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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赐婚? ...

  •    大佛寺的清晨是在阵阵诵经声中醒来的。裴颜楚此时已经跟着修行的师父念完了第三遍经,早课完毕后,他们便要下山了。
      “姑娘,可是直接回府上?陈掌柜的传信说那边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绿箩挑开马车的帘子,裴颜楚却不说话,看着窗外的羊肠小道,拂了拂鬓角,心事重重。
      “云贫道长还没有消息吗?”
      “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又去,已经是第三轮了,仍是没有道长的踪迹,他家的小童倒是说今年年下,他家道爷要回山里,只是不知何时。”
      年下。算算也快了。
      “派人守好苍山,有消息及时通报”
      “是,姑娘”
      回到裴府老宅的时候天尚未黑尽。
      裴颜楚下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新做的门匾,崭新的门匾,漆黑做底,金红描边,和京城的裴府如出一辙。
      她不禁又红了眼眶,忙低头平复心绪。再抬眼时便看见院内一种奴仆家丁等在一旁,陈掌柜的从大门里迎了出来。 “家主可算在天黑前回来了,不然城门落了锁,怕是得明日才能进城了”
      陈掌柜引着她往里走,给她一一指点各处景致和房舍,行至院内,一众奴仆齐声问好:“见过家主”
      裴颜楚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诸位既做了我裴家的人,要做到的就是忠心护主,要和气相处,不可推诿扯皮,前院后院要分清,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儿,看家护院的武人们,看好庭院,守好大宅,我们裴家就会越来越好”
      裴颜楚看了芍药一眼,芍药马上会意,拿出早就备好的碎银,分发给下人们。
      “这是主子给各位的打赏,只要差事办得好,日后少不了你们的!”芍药笑眯眯的冲大伙儿道。
      一众人得了赏银都心里愉悦,想着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出手就是大方。
      裴颜楚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去。
      “陈掌柜,明日把今年的账本给我送来一份吧”
      “是咱们芙锦楼的账本,还是十三家分店的账本都要呢?”陈掌柜的心里开始打鼓,但仍然保持着生意人惯有的笑面。
      裴颜楚转头看向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神情冷淡,只盯着他瞧。
      陈掌柜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威压,不过是个一二十岁的姑娘,竟让他在这天气里背后迅速出了一身冷汗。
      他忙低头应承:“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只是十三分店的项目繁多,恐怕要明天日落时分才能准备妥当。”
      裴颜楚只字未言,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精明老到的生意人。
      她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谁也不知道,裴将军生前给她留下最重要的财富就是这江南十三分店。谁也不知道,从她十二岁开始,这些账目都是经她的手,过她的眼了。芙锦楼的分店遍布江南一带,每年的收益比裴将军的俸禄不知多了多少倍。
      因她母亲生产时难产,裴将军请来了宫中妇科圣手,才救了两母女一命,却也留下了病根儿,再难生育,在裴言楚八岁时就病逝了。
      以至裴将军仅有这一个女儿。女儿不能读书致仕,总有一天得嫁人,嫁人嘛,多些钱财总是好的,于是便有了这十三分行。
      他自幼亲自教养,习了三书六艺,也教了兵法计谋,就连经商之术也教了个遍。她身上有高门大户女子的矜持贵重,血脉里也有沙场勇士的英勇善战。
      父亲在时,常把她带在身前,或是骑着她的追风小马,陪父亲巡检城防,操练将士。或是坐船下江南,去见各个分店的掌柜的。
      唯一遗憾的是,她自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让她无法学习内功心法,仅学了些简单的拳脚之术,弥补天生比他人羸弱的体格。
      军中都知,裴将军的爱女,足智多谋,多才多艺,若为男儿,将是下一任大将军的接班人。
