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音》些然

28、初尘 “等我回来

　　三方剑拔弩张，铿锵声滔滔不绝若江海崩腾。似有停息，浮空之上腾云驾雾。

　　于迟兮打量着二者，他能感知到清冷卓然的天音君如今强大到离谱，亦能体会乘云气御蛟龙的魔将弑甚是棘手。

　　盘算来去吃亏的还是昏于阁，与此同时也被灵族所牵涉，看来只能请落翼门相助了。

　　银丝三千长若流水，一身清冽寒气。面对眼前的于迟兮与霄，音离始终无所动容，依旧保持着淡漠。

　　“你们是如何混进来的？”于迟兮怒道。

　　弑悠然地挠了挠脑勺，表示此问题实在是过于幼稚不想作答。便冷嘲热讽一番：“没了媂君仙界什么都算不上，自以为无人能敌，却还在窝里斗呢？”

　　此话不假，媂君进入浮灵坠一时半会难以相助。吟风宗与藏夭宫自身难保，只剩下这东昏于南落翼。

　　而天音山守卫北边境，常年被排挤更不可能来相助，落翼门身处水下易守难攻，难怪魔族先拿他们开刀，此时的大音被安插在四处的魔族包裹，仿佛注定成为蜘蛛的美食。

　　“本君不想回答。”音离认可弑所言，却不放纵他来此地胡作非为。

　　冰冷的眼神凝视着弑，弑并没有逃离而是嘴角笑容更加肆意，抚摸着黑蛟龙冷笑道：“我最不喜欢你们这种所谓的大义，仙风道骨!真是可笑至极!你们守护了什么？凡人遭殃，灵族受难，还有何人比你们更大义？”

　　于迟兮听得此话怒气冲天，剑起直逼弑。“来我昏于阁装作英雄颐指气使的魔族更加令人作呕，想让我阁步入藏夭宫后尘，做梦!”

　　二人攻势凌厉有来有回，音离刚欲感叹有于迟兮确实有两下子，发现他反应渐渐变缓，微眯双眼观察一轮。

　　黑蛟龙的鳞片似带剧毒，甩尾连带出的雾霭呛得于迟兮连连后退，全身调息结界包裹并未起作用，很快被淘汰出了战场，坠落在红枫山上的于迟兮被昏于阁交战长老迅速救起，闵千紫趁机挣脱缚灵链，缩小身躯隐入黑暗中。

　　此时的于迟兮脸色煞白，手中心发黑。不知是何毒，用毒一直是魔族一贯的伎俩，不过白了了的话绝对不会如此做，以他的智商或许会傻到用胡萝卜做交换保命，想起他不禁嘴角上扬。

　　“天音君会笑就多笑一些，如此我倒考虑下手轻一点。”蛟龙盘旋一圈圈将弑包裹起来，他手抵上脸庞，有些慵懒的靠着黑蛟龙的庞大身躯，打起了哈欠，“真是无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面对弑的挑衅早已经从容不迫的音离，徐徐抬起右手，渡红尘在余晖下剑芒闪耀。一语未发，当弑再度回神，音离瞬间出现在黑蛟龙身边。

　　骤然狰狞的双眼，黑蛟龙躯体上硬生生被破开一道伤痕，鲜血淋漓下，视线移向音离，对上那双琥珀色双眼，未带一丝感情。

　　“天音君可早已发现有毒了？”

　　面对着嬉皮笑脸，音离不语。一道挥洒去渡红尘上的鲜血，如今毒对他来说并无威慑力。倒是仰仗了白倦苦苦寻得的雪月花，其抗毒性极强。

　　弑抬头望见黄昏，急迫道：“看来今日是碰瓷了，不过也是受赐教一番。我还得把霄领回来，一掌拍晕了他，不知醒没醒。就这弱不禁风的还敢跟着我厮杀战场……”

　　音离：……

　　原来魔将之间亦并不是友好相处。

　　黑影倏然消失，音离念道不宜久留，方才想离开，远处轰隆隆的气势让他止步，落翼门的援助如此之快？被弑消耗了些精力，眼下还是莫要恋战了，尽快带着白了了离开吧。

　　欲隐去身形，一声大笑打破天际：“往哪里跑？天音君!你可知这黄昏之城独有的规矩？”

　　音离冷下脸，听得落华殇道：“黄昏之城，顾名思义——黄昏之后，坠入黑暗。一切被昏于阁视为障碍的人兼会封锁法力。”

　　难怪霄一溜烟就跑了。

　　音离明白，不过那又如何？

　　——

　　随着动荡的红枫山无尽寻找，视线远望，出现一蛇形，白果果当机立断。那是趁机挣脱缚灵链的闵千紫。它急切得靠近，由于体型缩小，带着伤痕的千紫显得极其柔弱。
　　“千紫，千紫？”白果果小心翼翼呼唤起她的名字。

　　蛇目挣扎了许久，对上红色的眸子。

　　“朔月……你还回来……回来干什么？”她的眼神疲惫不堪。

　　似乎想起什么，接着气喘吁吁道：“上空……”

　　上空？白倦心一紧，瞧着云老默不作声的态度越发心惊胆战。

　　白果果向坡上靠了些，眸中映射出银发仙人正在被围攻的景象，其速度与力道兼有所停滞，并不是平日里的天音君。

　　“阿音为何会在此处？我明明……”白倦有些难以置信却又能够理解，一定是为了保护他，而此时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做躲在琴中无能为力的胆小鬼。

