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空》二八笙歌

19、篮球赛 就好像不管

　　周六上午，篮球场上喧嚣鼎沸。

　　周考刚结束，此时正是学生们最放松的时候，篮球场上挤满了乌泱泱的人。

　　小组赛同时开四场，此时四个球场都是满的。

　　一班篮球队作为去年的亚军队，被很多人看好。但去年一班一大主力陆岩这回来到了三班篮球队，三班在挖到一班一员猛将的情况下与其一决高下。

　　淘汰赛，胜利者成功晋级，失败者直接回家。

　　比赛还没开始，场地边上已经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头了。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不人推了可移动的观众台，立在上面看。场地侧边是一大排铁网，不少连观众台也没挤上去的人，就在那扒着铁网往里瞅。

　　林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自家场地旁边，这一路上，她已经听见好几个班级开了赌局，赌注最高已经压到了二十包辣条。

　　娇艳儿同学在不知道几班那浑水摸鱼。

　　“我赌五毛钱辣条，三班必赢！”

　　林柒无话可说，只好当做自己聋了，默默地将目光转向场上。

　　两边同学早已做好了热身，静等比赛开始。

　　裁判拿球站在中线上，一声哨响，球被高高的抛起。

　　一班跳球先摸到了球，球被斜着一拍，在空中划过一道狭长的线，落在了另一个一班的黑皮高个手中。

　　高鹏举马上上前去拦。

　　自家半场被死死地守住，黑皮左右晃了几个假动作都没能突破，最后无法，只能踩着三分线投了一个球。

　　没进，球在篮圈上被反弹出去了。

　　高鹏举朝陆岩大吼了一句：“抢篮板。”

　　不消多言，陆岩早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几乎和三班的周翔同时起跳——

　　陆岩弹跳极强，在周翔即将触到球的那一瞬间反手一勾，将球稳稳地勾到了手中。

　　场面形势瞬间逆转，陆岩在自家篮下接了球，毫不犹豫地带着球往前冲，一班瞬间冲上去拦，陆岩虚晃摆脱。

　　林柒从不知道有人的速度能这么快，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陆岩是怎么带球冲的，只见一班几次试图去拦无果，陆岩就已经冲到了对方篮下。

　　一个篮板球。

　　欢呼与尖叫声铺面而来。

　　三班拿下了开场第一分。

　　这段快攻打的场上场下都热血沸腾，比赛刚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

　　一班的一个大高个拿到了球，三班回防很快，李一阳马上上去防他，大高个想绕一下没绕开，转手把球往旁边传了出去。

　　然而在一班就要接到球的前一秒，孟天奕已经冲到了那人身边，瞬间跳起出手，堪堪先于那人碰到了球，把球使劲儿往左侧一拍。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的弧线，落到了乔盛手中。

　　高鹏举大吼：“给陆岩！”

　　乔盛马上传球给右边的陆岩。

　　又是一段快攻，陆岩转瞬冲到了三分线上，然而此刻已经有两个一班的上前堵他，左右围攻把他死死地防在了三分线外。

　　陆岩见突破无果，毫不犹豫的起跳准备投球。

　　防守的人瞬间上前盖帽——

　　那一瞬间，林柒听见有同学在旁边说：“坏了——”

　　林柒感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陆岩瞬间在空中将手收回胸前，几乎连瞄准都没怎么瞄准就从左侧投出——

　　球进了！

　　一个漂亮的三分拉杆！

　　“啊啊啊——”

　　这回场下的欢呼可以用山呼海啸来形容了。

　　林柒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重重地落了下来，紧接着，就紧锣密鼓似地在胸腔里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旁边的女同学奋力地尖叫呐喊，身边不断有人在那乱蹦。

　　只有林柒觉得自己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一般。

　　她听见焦焰在山呼海啸中对身边的人吼：

　　“你知道那个拉杆需要多大的腰部力量么！我岩哥绝了！太牛逼了！”

　　比赛仍在激烈进行着。

　　虽然三班开门红，但一班球队也不愧是去年的亚军队，几回合下来，他们也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放开打了。

　　场面一时激烈的难舍难分。

　　二十分钟以后，半场休息。

　　“岩哥，打的漂亮！”孟天奕下场的时候搂住陆岩的肩膀，使劲儿拍了两下。

　　陆岩拎起一截衣摆胡乱的擦了一下汗，腰腹处劲瘦紧实的腰肌隐隐约约露出来，腰线异常流畅。

　　他回头：“你也是。”

　　三班的休息处在篮板后面，陆岩接过班长递来的水，刚喝了一口，视线就往三班的围观同学里扫去。

　　果不其然，林柒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看到陆岩的视线扫过来，她一下笑弯了眼睛，右手在胸前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朝他说了句“岩哥牛逼”。

　　陆岩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林柒站在场边，穆光和几个同学挤开人群冲到自班同学中央，把手里的几张大纸分给众人。

　　“这是咱们新写的拉拉词，咱学校比赛都没有啦啦队，全靠自己班喊，大家一会都使劲喊，咱们气势得压过他们！”

　　林柒瞅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你这词写的够酷霸拽的啊。”

　　“那是，所一会儿都牟足了劲喊啊！”穆光得意道：“这也就是没带手机，要是带了手机，我绝对把咱们美男子爆炸螺旋升天式帅气的身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下来，回去以后好好舔颜。”

　　林柒：“……”

　　众人：“……”

