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kill me》鲸骸歌

3、启“门”之匙

　　世间一切存在都有迹可循。

　　维罗妮卡推开大门的那一瞬间，粘稠浓郁的黑暗迅速流到她脚边，那种房屋久未居住、骤然间被开启而翻涌的尘灰霉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生烦意的阴冷感。

　　这是一个布置充满人情味的住宅，一眼望去，仿佛都能看到其主人装饰屋子时忙碌而甜蜜的身影。

　　柔软的短绒地毯绣满了细小的花纹图案，无数姿态曼妙的藤蔓穿插其间，暖色调的沙发，古典的壁灯和风景油画，造型生动的天使小像捧着银制的托盘，漆木家具沉稳内敛，细节处刻着精致的浮雕。

　　象牙白色的罗马柱独脚桌在黑暗中泛着柔冷的光泽，花篮里的藤玫瑰静默幽丽，室内散溢着若有似无的香。

　　当这一切蒙上了一层阴暗的色彩，就好像明朗的金球被丢进了深潭，所有光华都逐渐隐没。

　　她看到鲜少光顾的角落挤满了笑容恶劣的苍白面具，墙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的线条，仔细看，那是身形被拉的极为细长扭曲人影。

　　一道闪电的光芒从窗外涌进，瞬间驱散黑暗、将室内照的亮堂。

　　即将占据所有视野的怪像尽数撕裂。

　　光转瞬即逝，低沉的雷声随后滚滚而来，在一切重归沉寂，死一般的静并没有持续很久，她先是听到了钢珠击打玻璃般的清脆前奏，随后是密集而迅猛的雨的狂想曲。

　　雨水特有的味道夹杂着潮湿泥土的腥气迅速充盈空间，那种人久未居的尘气与新鲜花朵轻盈的香气混合而来的错乱怪异的味道被压制下去，莫名有种荡涤一清之感。

　　咯——哒——咯——

　　通向二楼的楼梯口有一个塔楼形座钟，在维罗妮卡刚进来时它坏掉了似的亳无动静，雨下起来后，齿轮绞合的声音突然响起，表盘上的指针也开始走动。

　　“你知道这里只是个梦，对吧？”

　　苍老的声音从座钟的方向传来，不知何时，有一个，瘦小的老人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蹲在钟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在向他走来的维罗妮卡。

　　或者说，是“它”。

　　它裹着破旧灰袍的干瘪身体上是一颗猫头鹰的头颅，松散凹陷的眼眶镶嵌着浑浊的黄色眼球，光泽暗淡的喙上垂着须状羽毛，让它看上去非常苍老。

　　“你的好奇心在让你浪费时间。”尖锐的声音像鸟鸣，它的眼睛里隐藏着一种锋芒，这让维罗妮卡感觉它不像表面上那样人畜无害。

　　“可这只是个梦，不是吗？所以我可以放任自己去探索未知……”她满不在乎的说道，却被猫头鹰老人粗鲁的打断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去尝试一下，就会发现你根本醒不来，”它晃了晃脑袋，那张覆满羽毛的面孔透露着嘲讽，“这不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可以伸着懒腰看窗外的太阳那么简单的事儿，这里是一条线，一段路，你必须从头走到尾，而且在尽头打开一扇锁住的门，要不然‘真实’的你眼睛就得永远闭下去。”

　　“好吧，”她终于放弃了继续四处闲逛的想法，“那我要怎样才能走到终点？并且打开那扇门？”

　　“当你来到这里的那一瞬间，故事就已经在运转了，越接近尾声，就会越崩坏，你要在彻底崩坏之前杀死故事的主角，也就是梦境的主人。”

　　“维妮，你要记住，”它低头爬进身下的钟盘里，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梦境只是梦境，人类注定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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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头鹰老人从出现开始带来了诸多问题，当他离开时，这些问题也没有全部解决，反而为她带来了更多疑惑。

　　我该怎么判断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了呢？维罗妮卡想着。

　　她通过螺旋台阶走到二楼，走廊铺着金边红毯，这里的房间似乎都是客房，里面的布置都中规中矩，没有生活气息。不远处的鸟笼形的落地窗向外凸出，窗前白色的圆桌上摆着造型精致的茶杯和咖啡壶。

　　打开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风铃的声音响起，她停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婴儿房，她只要再向前走一步，就能踩在那五颜六色、充满童话风格的拼图泡沫垫上。

　　天花板上的风铃缓慢的旋转，象征着星星和月亮的铁片垂下，夹杂着细小的贝壳，伴随铃声而摇晃。

　　维罗妮卡走进房间，跨过中央的玩具火车铁轨，来到靠墙的婴儿床前。

　　闪电又一次划过，刺眼的光迅速的从房间中的格子窗钻进来，在她低头俯视的那一瞬间，一双苍绿的眼睛被照的极亮。

　　看上去并没有几个月大的婴儿一动不动，那双色泽过于通透纯净、以至于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动，他就只是冷静的看着她，稀疏而绵软的头发覆盖在头顶、额前，过于稚嫩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梦境的主人吗？

　　这栋住宅给她的感觉极其割裂，进来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气息告诉她这应该是一个久无人居的房子，可进来后，气味并没有发生变化，房子内的却是温馨而布满活动痕迹的，一路走下来，又根本不见人影。

　　到处都是冲突和违和感，阴影处还潜藏着危险。

　　但这些能让她感觉到“有趣”。

　　离开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她抚摸着婴儿床木质的围栏，心情十分愉快。

　　那就试试吧。

　　维罗妮卡退出房间。

　　绕过一楼大厅，起居室旁边便是规模齐全、干净整洁的厨房。

　　她从挂成一排的整齐道具中，挑出了一把纤细的水果刀，原路返回。

　　婴儿房的风铃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因为隔绝在外而显得沉闷失真的雨声。

　　维罗妮卡突然贴进的面孔猛然倒映在他眼瞳中。

　　她下垂的眼尾和清浅笑，看上去格外美好。

　　锋利的刀尖逐渐放大。

　　大雨掩盖了一切。

　　纯白柔软的被铺上，鲜红的痕迹快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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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清晨太阳彻底升起之时睁开了眼睛。

　　沐浴在晨曦之中，蓬松的棕发晕染岀浅淡的光辉，她的侧脸在这片圣洁明亮的领域里变得模糊，房间内细小的尘埃，在光照下静谧的漂浮。

　　温莎这一瞬间，以为自己面前其实是一位天使。

　　直到维罗妮卡因为刚刚睡醒而朦胧柔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才重新将状态调整回来。

　　在得到结果之前，她都要保持理智和中立。

　　“介意我拉开窗帘吗？”温莎向窗户抬了抬头，“清晨的阳光有助于提升状态和心情。”

　　太阳的气息，花儿的香味，某些粘稠的记忆翻滚着隐没，她狂热的兴奋冷却，无意识的捻了捻手指。

　　“没关系，我不介意。”她语气甜蜜的回答道。

　　温莎将一个档案袋放在床头柜前，那里面是各种身份证件。

　　这个少女确实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她想到同事将这个档案袋交给她时，那种惊叹的表情。

　　她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痕迹。

　　但是如果她真的是那场惨案中唯一失踪的那个人，整整三十年，她怎么可能还从此年幼呢？

　　对她来说这三十年的时光凭空截断了吗？还是说这三十年里，她是不存在的？

　　她想从维罗妮卡身上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