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4、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毕业后的一年，我在家乡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家乡本来就是一座一线城市，工资五险一金还有各种补贴，我乐得自在。

　　爸妈回了老家，把市里的房子留给我，我觉得房子大于是在网上发布了找室友的信息，没多久就有人来问我，这个人准备住几个月，随时都可能走，但是可以多付几个月的房租。

　　我一听还有这好事儿啊，当时就敲定了各种租房细节，那人说他快到机场了，到时候见面聊，我也答应了。

　　地方约在一家咖啡馆。

　　但是我没想到，来人是周湛。

　　四年快五年不见了，周湛变化很大，眼睑下的乌青浓厚，身上的气质不再张扬，变得内敛沉稳，头发剪短了。

　　最重要的是，他眼里少了些东西，身上陨落了光，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你好，我是周湛。”周湛坐下来，“周吴郑王的周，湛蓝的湛。”

　　这是我听过最好的名字介绍，我发现我的心每天想象的那么激动，忽然想起有人说人的细胞七年会更新一次，也许我更换到了一些喜欢周湛的基因，我淡定开口，“你好，我叫应如期。”

　　“之前和您说的租房子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因为我这边比较急，所以请您尽快考虑。”周湛说话很恰当，没让我感到丝毫不爽。这是他骨子里的教养。

　　“可以的，到时候你住多久我多的退你，多的钱我不拿。”我拿出来合同，摆在桌上，“你先交两个月的吧，续租再说。”

　　“好的，谢谢您。”周湛接过笔，我看他行云流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签好合同之后抬头看他，“冒昧问一下，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湛沉默了一下，选了个委婉的说法，“搞物理研究的。”

　　“真厉害。”

　　还好啊，你没丢掉最初的梦想。只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的梦想会让你变得这样的累，眼里的光亮都磨尽了。

　　“那您是做什么的呢？”周湛反问我。

　　我回到，“文字工作者，你以后叫我名字吧，您这个敬称太别扭了。”

　　“好的，你也可以叫我周湛。”

　　“嗯，”我点点头，站起来对他说，“周湛，我带你去住的地方吧。”

　　路上我没和他多说话，只是看着地铁玻璃窗上反射的周湛，生怕每一次光影变换他就会不见。

　　他真的回来了，这就是周湛。

　　湛蓝的湛。

　　小区在市中心，交通方便四通八达，楼层也不高，就在十二楼，房间采光好，阳台兜不住阳光会漫出来。

　　周湛的房间是次卧，我收拾了一下，剩下的留给他自己看着办。周湛看了一下表示也挺满意，我就让他自己收拾。

　　出门的时候我转头问他，“哦对了周湛，吃不吃饭？在家里吃，我刚好做了。”

　　“那就麻烦你了。”周湛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我和他是同龄人，他也没那么不好意思。

　　晚饭是四菜一汤，我做了几道川菜，辣椒里找肉的那种，周湛吃得满头大汗，我给他拿了一瓶牛奶解辣。

　　“我在外地太久了，没怎么吃辣了。”周湛喝着奶说。

　　“你好像也没有多大吧，工作多久了？”我问。

　　“我大学课程时间压缩过，在学校参与项目很早，所以应该工作也挺早吧，我们做项目有工资的。”他解释后我知道了，周湛还是优秀的，科大不仅要学知识还要练体能的，这样的情况下周湛还能提前结束课程参与项目。

　　“厉害。”

　　之后我们没说过话了，周湛饭后主动刷碗，我告诉他家里有洗碗机，并且教他如何操作。

　　“学会了吗？”我看他神情专注。

　　他点点头，“嗯，只是没想到现在洗碗机功能这么多了。”

　　“科技进步嘛。”我起身往书房走，“那我先去工作了。”

　　“好。”

　　关上书房的一瞬间，我卸了一身力，瘫坐在椅子上慢慢放空自己。

　　窗外的花香在提示我，这是一个春天。

　　荒原焦黑的泥土下，生命在蠢蠢欲动，仿佛就要预见了这片即将开满鲜花野草的山野，太阳会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这里也许会重见光明，重获生机

　　也总有人会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