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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人归 ...

  •     年轻的王爷站在巍峨挺拔的宫墙之下,抬头看着乌云渐渐淹没了那一轮明月,夜风吹过他的衣摆,撩起他数不尽的相思。
      那年他一身红衣,一匹骏马,在京城里飞扬跋扈,仗着圣上与中宫的疼爱,又有上头几个哥哥善后,他荒唐事做了一出又一出。
      见不惯朝堂里酸溜溜的文臣,就夜里爬人家墙头,在人家和小妾亲热时,一脚踹翻门口花盆,吓得人花容失色。听到哪里有不平,提剑就走,管他是官府还是官府亲戚,誓要为人鸣不平。
      就是这样一个风光无限、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圣上头疼不已,每日处理国事之外,还要听他的官司,一怒之下,送去了裴勇将军麾下,赶去沙场磨砺了。如此京城才有了几年安生日子。
      他的兵法都是裴将军亲自指导,跟着他走南闯北,几次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战功。
      平叛西北反叛一战中,他是左前锋,带领八百骑兵孤军深入敌军腹部,潜入王庭,取了叛军首领的首级,此一战,不战而胜。
      圣上大喜,当即封他为衡阳王,赐府邸,划封地。
      经过大战的洗礼,他变得成熟稳重,见了生死离别,他更加懂得珍惜。
      直到裴将军战死。
      他数月不入宫面圣,一心一意照顾裴府的未婚妻。从此那个鲜衣驽马的少年,只有在裴言楚面前,才显露几分少年心性。
      如今,他的未婚妻却离他而去了。
      他站在这深宫庭院之内,好像被人束缚了手脚,笑也笑不了,哭也哭不出。
      他数着日子,等着他家娇娇在外玩累了就会回来。
      外面风餐露宿,哪有家里好呢?
      可这都去了多少日子了,她没有带回只言片语,怕是还在赌气吧。
      他叹了口气,慢慢走了出去。
      裴言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两天了。
      每年的账本,裴言楚都会过目,十三分店的掌柜的,互不认识,互不往来,他们只认裴言楚手中的那枚柳叶扳指,并不知背后的家主到底是谁。
      往年他们夏日里都会前往这里与父亲一见,却也只是见过他戴了面具的脸。
      父亲过世后,每年的会面改为了将账本封在各自的匣子里,这匣子一旦锁上,就只有家主手里的扳指能打开。
      十三分店涉足金器首饰、胭脂水粉、酒楼脚店、甚至是风月场所。
      这是一只庞大的生意网,由家主为核心,向外延伸,每个支点是一个掌柜的,每个掌柜的下面又是家主的人,互相牵制,彼此配合。
      裴言楚站在这中心位置,已经八年了。
      这是连元毅都不知道的另一个她。
      裴言楚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捏了捏眉心,推开手边的算盘,站了起来。
      “芍药,进来”
      侯在门外的芍药听见里面的声音,忙推门进来。“家主可是累了?这血燕煲都快凉了”
      “今日可有人来找?”裴言楚打开碗盖,尝了一口,看似不经心的问。
      “并没有特别的人,家主可是在等谁?”
      芍药剪了剪灯芯“这样晚了,家主别看了,仔细眼睛”
      说罢,麻溜的为她把书桌收拾好,生怕她再多看一眼。
      “没事,你去休息,这里还没完呢,一年的账,一时半会儿看不完,我明日再接着看”
      芍药伺候她漱了口,放下重叠的纱帐,灭了灯火,退了出去。
      裴言楚侧身躺着,透过重重叠叠的纱帘,看向窗外的月光,这月亮也照着京城里的那人,自己退了婚,那人应该气的不轻,不可一世的小王爷,这样被动吃亏还是头一次,也不知下次再见,是否还会恼怒她。
      还会下次再见吗?
      第二日,裴言楚等的人便来了。
      来人一袭劲衣黑鞋,筋骨强健,一张脸清冷俊俏,一双眼漆黑透亮。手中一柄流星剑,挑落过多少剑客的武器,击败过多少手下败将。
      他听见裴言楚急促的脚步声,扭头看向她。
      上次一见,还是裴将军的出殡日。那时的她,目光呆滞,一脸悲怆,抱着裴将军的排位,走在出殡队伍的最前面。他站在队伍的最后,与她隔了无数的人。
      他是裴将军手下最出色的剑客。裴将军走后,他便了无音讯,似人间蒸发般,人们以为他也死在了那一战,只有裴言楚知道,他被父亲藏了起来,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李慕哥哥,阿楚等你许久了”
      裴言楚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好像又看见了当年教他剑法的父亲,不禁潸然泪下。
      李慕见她落泪,忙上前几步,“阿楚,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我盼着你呼唤我,又怕你呼唤我,我怕你一旦寻我,便是你出了事。”
      “李慕哥哥,这封信,你见过吗?”
      书房里,两人对坐,裴言楚从暗匣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李慕展开信,迅速看完,举起信对着光又看了一遍,抬头看向裴言楚,眼神里是不可置信。
      “这信为何还在,你从哪里得来!”
