡，但是经历过一次挫折后她便不敢再迈出一步，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恐惧，却又遇上这种事。
　　她的话音落下，是良久的沉默。

　　程许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有微信吗？” 其实作为一个处在2021年这个新时代的高一学生是不可能没有手机的，但因为一些原因，程许睿担心夏丽不让她上网。
　　但是巧的就是20年疫情的时候夏丽为了让她能够联系到自己就给了她手机，初三才有手机，算是很晚了。
　　向恬这个人吧，虽然是互联网冲浪高手，但倒也是自律向恬的网名是向向的阳，暑假的时候在抖音上还算是赚了一波人气，而且微信好友列表里也新加了不少好友。
　　向恬听到程许睿提起立马就来了精神：“有啊有啊。”
　　程许睿扯出旁边桌上的一张餐巾纸，用随手带着的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串号码“chengxurui2005”“这是我的微信号，你加我一下，我把拍的照片发给你。”
　　还真是心有灵犀啊，知道她在想什么。
　　向恬接过了他写的一串微信号，字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却又规整。
　　向恬的微信号是“xiangtian2005”，真的是很巧。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照片，你领奖的时候记得让人给你拍几张照片，我也想看。”向恬笑着说。

　　还没等程许睿回答，夏丽就风风火火地闯进医务室了：“哎呀恬恬，你怎么中暑了呀，头疼不疼呀，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我已经跟陈老师请好假了，一会就跟妈妈回家啊。”
　　夏丽就像是说了一大段rap，而且声音还极其嘹亮，向恬和程许睿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有不少同学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向恬还没说话，被夏丽又是一惊：“呀睿睿，谢谢你照顾向恬啊，阿姨改天请你吃饭，今天我就先带她回去了哈。”
　　“这阿姨挺豪爽啊。”旁边有个同学轻声说了一句。
　　夏丽这才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实在有点想，赶紧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抱歉。
　　程许睿尴尬地笑了笑：“没事的阿姨，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过几分钟向程就把向恬的书包都收拾好了，两个人架着向恬出了医务室的们，其实向恬还是能自己走路的。
　　程许睿跟着一家三口走了出去，到路口跟向恬分了别就回去参加颁奖了。
　　向恬又发现，其实早点回去也挺好的，她就可以早一点知道有关程许睿的事情了，还有那个杨浩天，夏丽肯定知道点什么。

　　夏丽和向程急得不行，一路上都在对她嘘寒问暖。向恬也知道，自己从小就体弱多病，但是这一直这么把她当小孩子看其实还是有点反感的，可是一想性格温顺听话的她，是学不会反驳的。
　　向恬的中暑也只不过是轻微的，甚至晕倒的很大原因是因为疲劳过度，但夏丽和向程却是怕她得什么大病，还是带她去全市最大的医院折腾了一遍，回到家都已经快八点了，向恬觉得自己没病都要被他俩折腾出病了。

　　夏丽少有的点了一次外卖，三人坐在餐桌上享用八点半的晚餐。
　　知道女儿确定没事了之后夫妻二人才算是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还能在饭桌上跟她唠唠嗑，也不太反对她明天去学校上学的事情了，但还是说要看她明天的情况。

　　向恬心里有点紧张地扒拉着碗里不多的饭，艰难地开口，想问问她有关程许睿的事情：“妈，你们是不是都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我到底为什么对程许睿没有一点印象？”
　　夏丽正在吃饭的右手一顿，心里紧紧地一缩，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啊，嗨，那时候你们年龄都太小了，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夏丽说这话的时候是满目慌张，说话一点都不自然。

　　向恬感觉自己先前的猜想有对的可能，咽了一口口水，转过去看了一眼向程。
　　向父故作镇定地吃着碗里的饭，脸上也露出了难有的一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想观察一下向恬的表情，没想到与她的眼神装了个满怀，不自在地继续低下了头。
　　一阵阵可怕的幻想穿透向恬的心，她是不是失忆了？程许睿是不是夏丽的独生子，所以她才一直在引导着她？难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到底为什么自己没有有关这个人的记忆而他却有？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出现，一个让她有模糊记忆，熟悉又陌生的人完全扰乱了她的生活。

　　向恬想着，眼里不自觉地湿润了，虽然自己经常看些悬疑小说，但她也是相信这人世间是绝对没有穿越、平行时空这种东西的。
　　这一切都太可怕、太瘆人了，看着父母的神情，向恬更觉得后怕。
　　她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