      可惜了是女儿身。
      裴将军却毫不在意,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要,婚事迟迟未决,上门求亲的儿郎一个也瞧不起眼。
      挑来挑去,最后亲自向圣上求了恩典,与自己的学生衡阳王结了亲。
      谁知恩典下来的后一月,裴将军便战死沙场,留下刚16岁的裴言楚。
      曾经门庭若市的裴府,一时间门可罗雀,一个没有爵位没有功名的女子,再也没有了众人结交的意义。
      除了衡阳王未婚妻的名称,再没有别的。
      裴言楚看着墙上芍药刚挂上去的那副夏荷图,久久无言。
      每年夏天,父亲都会偷偷带着她回到这里,召见十三分行的掌柜。她总是躲在屏风后,偷听他们给父亲回报收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再醒来,耳边是夏虫低语,满室花香,父亲就坐在窗边桌前,画着外面池塘里的夏荷。
      回头看见她醒了,搁下笔走来,轻拍她的后背,满眼都是疼爱:“娇娇可是饿了……”
      娇娇可是饿了,娇娇可是口渴,娇娇不要跑的太快,娇娇……
      父亲对她的疼爱,永远都像明晃晃的太阳,让她沐浴在这阳光里,快乐长大。
      芍药见她又沉默了,给焚完香的绿箩打了手势,两人轻轻退了出去。
      芍药望着她印在窗前的身影,叹了叹气。
      “家主从京城出来,就没笑过了,一直闷闷不乐,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一点也不能快活起来”
      绿箩也着急“都怪衡阳王,家主退了亲,能不难过吗?老爷走了,就是衡阳王对咱们家主最好,掏心窝的疼着,谁成想……谁成想……哎!”
      绿箩咬牙切齿“可见天底下的男人都信不得,当初对家主百依百顺的,最后还不是见异思迁”
      她和芍药坐在廊下,望着天上皎洁的月光,一边心疼自家小姐,一边骂着那负心汉元毅。
      负心汉元毅此时也不好过。
      圣上有意重新赐婚。
      元毅是元后与圣上的第四子,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受宠的儿子。当初赐婚他与裴言楚时,裴将军正是朝廷栋梁,如今裴府已败落,又主动退了亲,他有意在朝中为元毅另寻亲事。
      元毅端跪在圣上书房里,膝边是一地瓷片。圣上刚冲他砸茶杯时,有意偏了一偏,若真是砸中了他,元后又要闹上好几天了。
      “你胡闹也要有个度!人家都已经退婚了,你此时给朕说只是玩笑而已不可当真?你把天家的颜面放去哪里?”
      圣上被他气的叉腰而立,指着他大骂“当年裴勇求亲时,若不是你说动了你母后,与我闹了半天,我如何也不会点头!”
      “陛下!儿臣别无所求,只想如父亲母亲一般,找到真正所爱之人,共度此生。若儿子不爱那人,就是成了婚,您也别想抱孙子……”元毅一动不动,嘴里也不退让分毫。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哪里有半点王爷的样子!宗族子嗣一事岂可胡说八道!”
      圣上看着眼前和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叹了口气:“那裴府的娇娇你就这样稀罕?人家都自请去侍佛三年了,既如此,你为何又与俞相的爱女纠缠不清?”
      “儿子分辨多次了,那是误会,那俞相之女,与我五妹一般,儿子只把她当妹妹看待”
      元毅看了圣上一眼,坚持道,“本就是我们元家欠了裴家,父亲您忘了吗?”
      圣上转过身,深深望了他一眼。此时不再是父子两人在对话,而是一国天子与臣子在较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情绪,缓缓道,“毅儿,帝王家,永远不会欠谁。这世间多的是身不由己之事,儿女之情,并不会处处如意,何况你们之间……”
      圣上垂了垂眼,看着儿子坚毅的脸庞,语气中透露着无尽的担忧。
      “父皇当知,我是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的人,没有努力争取过,如何能够自己掌握一切?就算我与她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也要试一试”
      元毅双手摊开,额头触地,对着他的父王叩首行礼“请父亲再成全儿子一次!不要答应退婚,也不要再给儿子赐婚,请父亲成全!”
      圣上久久无言。
      半晌,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此事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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