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当初》羲卿客

6、第6章 冬寻之六

　　“我……那个……就是……不喝成不？”“不喝就和我一起睡。”李琅脸色平静，没有要打人的意思，反倒是他紧张过度了，只能轻轻坐下，等李琅去取酒。
　　李琅前脚刚出门，后脚他头顶便一片凉意，猛然一回头，晨生又从头顶掠过，用翅膀去拍他，他反应快，没被拍着，站起身来很不满地躲避着它的啄咬和拍扇：“尊老爱幼懂不懂！我好歹也是一百七十几的人了！不跟你过两招你还不服了是不是！”他伸手拉住了它的一只脚，猛地往后一拉像提鸡一样提住它的翅膀，另一只手控制住它的脖颈儿，“别把我惹毛了！要不我一会儿给你脑门儿上也画只王八！要不就把你毛全薅秃了！”晨生挣扎得更厉害了，可终究抵不过耀霄劲大，不服气地瞪着他。
　　李琅进来看见这一人一鹤，愣了愣：“……哥？”耀御听见李琅喊他，劲松了些，晨生挣脱出来扭头就是狠狠一口，正咬在虎口那儿，咬完了就跑，飞得那叫一个快。天冷，又下了一阵子棋，耀霄的手本来就冻的有些麻，被咬了一口反而又不怎么疼，只是见那一片迅速发红发肿，他便张了张手，对李琅道：“进屋吧，怪冷的。”随即二人便进了屋。
　　屋里暖暖的，耀霄脱下披风去火堆旁烤手：“你养的那什么玩意儿，别叫晨生了，改个名儿叫畜生得了。好歹是只仙鹤，那么记仇的的我第一次见！”这会儿暖起来了，耀霄的手像有跳筋在跳，“曾曾”的一阵子一阵子发紧，倒也没有多疼。李琅过来看了看他的手：“下嘴重了，不过没见血。无碍。”耀霄把手暖好了，和李琅坐到桌前对视着。
　　李琅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亮，看起来很新。那双接近纯黑色的瞳孔静谧而又明亮，澄澈又不可测。虽然好看，可看人看得久了不眨眼。耀霄又被看毛了，伸手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别再这样看我了。”李琅终于是眨了一下眼，视线却没有从他脸上离开：“就是想看着你。”顿了顿，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哥，我太想你了。”
　　“你来之前是不是已经喝了二两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好吧，现在再喝二两吧。”
　　“我说了我没喝。”
　　“别跟我犟，我抽你。”
　　李琅沉默着看着他，仰头一口一杯：“该你了。”耀霄没有那么急，先就着肉喝了半杯。他酒量没李琅那么好，李琅那喝酒就跟喝白水似的，喝撑了都不会醉。他也能喝，但喝上三四壶还是会迷迷瞪瞪的，明早还要去给师父请安，少喝点还是好的。
　　“耀御那眉毛怎么回事？”耀霄一想到耀御那漂亮得夸张的脸蛋上有这一条断眉就来气。“练剑摔的。”李琅十分平静，又喝完了一杯。“你怎么当爹的？那是姑娘家！不是我养的小混蛋！”李琅面露难色：“我也跟她说过把那眉毛填住，她不会……填上还不如不填。”“放屁！”“我弄的更丑……她又不让侍女碰……”耀霄看着他，手里的杯子差点给捏碎，觉着特不痛快，让人换了海碗，也不管会不会醉，一两口就灌完了一碗。
　　“慢点喝……这酒挺烈的。”李琅坐在一边，微微皱着眉，伸手要去接碗，被耀霄一躲又倒了一碗：“不要。”看着耀霄开怀畅饮了四五碗之后，李琅也跟着喝了几碗，忽然听见碗打到地上碎掉的声音，猛地一惊，拿开碗看见喝的太猛喝愣了的耀霄，赶忙把碎渣子过去拿手捡了起来，扔到了一边。耀霄看着他把最后一片捡起来时，忽然就发了脾气，夺过那块瓷片放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踩成了更小的碎渣渣，弯下腰拾起来又扔到一边去。李琅忙上去看他的手，可他一把抽回去，把手藏到背后，立了会儿，又负着手走到火堆旁，抽出一根冒着火星儿的木棍来，李琅追上去抢，谁知耀霄直接用冒着火星的那一头对着他的脸：“边儿去，爷爷要去下山锄奸扶弱了！”
　　李琅上前拍开了木棍，一把抢过去扔到一旁，还没忘踩上几脚把火星子踩灭。他把耀霄强行拉到床上，用被子给捂的严严实实：“爷爷快睡觉！”可耀霄又使劲挣脱开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被踩灭的木棍，走过去蹲下拾起一小块李琅踩下来的，被火烧成碳的小碳块捏到手里，转头扑到李琅身上把他推坐到床沿上，捏住他的脸，用那块木炭，仔细地画了起来。
