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鲁咕噜

25、拍照

　　杭蝶和夏丰乐并肩骑着，她们保持着同样的车速。杭蝶一如往常，把夏丰乐牢牢地护在自己的右手边。

　　她们在第一个小卖部路口停下，天色已经变得黯淡，天边是比紫荆花还要美的景色。

　　夏丰乐和杭蝶把车停在路灯下，进了小卖部。

　　“老板，两支雪糕。”

　　夏丰乐付了钱，给杭蝶和自己一人买了一支，她靠在自己的单车上，撕开包装幸福地吃起来。

　　街边偶尔会吹来一阵热风，雪糕也就多融化了一分，两个人都被这难缠的雪糕搞得“兵荒马乱”。

　　夏丰乐率先吃完雪糕，坐在单车的后座上，欣赏着天边的彩霞。

　　在城市里很少见到这些，至少在灯红酒绿的地方见不到。

　　有的人过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回到了柴米油盐，就以为人生没有了色彩，生活平淡甚至波澜不惊。

　　可是那些人不知道，有一种生活——叫作诗意。

　　它不畏惧柴米油盐，也并不享受物质上的丰富，哪怕在黑暗的幽林里，它也能听见小溪潺潺的声音，添一盏灯，品一壶茶。

　　也同样可以在爱人的目光里，肆意地大笑，肆意地歌唱，肆意地奔跑。

　　杭蝶把吃剩的小木条扔进垃圾桶，推着单车：“夏夏，我们该回去了。”

　　夏丰乐回过神，看向杭蝶，骑上自己的单车，两人又相伴着回家了。

　　杭淑荣把今晚的晚宴设在院子里，点上了明亮的照明灯。

　　夏丰乐觉得新鲜，长长的桌子，长长的木凳，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晚饭，聊着家常，桌下还有几只摇着尾巴等待投喂的小狗。

　　“夏夏，热不热？”杭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蒲扇来，在她身边摇着。

　　“我也要一把，我自己扇。”

　　杭蝶把自己手上的这把递了过去。

　　夏丰乐笑着接下，把杭蝶拉到自己身边，对着她们猛扇。

　　杭蝶笑着等她玩了一会儿，看见人扇累了，她又接过，对着夏夏一上一下地扇着。仅仅是轻轻扇动，就有徐徐微风拂来。好不清爽。

　　杭淑荣让魏均搬来了两架风扇，还在桌底下点上了蚊香。

　　万事俱备，只等人入座了。

　　杭淑荣换了一身闲适的裙子，整个人都不似之前的那般严肃，反而有一种清爽和温柔。她挥着手，招揽着大家坐下。

　　理所当然，大家把主席让给了夏丰乐，她旁边坐着杭淑荣，另一边本应是杭鄂，但杭鄂还是很识趣地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杭蝶，让她坐在了夏丰乐身边。

　　杭小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大哥，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到：“大哥，你把我姐赶走了，你得给我夹菜。”

　　魏均一一上菜，他厨艺精湛，就连摆盘都很精致，看得人垂涎欲滴。

　　肉末茄子、凉拌金针菇、水煮鱼、红烧凤爪、萝卜干炒五花肉、香菇炖小鸡……

　　夏丰乐看得眼花缭乱的，就连哪个是主食都有些分不清了。

　　夏丰乐悄悄侧过去，跟杭蝶咬耳朵：“杭蝶，你们家是顿顿都这样吗？”

　　杭蝶倾着身听她讲话，“嗯，差不多吧。”

　　“晚上不是很热，遇上天气好的时候，我们都会选择在院子里吃饭。夏夏，你看，今天是农历十五，刚好月圆。”

　　夏丰乐学着杭蝶那样抬头，这时候云雾恰好退散，云开见月明。

　　“好看！杭蝶，快去快去，把相机拿来，我们拍个照片吧！”

　　杭蝶被夏丰乐怂恿着去拿了相机。

　　距离开饭还有一会儿，众人都坐在餐桌旁聊天、赏月。

　　夏丰乐和杭淑荣也只是小聊了几句，每说两句就要时不时地往屋里看两眼。

　　杭蝶拿了相机下来，夏丰乐起身去接她：“杭蝶，拍个全家福吧？”

　　杭蝶犹豫了一会儿，夏丰乐明白她心中的想法：“喂，你听不听我的？”

