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10、他像光落在水面上的颜色

　　应如期这个名字应该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陌生的，我人不出挑成绩也不耀眼，第一名的光芒盖过了二三四名，更别说我这个时不时在五六名徘徊的人。在班上的存在感也低，不爱说话没有朋友。老师们点名的时候只是赞叹着这个名字好听，在看了我的人之后匆匆一笑。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我叫如期，目前为止只有一种解释。我妈生我那天是一个人进的医院，我爸当时在外地出差，领导非常不人性化的延长了出差时间，等我爸落地的时候就看到手机里的信息，我妈已经进医院了。据说我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我爸就赶到了产房外面。后来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我妈就说就叫如期吧，意思是她生产那天我爸遵着约定好的时间如约而至。

　　身旁落座的人越来越多了，都是我说不上名字的人，但是看脸好熟悉好熟悉。我还是没敢开口打招呼，别人不一定记得我。忽然想起一件小事情，毕业那年照毕业照的时候，我走错了地方，班上清点人数的时候老是差一个，可大家就是想不起差了个谁。最后还是我自己找到了集体。

　　周湛已经继续和别人谈笑风生了，我还是缩在椅子里，像个变态一样一直看着他。

　　学校校庆还准备了节目，第一个开场的节目就是一个诗朗诵。学校语文组的组长写的诗，字里行间都溢满了对学校的爱。周围的人觉得这首诗酸死了，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是一致的。等朗诵结束之后，只看见语文组组长拿着黑色的文件夹和话筒走上台，我们都以为他是要致辞，可听了几句之后，我心头涌上熟悉的感觉。

　　“你要是问我他像什么，我从脑子里倒不出几个事物来。夜晚时连星子都不亮，今夜黑得出奇，大家都在睡觉。星星在睡觉，月亮在睡觉，太阳在睡觉，宇宙也在睡觉。我不敢点灯，我怕惊扰了一处墨色。我像在黑色的海洋里寻找前路，脚下空空，一动臂膀就可以游出十几米。我感觉这片黑色的海洋里漂浮着太多的东西——有橙花的味道，可能这片海的周围养了很多橙花树，风一吹，花就落进海里；有动听的乐声，可能这片海的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唱片机；有闪耀的光点，可能是谁把破碎的心丢进的海里。我忽然想到这是海洋里唯一的光了，于是一个猛子扎进去，追着那零零碎碎的光而去。可我总是追不到，氧气越来越稀薄，胸腔好像被人压扁了一样。可我不甘心，我还没有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破碎的心还是海底的新世界？我不得不重新浮出海面，然后光点跑到了天空上。我能看见了，我看见了那耀眼的光避开我，他照耀黑海安静的海面，唯独不看我。我比海更暗。

　　所以你知道他像什么了吗？他像雪地里那一串脚印，我沿着走了十里地也看不到的尽头。他像咖啡馆里放着的古典乐，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把名字知晓。他像光落在水面上的颜色，我只能看着，然后看着他消失。“

　　大家都安静了一会儿，可能更多的是听不懂这段话说的是什么，云里雾里间只觉得满满的都是遗憾。组长又开口，“以前学校不让大家早恋，大家还是偷偷摸摸拉小手，那老师问问大家，到现在为止，还有谁是从高中一路走到现在的？”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两对情侣，紧紧缠在一起的手高举，“老师，我们啊！”

　　“还有我们！”又是一对。

　　“好好好，有就可以了。”组长放下手，继续说，“学校每年都会把毕业生们写的小卡留着，现在档案室里都快堆不下来了，今年校庆我们就重新翻了翻，大家写的都很美好，要和他长长久久，要和他告白。老师想问问大家，你们那时候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老师要是没猜错的话，刚才念的是一段情书吧，也不知道这位同学今天在不在场。”组长像一个长辈一样，叹了口气继续说，“大家可要记得初心呀，不只是从前的小愿望，还有理想还有曾有过的期望，要努力去实现，要不后悔不退缩。这才是三中的学子。”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这样的安静比掌声更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