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36、番外·如期

　　早上起来的时候在床头柜上没摸到眼镜，我不常用框架眼镜了，但最近结膜炎也不敢再戴隐形，从柜子里找出来的框架眼镜重新戴上，这两天老是会忘记自己放在哪里。
　　"周湛，我的眼镜呢？"我在模糊的视线里摸索，刚醒过来的时候眼神也不清明，"我好像没找到。"
　　周湛从外面进来，"我帮你看看。"他大概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正准备出去帮我看看。
　　我在光影中看见他折返回来，俯身在我面前说，"找不到了的话，今天我做你的眼睛吧。"
　　我和他说过我对他心动的伊始，没想到他还能在这会儿和我开玩笑。
　　"那你可要称职哦。"我抓着他的手说。
　　"那肯定。"他把我牵着去客厅吃早饭，然后指着茶几上说，"呀，原来你的眼镜在这里啊。"
　　视线重新清晰的时候，我就看见周湛今天做了一桌很丰盛的早餐，两碗加料满满的面，虽然里面的料都是前一天的肉末和肉肠。
　　吃完饭之后我神秘兮兮的拉着他去书房，他问我干什么，我也只是回他一句秘密。
　　当那些过去很久的、暗淡的字迹被我从尘封已久的盒子里拿出来时，我仿佛和曾经的自己时空相连。纸和日记在密封袋里包好，没有多余的褶皱，也没有灰尘，就像我昨天封存进去一般。
　　"这是什么？"周湛眼神好，指着压在底下的一张过塑照片，照片已经微微泛黄，颜色脱离本真。
　　我摸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指尖一烫，居然是这张照片。
　　"周湛。"我叫他。
　　"嗯？"他看着我不明所以。
　　我的手指夹住那张照片，飞快的从底下彻底抽出，然后一翻转，让照片的全貌落在周湛眼里，"你看。"
　　"哪来的？"周湛看着照片很惊讶，照片里的自己容貌青涩，脸上还挂着水珠，照片里连阳光的折射都恰好。
　　我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我当时偷拍的。"
　　周湛把照片还给我，大概看我如此宝贝，"胆子真大。"
　　"可是不大就没有呀，你当时连毕业照都没回来拍。"我的话里有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但很快又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
　　"还有这个！"我从照片后面的塑封袋里找出一张稿纸，"你看这个你还记得吗？"
　　周湛看了看，"这个······好像是我的字？"
　　"这就是你的字。"我笑他傻。
　　"这又是哪儿来的？"
　　我说，"有次你借了本《叶芝诗集》，还书的时候里面夹的誊抄纸上写了一首《茵斯弗利岛》，我知道那是你的字迹，当时有私心就没还给你。"
　　"是吗。"周湛摸摸我的头，"就是给你的。"
　　我大方一笑，"不用安慰我啦，我现在也很好。"现在有你就很好。
　　"还有这个。"我指着口袋背面的几张纸币，"这个是你保送后返校来收拾东西，还书的时候交的逾期费。"
　　"有多少？"周湛问。
　　我比了个数，"有五块二。"
　　"还有吗？"周湛说，"关于我的东西还有吗？"
　　"没了，"我理了理其他的纸页，"其他的东西都是那个时候写的诗啦散文啦。"
　　"关于我的吗？"见我没回答，周湛也知道我是默认了，他看着那么多关于他的东西，低头把脸抵在我的颈窝，"现在你有一整个周湛，你不需要其他的东西了。"
　　"还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三中校庆那天，语文组长在上面念的那段文字也是我写给你的。"我咽了咽唾沫，搂住周湛说，"这是一个很老旧的秘密，现在终于能告诉你了。"
　　后来的后来，周湛才知道，那些诗和纸上的一切，校庆那年语文组长在众人面前念的那段文字，是应如期写给他的，最后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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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湛的父母很忙，在医院工作的母亲和在西北同样做着研究的父亲常年不回家，周湛带我回家的时候本来说要和他们见见面的。结果因为两个人太忙了，只好作罢，在手机视频里匆匆见了一次，便作认人了。