　　李琅也没动。耀霄要是没喝醉应该也会这样做，但应该会多挨几拳。耀霄冲着李琅的眉毛慢慢地描着，不一会却又撇撇嘴扔掉了那截木炭----李琅的眉毛太浓了，描上去看不出来。他一脸幽怨地从李琅身上起来，挪到了床头上，侧着身背对着李琅，烦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碳灰。
　　“哥……你……”“躺下躺下！别说话！”耀霄忽然转过来，把李琅按倒在床上，用被子给他盖好，又往他身下掖了掖被角，掖完后跑到书房，好一会儿都没出来。
　　李琅刚想翻起来去找他，结果又听见耀霄的脚步声，赶忙又躺下。只见耀霄脚步微微踉跄，手里拿着本书，打着绊子走到床沿前，一屁股坐下，高声念起了三字经。“来，我教你！我念一句你念一句！背不下来就抽你！”李琅很是无语，有种想起来把耀霄打晕的冲动，但还是跟着他一句一句背了起来，像个傻子。
　　一个时辰后，李琅完整流利地背出了三字经所有内容，还不忘说一句“感谢耀先生”耀霄也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往李琅身上软绵绵地推了几掌后把书扔到一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李琅坐起来，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去了书房。
　　耀霄醒了之后，感觉有点落枕，脖子酸的厉害，起来转了转，看见了在书房里缩成一团睡着的李琅，顿时有点憋不住笑：他昨晚就是要故意喝醉治他的！自己干了什么事情都明明白白，清清醒醒的，喝醉就是揍他一顿也有个好借口！（耀御怕控制不住力道把李琅揍急了，喝酒之后就没劲儿了，所以才硬要把自己灌醉来制裁他）
　　“哥，你酒醒没。”寂静的书房里忽然冒出一道声音，把耀霄吓得微微抖了一下，随后他怒道：“装劲儿挺大啊！起来！病该给你吓出来了！”李琅这才慢慢站起来，似乎是昨晚太冷又没盖东西的缘故，他走路有些僵硬。
　　李琅跟耀霄洗漱完之后就去给辽颜仙师请安。路上路过练武场，看见耀御和李憬在打坐，耀御肩膀和头顶上已是积了半寸多的雪，仍一动不动；李憬应该是刚来一会儿，没有耀御身上的雪多。
　　耀御察觉到有人过来，睁眼看到是父亲和耀霄，便站起身来拍落了身上的雪，上前行礼。李憬跟着一起起来，看上去没睡好：“李先生，阿爹，早。”他也行了礼，但看起来懒洋洋的。“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嗯，晨生不知道怎么了，在我门前一直踢门，我一开门它就跑了，一睡下它又来了。”耀霄和李琅都心知肚明，但都只是笑笑，没说话。
　　到了辽颜仙师的“墨源府”，几人都正了正衣冠，随后才踏上台阶，进入府门。
　　辽颜仙师正在批阅耀御同门学生的科考卷，看也没看，便道：“君华，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主动来找过为师。还带了谁啊？”“师父，徒儿前来请安。”耀霄上前一步先开了口，随后俯身行礼。仙师猛地抬头，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你也来啦？”随后放下了笔，起身快步走上前，耀霄也一起跟着迎了上去，师徒两人静静拥抱在一起。“我的怨尘啊！我还以为你离我去了！快让为师好好看看！”仙尊没有耀霄那么高，却是捏着耀霄的脸左瞧右瞧，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瘦了，以前团手里可软和了，现在瘦了……气色也有些差……昨晚没睡好吧？”
　　“好！当然好！特别好！好的不得了！师父你别揉了，疼得慌。”耀霄脸都给揉红了，实在难受。仙尊收了手，脸上挂着笑，但眼中却始终是一片晶莹。
　　陆续有人进入府门请安，都是要晨读的小辈，没有人注意到李琅和对坐喝茶的耀霄。
　　“清逸以后便随逍遥一起在师父那儿听学吧，那小子交给师父我放心，至少是不怕他乱跑惹祸。”
　　李琅点点头，应和道：“逍遥同你那时一样，成绩优异，我交代她多带着点清逸。”耀霄忽然放下茶杯，用手托着腮，瞪着个眼哭笑不得道：“真丢脸啊，还比人家大了一岁，状元爹带着都学不上劲儿啊。”李琅差点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憋住笑地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