　　云老闭上眸，娓娓道来：“你已明白来此昏于阁必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此地以黄昏后封锁法力著名，天音君不可能不知晓，即便如此他还是跟着你。”

　　白倦有些不敢睁眼瞧着云老。

　　“你懂老夫是何意？”

　　白倦要紧嘴唇，转身背对云老，他不敢继续听。

　　“如今天音君沉陷于进退两难的处境，你却只能在此处旁观，明白是何意？”

　　“不明白。”

　　“老夫以为你是聪明人，只是表面疯疯傻傻。你也别怪老夫实话实说，天音君与仙界背道而驰，成了眼中钉。他既得对抗仙界又得守护仙界。即使再强大面对两界的仇敌又能坚持多久？”

　　“他自身难保还得保护你，而你只需考虑如何抢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开始你就带着此目的接近他，难道老夫说错了？”

　　白倦握紧双拳，语气生硬的道：“所以云老此番话到底是何意？”

　　“你若真心为他好，如今就该放手，让天音君回归本位。信任老夫，以你我二人之力夺回魔君之位，届时你再风风光光迎娶天音君。”

　　白倦怒气渐起，“云老说得倒是轻巧，我本就一无所有，取回魔君的位置一说又谈何容易？我对阿音是真情实意，怎的就能轻易放手，就算我当初的目的不纯……那怎会？”

　　明明是个话唠，他却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见他不情愿云老也能够谅解，可一定要狠下心才行。于是继续道：“此刻不放手，路便会更难走。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夫活着一世必有抵达的使命，此世的使命便是让这三界重归平衡，我亦必定让你重归高位。”

　　“我明白了……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有天音山和媂君在，应该动不了阿音。他有些将信将疑，而确信的是，一定要重回辉煌，他才能守护爱的人。那阿音呢，如若失去了自己他会变得如何？

　　不知为何，闵千紫能听见这镯内的话语，魔君？她有些心潮澎湃，疯狂的想法涌出，何不借着魔界之手灭了这些烂仙人？不过那银发仙人，却出手相救，只要她活着此恩必定报。

　　“初尘。”她念叨。

　　白果果轻轻侧耳靠近，听她说：“红枫山下……藏有初尘海。逃到那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白倦隐藏着内心的痛楚，咬牙颔首。

　　云老心领神会，遁阵开启。银色明光直冲天际，交战中的仙人纷纷回头。一琴偿还，却无琴魂。音离接入怀中感受不到了他的温度。

　　“了了？”音离失神的唤道。

　　无应。

　　“去何处了？莫要捉弄我。”

　　众仙持剑逐一包围，从未看见如此失态的天音君。

　　落华殇皱起眉，当下考虑魔族肆意入侵，他一人还是动不了天音君。

　　他明白，让天音君失去战意的并非他们，而是那个名叫白倦的前魔君。

　　于是便喊道：“来人!将天音君好生送回天音山!”

　　衣袖挥洒，扬长而去。连绵寒雨不知多久，时促使缓声声如琴。

　　弹奏了离情。

　　轰隆的阵响中，红枫山裂开一道缝隙，灵光浮现。白倦闭起了双眼，脑海中音离的身形抹不去。上天对他进行了惩罚，没有比让他放开心上人更残酷的事了。

　　“等我回来。”

　　这是梦，还是真实？白倦再度睁眼时，并不在韵音镯内，环顾四周灵光充盈月色温柔。情生情灭由不得他，只知相思二字最苦。

　　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挡住他的视线，云老负手而立，解释：“初尘界乃是灵族之初，初尘初尘——意味降落凡尘间。灵族至死都想瞧一眼这大好河山，于是便有了这红枫山。”

　　白倦还未缓过神，感到心力憔悴。

　　“在此地唯有一好处。”云老故意提起话题。

　　“好处？”

　　“灵族有一秘诀可炼制身躯，这便是他们为何能化形的原因。”

　　白倦打起了些精神道：“意为我也可炼制？”

　　云老示意他往左看去，一淡紫长发女子与娇小少女站在一起。

　　“这便要问闵姑娘了。”云老笑道。

　　白倦打量了一番，闵千紫的化形闭月羞花确实动人，再看看这少女红眸白发，灵巧也不失可爱。

　　等会，红眸？这该不会是？！

　　“真傻了！我你都认不出来了？”白果果朝着他张牙舞爪。

　　“白果果!你竟是女孩子？”白倦有些吃惊。
　　“我是女孩子很奇怪吗!”她撅起嘴。

　　见他直勾勾的打量，白果果往闵千紫身边挪了挪，这家伙的眼神怎么要把她吃了一样……她当时还是兔形的时候，似乎天音君对她爱不释手，抱了也有些时日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那是自然答应。”闵千紫的话语波澜不惊，奇迹的是她身上的伤痕竟然全消失了，她带着笑意道：“二位里边请。”

　　顺着她的手望去，满城银河星空齐聚，稀稀落落的灵物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白倦一时失语，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美丽之地，就属自个家最阴间……

　　嘎吱声响城门启，是结束亦是开始。

　　白倦回眸，不见音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