　　周湛家里在一个很幽静的小区，绿化很好。中午准备吃饭的时候，周湛告诉我说还有两个朋友要来。
　　我一愣，"谁啊？"他也没跟我提过啊。
　　"梁瑞申和宋平年，你见过的。"周湛拍拍我的背安抚我。
　　我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俩的话，那也没什么，至少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要是周湛没见过的朋友，我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呢。
　　"那我们中午去吃什么？"我问他。
　　"我叫了一个火锅外卖，在家里吃火锅。"周湛说。
　　"那叫了吗？"我问他。
　　"叫了，估计已经到了。"周湛低头打开手机来看，"我刚才叫梁瑞申和宋平年他俩谁走门岗给我拿进来。"
　　说着，门铃就响了。
　　"快去开门吧。"我用手指推着周湛的肩膀。
　　周湛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谁害羞了！"我恼怒道。
　　宋平年和梁瑞申进来的时候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下，我猜应该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比较恰当。
　　"我叫应如期，应当的应，如期而至的如期。"面对他俩我也大大方方的毫不扭捏。
　　周湛叫他俩把东西放进厨房，准备等会儿再吃，现在我们四个人似乎都不饿。梁瑞申和宋平年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打游戏，我拒绝了，毕竟我啥游戏也不会。
　　"那我俩去玩儿咯。"梁瑞申指着自己和宋平年说。
　　"去吧，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出来帮忙。"
　　至于我和周湛，他带着我在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走来走去，从阳台上的那几盆花到玄关处摆放的水晶挂饰来由都给我说了个遍。
　　"要不要去书房看看？"周湛替我拢了拢围巾，现在是冬天，南方没有暖气，只能靠一身正气抵御寒气。
　　"好啊。"我很好奇周湛的书房长什么样子。
　　很规整，这是第一印象。四个黑桃木柜子里的书码得整整齐齐的，按照种类和大小一溜摆放，治好我这个轻微强迫症患者的一些怪癖。
　　"这里是我从小到大的一些书，不过大部分是我父母的书，他们的很多工具书也都放在里面。"
　　我看到一些杂志，从儿童文学到国家地理，从读者到读库，在第二个书柜前我脚步一顿。
　　"怎么了？"周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是柜子里的一个地球仪，"这个啊，是有一年天文日收到的礼物。"
　　那是一颗透明的地球仪，我当时在店里一下子就看中了它，当即买了下来。
　　"很好看诶。"我夸赞道。
　　"对，当时抽屉里多了个小盒子，我那天上课无聊就拆开来看了。"周湛摸摸鼻子，"我不是每个礼物都会拆，当时这个上面也没有纸条什么的，我想退也退不回去。拆开来很漂亮，阳光就穿透球体，把每一块大陆都照亮。"
　　"你猜猜为什么没写小纸条？"我仰着脸看他。
　　周湛明显一滞，眼眶里的眼珠子转了下瞬间反应过来，"是你送给我的？"
　　我点头，"嗯。但我没想到你还留着。"
　　"我以为你会丢掉的。"
　　周湛从书柜顶上拿下来一个船舶模型，嘴里模拟着航海时船会发出的声音，"呼～呼～"
　　"期期，之前看人说暗恋是在机场等一艘船，你看，你的周湛号来了。"
　　我低头，那模型上真的写着周湛号三个字，字迹一笔一画板正规整。
　　楼下梁瑞申在叫周湛，他说可以吃饭了吗，他饿了。我和周湛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去，匆匆下楼。船舶模型倚靠着地球仪，在书柜玻璃门后。
　　周湛牵着我下楼，我和他小声咬耳朵，"那个上面的字你什么时候刻的？"
　　"八岁的时候。"
　　幼年时期的他估计也没有料到有一天自己这艘船真的能靠港。
　　应如期的如期也不只是诞生那日父亲刚好赶到医院，更是所有念想如期而至的如期。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