　　杭蝶微笑着点头。

　　夏丰乐轻笑着弹了她一下：“听我的，就给大家拍一张。”

　　不等杭蝶反应，夏丰乐就跑到杭淑荣面前提议拍全家福的事，杭淑荣笑着答应了。

　　杭蝶正在调试，她找了一个高度差不多的地方，众人都摆好了姿势，却见夏丰乐笑着站在一旁。

　　“夏夏，你怎么不一起？”杭蝶一脸正经，她很认真。

　　夏丰乐刚张口要拒绝，坐在爸爸腿上的杭小香就继续说到：“来嘛来嘛，夏小花，你也是我姐姐。”说完，还露出了小邪恶的表情。

　　我姐姐的老婆。

　　夏丰乐没理她，小孩子懂什么。

　　最后，还是杭淑荣开口了：“夏夏，一起吧，没什么的。拍个照，留作纪念。”

　　夏丰乐有些为难，杭蝶却向她伸出手，夏丰乐这才放下纠结，把手搭了上去。

　　夏丰乐和杭蝶站在一处，相机经过延时，时间定格在一刹那。

　　夏丰乐竟然有一种提前进入婆家的错觉，拍完第一张，她急忙离开，让她们一家人完完整整地拍了一张。

　　夏丰乐看着相机里的人，个个笑容满面，他们齐聚在餐桌前，头顶上是皎洁的明月，几只大黄狗也颇有灵性的在这个时候跑过来凑热闹。

　　所有人，完完整整的，夏丰乐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有些想爸爸妈妈了。

　　杭蝶把相机小心地收好，她打算过几天去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

　　众人一齐用餐，夏丰乐吃完过后还给西云他们打了视频通话。

　　西云诧异女儿会那么主动给他们亲自视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但见女儿笑容不减，反倒精神焕发，也没问出个所以来，只说是想他们了。

　　西云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是暖暖的。别提多开心了。

　　“妈，你和爸爸早些休息哦，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有杭蝶她们陪着，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好，那你也早些睡，不要熬夜。对了，妈妈给你寄了防蚊贴，你记得去取。”

　　夏丰乐眼中有些湿润，但她偏偏又傲娇地不愿再西云面前哭出来，太丢脸了。

　　“知道啦！”夏丰乐胡乱地道了别，就挂断了电话。

　　杭蝶一直在远处关注着她，见她通完话，她立即转头，心虚地不敢去看她。

　　夏丰乐在抹完眼泪的一瞬，就发现了杭蝶在偷偷看她，偏偏还要强装没有，夏丰乐没忍住笑了出来，想念的情绪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是的，她还有杭蝶陪着。

　　杭蝶在一旁鼓捣着自己的相机，她调试了一番，没注意到夏夏已经走到她的身后了。

　　夏丰乐伸出脑袋来瞧了一眼：“搞什么呢，那么认真。”

　　杭蝶吓得手一抖，好在相机抓得紧才没有掉下去。

　　许是刚才偷看人家打电话心虚，关键还被发现了，杭蝶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太对。

　　夏丰乐没觉得有什么。

　　杭蝶关心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夏夏，你是不是想家啦？”

　　杭蝶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她第一次出县城，没有父母的陪伴，寄宿在别人的家里将近半年之久，思念是当然的，担心也有过……

　　但是夏夏的出现，却打消了她对未知的担心和恐惧。

　　因为有了夏夏的陪伴，她才不觉得孤单。

　　如今，夏夏也是第一次离开父母来到她们家，有思念，那是很正常的。唯独她想让夏夏开心些，她不希望夏夏只是沉浸在思念之中。

　　有时候，思念是良药，它会增进彼此的感情；但有时候，思念也磨人，会让人变得痛苦和焦躁。

　　夏丰乐看着杭蝶一脸认真的表情，没有玩笑，满心想得都是她，她的心，顿时就被杭蝶的暖心给填满了。

　　她已经有了杭蝶，那还哭个什么呢？

　　要让她回去，又要好久见不到杭蝶，她才更想哭呢。

　　夏丰乐给了杭蝶一个大大的拥抱，杭蝶虽然高，却是高高瘦瘦的，她身上有些肌肉，那是时常劳作累积下来的，除此之外，她身上总是自带一股芳香。

　　有时候是沐浴露，有时候是花香。

　　杭蝶的味道，总是让她着迷又觉得安心。

　　有杭蝶在，她好像一切都不怕了。

　　夏丰乐和杭蝶腻歪完，见厨房有人要出来，夏丰乐立即弹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杭蝶还沉浸在刚才的拥抱之中，只见怀里一空，人早已离得她几米远。杭蝶无奈地笑笑，驻足远望，看着少女隐匿在黑夜之中的背影。