　　下半场，两个班状态全开，比分一度胶着。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场下观众已经吱哇乱叫的一通乱喊，词儿句子什么也听不清，哪班和哪班的也分不清了。陆岩感觉耳边呼呼全是风声，自己什么也听不清，目之所及全是急速运动的肢体。

　　他抽空扫了一眼旁边，记分牌上是令人心惊肉跳的42-42。

　　李一阳被一班的人围了，左右两边都传不出去球，王曦已经上来抢他手中的球了，他一咬牙，在三分线外起跳——

　　当然没进。

　　球在篮筐上晃了一圈就掉出去了，被一班王曦接住。

　　王曦打球很猛，孟天奕高鹏举两人去截都被他绕开了，一段快攻直冲三班篮下。

　　三步上篮——

　　球进了。

　　场下又是一阵能掀翻天的尖叫，裁判翻了一下牌。

　　44-42。

　　只有两分，要追很容易。

　　然而马上就要没时间了。

　　但陆岩还想再拼一把。

　　在球从篮筐里落下的那一瞬间，陆岩猛然起跳，虎口夺食一般狠狠一勾，从一班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生手下硬生生把球捞过来了。

　　落地的那一瞬间，陆岩就知道时间不够了。

　　计时器上只剩下了触目惊心的两秒。

　　没时间了。

　　陆岩把心一横，下一瞬——

　　篮球嗖的一下瞬间出手，几乎横跨了整个场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全场静寂。

　　哨声响起。

　　同一时刻——

　　球唰的一声稳稳的掉进了篮筐里。

　　下一秒——

　　“啊啊啊嗷嗷嗷！”尖叫声像炸了一样响彻在篮球场上空，场下不少女生尖叫到尾音劈了直接变调冲上了天。

　　林柒什么话也说不出，只知道跟着人群一起尖叫。此时此刻，什么拉拉词拉拉句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那些早就想好的狂霸拽的词句在这种时刻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唯有冲破云宵的尖叫才能释放内心狂风海啸般奔腾狂涌的激动。

　　陆岩在球进了的那一刻其实什么也没来得及想，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一定要说有什么的话，可能头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他不是第一回进球，也不是第一回赢了比赛，当初在一班的时候，队友几乎各个都比三班的这些强，更有打得别班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

　　但从来没有哪一场球打得像今天这样。

　　他只是在球进了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往场外看了一眼，

　　很奇怪的，场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那么多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他却一眼就看到了林柒。

　　林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随着人群一起高声尖叫，举到头顶上的纸上不知写了什么，在空中疯狂抖动，哗哗作响。

　　在他转过眼的那一刻，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交。

　　陆岩忽然想起高一入学的第一天。

　　林柒不知道的是，陆岩第一次单方面见到林柒其实远远早于暑假时的那场偶遇。

　　那是八月底的一天，太阳分外毒辣。

　　校园里人声鼎沸，满校园里都是私家车，升旗广场上临时搭建的棚子前排起长长的队，运送行李的小车穿行在校门口与宿舍楼之间。那天的人比这天的还要多，目之所及全是行色匆匆的家长和不断东张西望的新同学，到处都是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陆岩父母工作忙，难得抽出空来送他，却刚到学校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于是他只好一个人去办理入学手续。
　　等候的队伍很长，他耳边不是其他家长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就是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撕心裂肺的叫喊。

　　广播里迎新的轻音乐快被嘈杂压没了声，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

　　最前面的家长不知在说着什么，等候的队伍总也不往前走。陆岩盯着自己脚下的阴影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抬起头。

　　就这一眼，他的目光就略过无数乌泱泱的人头，直径落在了教学楼前的一个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没穿校服，看来也是高一新生，她站在弧形教学楼前门高高的台阶上低头玩手机，站姿随意而散漫。离她三两步远的台阶底下，立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

　　女孩个子不算高，穿着一条深灰色烟管裤，还露了半截脚脖子，一双腿又细又直。她上身不嫌热似的套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白色长袖卫衣，身形看上去比较单薄，但却意外的挺拔。

　　她低着头，陆岩看不到她的脸，只能见到一头漆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从鸭舌帽的后面的缺口处掏出来。

　　一中教学楼前门最外圈是一整片高大的弧形玻璃，拔地而起，直直连上四楼楼顶。

　　女孩就站在玻璃前，玻璃里清晰地映出她漂亮的身影。

　　下一秒，女孩蓦然抬头。

　　陆岩视力很好，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一片深沉的黑，但眼底好像敛着玻璃折射出来的阳光。

　　不知怎么，陆岩就想起了儿时旷野的星空。

　　最深沉的夜空，里面有万千星海。

　　女孩不知看到了什么，瞬间展颜一笑，朝他这边招了招手。陆岩一惊，刚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就看见一个男生拎着行李箱，从自己这边向她走去。

　　女孩等那个男生走近了，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台阶，拉起行李箱，和那个男生一同朝宿舍区走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孩叫林柒，打架很厉害。而那天那个男生和她的关系很好，叫孟天奕。

　　在随后半年的学校生涯中，很多场合下，他总会看见林柒。

　　运动会，大课间，晨跑……

　　但毫无例外的，那些场合总会有很多乱糟糟的人。

　　但他总是能在无数人中看见她。

　　就像今天，林柒身旁全是又蹦又跳挤作一团的人。

　　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她了。

　　就好像不管有多少人，他总能一眼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