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旧事》小俍子

1、失忆 失忆的沈百

　　沈家大公子从潘楼三楼掉下去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在京城的富贵圈里炸开了锅。
　　无人不知这位大公子，京城富商沈十全的长子，一出生便拥有令无数人艳羡的财富。偏偏这人还十分张扬，行为高调，吃、喝、嫖、赌一个不落，干得些许事情也是把“蠢”字体现得了淋漓尽至。
　　据说这次从楼上掉下来，八成与他前段时间一直追求的琴师莫垂潭有关。沈百顺多次被人瞧见在潘楼与人家拉扯，对人家动手动脚，怕不是人脑羞成怒失手把他给推了下来。
　　当然这只是外界流言，事实如何，只有事件主人翁知晓。而琴师莫垂潭一字未言，仿佛无事发生；沈百顺则是昏迷未醒，在家躺了半月有余。
　　这半月的时间，沈家上上下下没了闹腾的大公子，多少清净了些。沈十全被沈百顺的放浪行径气得不轻，一时忘了担忧他何时清醒。倒是沈夫人每天在他耳边长吁短叹，惹得他心烦。
　　沈家唯一一个怡然自得的，只能是二公子沈千里了。比起沈百顺的“名声”，沈千里倒没有那么人尽皆知。然而了解沈家的人都清楚，沈百顺与沈千里素来不对付，而沈家的二公子无论从才华和样貌上都在京城位列前茅。
　　当沈家大公子醒来的消息传到沈千里耳里时，他正和朋友们在湖中划船，吟诗作对。十六岁的沈千里，尚对这类风雅的事充满兴趣，乐在其中，并暗自将自己的诗词与他人的一较高下，再好好自我欣赏一番。
　　“二公子!二位夫人请你速速回去，大公子醒过来了!”沈家的小厮红着脸，在湖边喘着粗气朝着湖中央的一群少年郎叫唤。
　　“千里，你那哥哥醒啦!”除了沈千里，几个少年都笑了起来，无不想到了沈百顺的“风流韵事”。
　　“他醒了，请我回家做什么?”沈千里纳闷，却也好奇。划船来到岸边，什么也没问便跟随小厮上马回家。
　　待沈千里久违地踏进沈百顺的房间，就看见自己的娘亲坐在大夫人旁边，二人皆是一副喜中掺忧的表情，他还未来得及疑惑，躺在床上神色颇佳的沈百顺便激动地张口问道：“这位俊俏小生是谁?”
　　沈千里一愣，第一反应便是沈百顺脑子坏了，这下旁边二位的表情也就无足为怪了。
　　“百顺啊，千里是你的弟弟，你也不记得他了吗？”大夫人忧心忡忡，匆匆站起来到沈千里旁边推了推他，让他坐在百顺的床沿，“仔细瞧一下，这张脸是不是比你好看许多的二弟?”
　　沈百顺平日没少在娘亲身边拿千里说事，一会羡慕人家那，一会又嫌弃人家这，说得大夫人耳朵都起茧子，竟觉得自家儿子忘记谁都不该忘记这个被他当作假想敌的千里。
　　“这是我弟弟?”沈百顺失望极了，仍恋恋不舍地盯着沈千里，“我还以为是我的爱人从梦里出来找我嘞。”
　　大夫人被沈百顺这痴话整得尴尬，沈百顺喜欢男人这事在他失忆前就闹得人尽皆知，看来失忆后死性也没改。这会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二夫人，教训道:“瞎说什么!你弟弟好心来瞧你，你别拿糊话吓他。”
　　沈千里冷眼看着沈百顺，而沈百顺倒把他先前对沈千里的羡慕嫉妒恨丢得一干二净，毫不吝啬地夸沈千里:“你真好看。哎，有你这样的弟弟也算一饱眼福了。”
　　沈千里没说话，微微蹙起的眉头表明他的不悦。
　　“算了算了，也没指望你记着谁!你这薄情的小鬼!”大夫人唯恐沈千里再说些糊涂的话，忙把人支走:“千里啊，来了正好，你同我们出去商量商量。”
　　说是一起商量关于沈百顺失忆这件事的应对之策，准确地说，沈千里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旁观着娘亲和大娘讨论如何防止本性不改的沈百顺再度闯祸，以及如何让他恢复记忆。
　　“妹妹，怎么办，百顺醒了，我是开心，可我又怕他四处乱窜，和人鬼混!这下怎么管他呢，他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哪些事都一概忘了。难不成把他关在家自省?”大夫人真切道出自己内心的担忧。
　　“姐姐放宽心。”向来淡定的二夫人开口:“没有必要关着百顺。百顺叛逆惯了，这样难免起到反效果。况且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又如何自省呢?倒不如任他行动，多加引导他出入一些正经场所，培养一些文雅的爱好，这样等他恢复记忆了，也能有些领悟。”
　　大夫人很是赞同，继续问道:“那要百顺如何恢复记忆呢?”
　　京城最好的大夫并未给出治疗失忆症的法子，只留下“一切从心”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二夫人提议多让百顺与他相熟的朋友们见上几面，以促使他想起过去。这让大夫人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想来探望百顺被拒之门外的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和另一个叫花子模样的小鬼。她有些犹豫，实在不愿相信儿子的朋友都是这等货色。
　　二夫人见大夫人一脸纠结，暼了眼一直坐在一旁沉默的千里，索性把儿子拉上:“这样吧，姐姐，在百顺失忆的这段时间里，让千里跟着他，千里这孩子靠谱，他盯着百顺，我们也好放心。”
　　“不不不，妹妹，你太贴心了。该是让百顺跟着千里才对，千里平时忙着学业，抽出一些心思看管一下百顺，我就很感谢了。”
　　很快，两位夫人一言一语地达成一致，完全忽略没有表达意见的沈千里。最终，沈千里被强制着拥有了一个跟班，一个以前看他各种不顺眼的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