　　夏丽咽下了最后一口饭，将筷子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慢慢转过来，眼眶有些红：“恬恬，有些事情你现在不用知道，你只要开心幸福地生活在当下就好了啊。”
　　她说这话时，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向恬抽泣了一声，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妈妈，我不管我生了什么病，我们家以前发生过什么，说着我们家和程许睿他们家有什么过节，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可以做好心理准备知道的，我现在只觉得被全世界欺骗了，就像是与世隔绝了，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啊。你说程许睿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可我分明就不记得这个人，他为什么会认识我，还会知道我所有的爱好？你又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一直跟我强调程许睿是你干儿子？这一切都太瘆人了，你不觉得吗？”
　　向恬越说到后面声音越颤抖，后来实在说不下去了。

　　夏丽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滚落：“恬恬，我说的，你真的能够接受吗？”
　　看着夏丽乌黑真诚的眼睛，向恬的心里又是一紧，压制住心中不由自主的害怕，轻轻地点了点头。

　　夏丽牵着向恬来到她的房间，拿着抽屉里的一把钥匙，打开了放在衣柜里的保险柜。
　　这个柜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里面放了三本相册，一些信，还有一些已经有点泛黄的本子和一些杂物。
　　向恬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个柜子，她一直以为是贵重的物品，所以也没有去好奇。

　　夏丽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这本相册明显是这本里面最陈旧的。
　　翻开第一页，是她出生时候的照片，肉嘟嘟的笑脸，笑得很开心，皮肤白得跟嫩藕似的，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向恬努力地回忆，她不确定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但是她知道这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从小学起，要交小时候的照片她都是交的这张。

　　夏丽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翻着厚重的相册。从一岁翻到三岁，向恬有很多照片都还能依稀地回忆起当时的一点一滴，其实她一直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
　　一直看到三岁，向恬也没弄懂妈妈到底想给她看什么。
　　翻到四岁的时候，夏丽的手突然一顿。
　　一滴眼泪滴在了相册上。

　　向恬看到了这滴晶莹的泪花，抬头去看母亲的脸。
　　只见夏丽已经泣不成声……
　　向恬伸手去翻下一张照片。
　　一张幼儿园入学的班级大合照。
　　向恬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站在第一排的中间。虽然自己从来没有看过幼儿园的照片，但还是能够找到自己。

　　向恬往左边一看，一个男孩子牵着她的手。
　　这个男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一脸冷酷，大家有的因为刚入园而开心，有的因为不适应而伤心，只有他，面无表情。
　　向恬再次看向母亲，刚想问她这是谁，夏丽抽泣着开口说吧：“这，这就是程许睿。”

　　向恬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她抱着不相信的心理再把相册往下翻了几页，十张照片里有九张都是有程许睿的，这个男孩子几乎是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左右。
　　可是，她的脑海里依旧是没有一点关于他的记忆。
　　甚至她还能记起班级里的某几个同学，却不记得身边的这个人……

　　向恬颤抖着声音问夏丽：“为什么我没有看过这些照片？”
　　夏丽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你全都看过。”
　　向恬那股熟悉的不真实感再次涌上心头。

　　夏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仅半年可见的朋友圈翻到了2012年。
　　那个时候夏丽经常更新她的朋友圈，向恬翻着，里面有很多他们出去旅游的合照。向恬对云南大理、四川成都都有印象，但在她的记忆里，却缺失了几次的杭州、厦门之行，还有，那些跟他们一起出游的人。
　　向恬一直记得这几次旅行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去的，但在照片里明显不是。
　　向恬在好几张照片里都看见了程许睿的身影，还有她的妈妈，陈彩瑛。

　　向恬用抖得厉害的食指指了一下程许睿，“妈妈，我怎么记得陈彩瑛阿姨没有儿子啊？”
　　其实她很久没有见过陈彩瑛了，自从小学三年级之后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呢一样，但是向恬依旧是记得有这个人的。
　　向恬的太阳穴一阵疼痛，她突然想起，上次程许睿来她家吃饭的时候 ，妈妈同样说过程许睿是她的儿子，但她那时一时半会儿也忘了陈彩瑛是谁，只是含糊地答应下来。
　　现在她想明白了，全想明白了……

　　向恬擦干眼泪加快速度往后翻动着相册。
　　程许睿，程许睿，几乎每张都有程许睿，直到小学三年级，他才完全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不仅是在向恬的记忆里，也是在她全部的回忆里。

