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14、似山中幽冷的月亮

　　校庆那天回来之后，我和周湛莫名其妙陷入了一种僵局，一种见面会觉得尴尬的局面。可能是那天早上我最后的话太唐突了，让他有些不舒服。

　　我手里拿着这个月要举办的绘本交流会的策划书，我以前没怎么做过策划，这次一接触就是个交流会，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交流会选取的书目一定要合适，要小朋友们能够看懂，足够的有趣。提交上来的书目都已经是市场上翻来覆去已经交流烂了的那几本。我想要一点有新意的，所以只能自己回去找。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很困难，因为不论如何我在挑选书的时候是站在一个成人的角度用成人的思维去挑选，我喜欢的我觉得合适的未必真的适合小朋友。我找之前的同事咨询了一下，他告诉我可以去市里的美术馆联系一位叫做叶之彰的画家。这位先生画过不少绘本，同时也是学前教育儿童心理学、教育学的研究者。我匆匆记下这位画家在美术馆的助理的电话。

　　外面的太阳热烘烘的，不会很晒但是也有很强的存在感。约见叶之彰的过程倒是很顺利，只是这位绘本画家人不在美术馆，在市里的老年大学上课。今天下午刚好有时间见我一面。我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周湛在的老年大学是不是也是这个啊？

　　我甚至没搞清楚自己那一刻是想和他碰上还是碰不上。

　　我跟着导航找到这所老年大学，在门口做了登记，叶之彰刚好下来接我。其实我还没有认出来这位就是叶之彰，因为他太年轻了，一根橡皮筋把稍长且凌乱的头发归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黑色的衬衣，艺术家的气质卓越。直到他向我伸出手，“你好，请问是应如期先生嘛？“

　　该如何向你形容我那一瞬间的错愕，该如何向你描述他身上艺术家气质在那一瞬间的破碎。这位看上去艺术气息浓厚的年轻人，开口是陕西口音。

　　“对的，我是。”我迟疑了一秒，将信将疑的开口，“您就是叶之彰先生？”

　　“啊对啊，就是我，你联系的我助理嘛。”他咧着嘴笑，说完还拍了拍我的手，“听你说要咨询点事儿，那我们上楼谈吧，上楼。”

　　“好。”我整理情绪跟着他走。

　　这位叶之彰先生是朵交际花，在这所老年大学里隔几步就有人和他打招呼。

　　“看来叶先生很受欢迎啊。”我对他说。

　　“这些老人都比你我岁数大，活了大半辈子通透得很，不是我受欢迎，是他们人好，愿意和我打招呼。”叶之彰指着一栋楼，“到了，这儿就是我们办公室，上去吧。”

　　这是一栋老式教学楼，地上的砖像是牛轧花生糖，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我听见叶之彰一声高呼。

　　“你也下课啦？”

　　“下午还有一节课，你不是没课吗？怎么还在这里。”

　　这个声音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中，是周湛。

　　“我啊，今天有人约我关于工作方面的事，不想会美术馆就把人给带到这儿来了。”叶之彰侧身看我，“同事，说句话就走。”

　　我笑着说了句没关系。

　　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周湛的眼睛，他上课的时候戴了眼镜，看起来像是防蓝光的眼镜，那双黑夜镶白月的眼睛让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是蓝色的，你深沉稳静的双眸似山中幽冷的月亮，只淡淡散发着清寂月辉，让人够不着。

　　那不为人知的逻辑，藏在杂乱的语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