      裴言楚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这信有什么不对吗?”
      “这封信,是将军被困阳城,拼死将我送出,让我带给驻地将军罗福的手信,这信本该阅过即焚,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李慕一脸不解。
      “如此说来,这封信是真的了?你如何辨别真伪?会不会是罗福或者其他人伪造”
      “不会,字迹可以伪造,这信纸伪造不了,这纸暗里有一层朱砂,对着光仔细看,能看到点点红粒,这是将军特制的,谁也造不了”
      是了,这防伪术是爹爹当年在福州遇见的一位南洋朋友传授给他的,她也在旁学了个皮毛。
      她心里一沉再沉。眼神流转间,无数个念头划过。
      “此事事关重大,我尚未想通其中关节,我只觉得,它与爹爹的死有关。或许,爹爹不是战死……”
      她捏紧了手中的信封,这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发抖。
      李慕听闻此话,似懂非懂,当初他送完信,就重伤昏迷了,再醒来大局已定。出城时将军塞给他的最后一个锦囊里,写了一封给他的信。
      将军叮嘱,如果自己出了意外,让他从此隐姓埋名,暗中照看阿楚,若她有难,定要保她平安。
      从此他便活在暗处了。
      “李慕哥哥,现如今,只有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从我出京开始,就有人盯上了我。你可能,得换个身份待在我身边了。”
      裴言楚冷静的说,她这些天来的感觉是对的,一直有人暗中窥探着他们的行踪,她也知道,小五一直在她身边保护。
      可如今,小五已经不能信了。
      李慕点了点头“我本就是将军留给阿楚的人,李慕的剑,一定护阿楚万全。”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今日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李慕点点头,按了按剑鞘,这剑是当年将军的佩剑,送给了他。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右先锋李慕,而是我裴府的护卫。可以吗?”
      李慕看着她白净的小脸,想起她小时候被将军举在肩上的模样。
      那时的她天真活泼,无忧无虑,是将军举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他与元毅同为将军左右先锋,每日看着将军带着她在军营里点兵操练。
      如今她一脸沉静,眼睛里满是愁绪。
      “阿楚放心”
      李慕出去后,裴言楚瘫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她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她眯了眯眼,还是看不清。
      那封信,是她在元毅书房里找到的。
      那日她去找元毅,在书房等他,闲的无聊,翻他的闲书看,失手将书架上的书碰倒了,她收拾的时候,这封信散落了出来。
      打开来,就是父亲的求援信。
      这是一封理应在罗福手里的信,却出现在了元毅的书房。
      父亲被困那一战,圣上圣体违和,元毅被圣上召回侍急。他一直待在宫中,与罗福毫无联系。
      罗福也确是派了援军,只是援军赶到时,城早已被破,他领着十万兵马,收拾了残局,带回了父亲的尸首。
      而元毅,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日头一点点落下,秋风徐徐,吹的人心头发凉。
      不一会儿,又有信送到。
      “姑娘,是……是衡阳王身边的小五,送来了一封信”绿箩犹犹豫豫的开口。
      “他终于现身了,拿来吧”
      撕开蜡封,信上的字徐徐拉开。
      娇娇,江南风景俏,也别忘了家中有人在盼你归家。南方的冬天湿冷,你断不适应,早些返程吧!
      元毅亲笔。
      裴言楚仿佛看见了坐在书桌前写信的他,捏着笔,写了涂,涂了改,最后撕了重来。一字一句的琢磨,怕写多了表现的他太急切,又怕写少了佳人不明白他的心意,真真是难为了他。
      年轻气盛的小将军,从未如此忐忑不安,一封信都写的磕磕绊绊。
      他却不知,这收信的人,从来不是在赌气,她是心意已决。
      裴言楚默了一会儿,让绿箩收了起来。
      “姑娘,小五还在外等着回信呢?”
      “让他回去吧,没有回信”
      没有回信。
      远在京城的元毅听闻此话,狠狠抽了马一鞭,追风剑一般冲了出去,伏着主人飞奔在草地上。
      元毅如鱼在哽,心烦意乱,追风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急停在河边,他翻身下马,踏进河中,秋凉了的河水,冷意层层,他弯腰捧了几捧,直往脸上扑。
      冰冷的水抚慰了他烦闷的心,他与楚楚,从未闹的如此不可开交,往日她使性子,只要他哄一哄,第二天就和好了。
      哪里像现在,楚楚全然不买账。
      他一时不知该恨俞婉婷,还是恨自己。
      这误会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偏偏那人油盐不进,好似真的要与他分手般。
      不一会儿,沐风骑马追了过来。
      “王爷,秋水伤身,快快上岸吧!”
      元毅擦了擦脸,慢慢向岸旁走去。
      “沐风,前日子,小五来信中所言北方的人,可有线索了”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裤腿,渐渐冷静下来。
      “尚未可知,对方藏的很深。我们的人把禹城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北方的可疑人。”
      “水清则无鱼,越是查不出问题,越有问题”他摸了摸追风,思索着。
      他离她这样远,如果真的有人盯上她,他担心自己鞭长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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