　　夏丽鼓足勇气说了她近8年来不敢开口提一个字的事情，就算是串通好所有人也不愿跟向恬提一个字的事情。
　　“恬恬，其实你九岁的时候的那场车祸，并不只是皮外伤这么简单……”刚说出口，夏丽就有一阵后悔涌上心头。
　　向恬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着。

　　2015年，向恬九岁，在二升三的暑假，和妈妈外出的时候电瓶车被一个骑三轮车的大叔撞了。她只记得当时自己飞了很远，再就是母亲夏丽惊慌失措地冲过来。向恬在恍惚间知道自己右边的手臂是血淋淋的。后来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陷入了昏迷。只知道，再次醒来，她是在医院。
　　当时她昏迷了一天不到就醒来了，右臂骨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其他的就是一点不起眼的皮外伤，不到十天就出院了。

　　向恬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那十天，她其实一点都不难受，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她，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但是大家都对她很友好

　　她也实在记不起来当时有没有一个陌生男孩来看过自己了。
　　滚滚热泪流下，向恬猛然闭上双眼：“所以，我是失忆了是吗？”
　　夏丽沉默了。
　　向恬一边流泪一边笑：“为什么这么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这种失忆剧情是几百年前用的吧！”
　　她的声音是冰冷的。

　　明明是那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子啊，却在今晚才发现，她一直被全世界欺骗了，她才是那个最傻的人。
　　夏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其实，当时医生查出来，你是选择性失忆，会对以前的一些人和事无法回忆。我也没想到，你会把程许睿这么重要的人给忘记。”
　　有种世界崩塌的失重感，向恬回忆了一下开学的时候，她跟程许睿打招呼，尴尬的人是她自己啊，人家明明认识自己还要装作不认识，是把她当笑话看吧。

　　“其实我和你爸爸已经在那十天找来很多人测试了，你只是忘记了程许睿一个人，还有就是一些九岁之前的小事，所以，所以程许睿知道之后自己选择消失在你的生活中，这样就不会勾起你的痛苦了。”夏丽抽泣着说。
　　向恬的脑海中浮现出关于程许睿小时候的碎片印象，却怎么也拼不成一整件事或者一整个人，头晕目眩感随之而来。
　　“那你们为什么要让他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在我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中呢，为什么，为什么。”向恬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但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真的会忘记一个人。
　　向恬盯着夏丽，眼神里满是无助和绝望。

　　“妈妈也不想你难过，也不想你记得以前的生活，但是医生说你一直想不起来的话 ，以后突然想起来会情绪崩溃的，我们觉得还是要引导你慢慢找回记忆，现在你长大了，也应该有心理承受能力了，所以，你是时候该知道了。”
　　这一句话就证实了向恬失忆的真实。
　　选择性失忆。
　　她有选择性失忆。
　　她忘记了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向恬只能在心里慢慢接受这个事实：“那，程许睿就这么听话吗，你让他出现就出现，消失就消失，他凭什么呀？”
　　“睿睿这个孩子真的特别乖，特别关心你，每个月都会定期来问我你的情况，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他也在竭尽全力帮助你，这几年，他的初中和高中都是在深圳上的，中考才回来，我跟他都说好了。本来他还不敢跟你重新认识的，但是我也跟他说了，总要面对的。”夏丽看着向恬哭肿了的眼睛，艰难地说道。

　　妈妈手机里聊天记录一直清空的那个干儿子，以及自己不太回忆得起来的幼儿园生活，明明都是有迹可循的，为什么自己就是发现不了……

　　向恬机械地站了起来，脸上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妈妈，我知道了。”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上门，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这一切都不是梦。

　　向恬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底下，失声痛哭，已经说不出是绝望还是悲伤了。
　　原来，她今天知道了一个所有人瞒了她九年的秘密……

　　窗外灯火通明，九月底的夜晚却也秋风萧瑟。有丝丝凉意透过窗户把白纱帘吹起，没开灯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一时间竟有些恐怖的氛围。
　　夏丽和向程在门口停着里面的动静：“唉，我刚刚就不应该说的，你说，恬恬不会想不开吧。”夏丽把哭肿的眼睛瞪得很大。
　　向程轻轻地拍了一下夏丽的背：“不会的不会的，恬恬的内心还是很强大的，从小这么体弱多病的一个孩子，哪里害怕遇到挫折啊。”其实向程在说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止不住跳。

　　向恬把头埋在枕头里，早就已经不哭了，也不知道是眼泪哭干了还是什么，反正就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难道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向恬忍不住去回忆小时候的一幕幕，一阵阵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她真的很想用记忆碎片拼凑出程许睿的脸，但是不行……
　　她怎么也回忆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