　　她只唤了一声：“夏夏。”

　　少女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身来，却见杭蝶拿着相机对着她，夏丰乐刚想说她什么，又见杭蝶要按下键，立马换上笑容。

　　杭蝶拍好照片，先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之后，才递给向她跑来的夏夏。

　　夏丰乐歪着脑袋看着相机中的自己，周围一片黑暗，光明却落在她的身上，发丝微微拂起，她伸手把碎发捞到耳边，看向镜头的那一刻，亮丽的黑眸异常有神。

　　“杭蝶，你拍的太好啦！好有氛围感！”

　　杭蝶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她没说话，把照片又往回倒放了几张。

　　夏丰乐正奇怪呢，却见照片中女孩坐在大榕树下，指缝中间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路过的大黄狗玩，她一眼就认出了这照片中的主角是自己。

　　杭蝶没说话，等夏夏看清楚之后又往回按了一张。

　　这一张是她躺在吊床上，看着书睡着的照片。

　　夏丰乐有些脸红，打了一下杭蝶的胳膊，却不小心就拍到了杭蝶之前那还酸的地方。

　　杭蝶轻轻一颤，可怜兮兮地看她。

　　“杭蝶，你偷拍我！说，你是不是还有很多？”

　　杭蝶有些脸红，怎么说呢。

　　这太猥琐了。

　　相机里只有这么几张。

　　但是手机里……却不止。

　　杭蝶都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了。

　　夏丰乐见杭蝶红着脸偏过头，故意不理自己，她一眼就看穿了杭蝶的心思。

　　“吼，你还真有哦！你知道这是侵犯肖像权吗？作为当事人，我得亲自检阅！”夏丰乐伸出手掌。

　　杭蝶没有办法，老老实实地递上自己的手机。

　　夏丰乐万万没想到杭蝶还好这一口，她挑着眉，半信半疑地点开相册。

　　里面照片多，杭蝶却都一一做好了分类，夏丰乐瞟了一眼杭蝶，却见杭蝶对上她的目光，神情坦然，脸却渐渐地变红。

　　夏丰乐看向自己的那一栏，杭蝶给的备注是她的名字“夏夏”。

　　点开，弹出来的照片并不多，但是每一张都拍得很有意蕴。

　　夏丰乐一张张的翻看着，在这些照片中，不过是平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拍得却很生动自然。

　　这里面有她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也有她在街边等待着手抓饼垂涎欲滴的；有她在教室里认真听课的照片，也有她靠在杭蝶的肩膀上睡得正香的；有在十字路口发呆的，也有拍她背影的……

　　夏丰乐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是什么滋味了。

　　除了满满的感动，她还有巨大的喜悦。

　　如果她不看这些照片，她就从来不会知道原来在杭蝶的眼中，她是这样的她。

　　这些细枝末节的、就连她自己都不会关注的小事，杭蝶都有在细心地记录。

　　而这里面的点点滴滴，杭蝶都有在参与，都有在关注。

　　每一张照片都在无声却又大声地诉说着杭蝶对她的在乎。

　　这些照片如此珍贵，却怎么也比不上她的无价之宝——杭蝶。

　　杭蝶见夏丰乐低着头不说话，她就知道自己这样做太猥琐了，夏夏一定是觉得她太变态了吧，她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这些照片普通，可是照片中的人却弥足珍贵。

　　她只想捕捉有关夏夏的一切美好。

　　“对不起，夏夏……我、我只是……”杭蝶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半天也憋不出个什么来。

　　她就是做错了。在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下就随意地去拍别人，还被当事人发现了……杭蝶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正直的。

　　可是……她却无法了。

　　她就是喜欢夏夏啊。

　　忍不住就拍了，不知不觉中，就拍了这么多……

　　“杭蝶，谢谢你。”夏丰乐语气真挚，连看向杭蝶的眼神都是亮莹莹的。

　　杭蝶对上夏丰乐的双眸，她瞧见了夏夏眼中的泪花，心下也有诧异。

　　原来……夏夏是喜欢的么。

　　杭蝶这时候觉得呼吸也有些急促了，她分明不曾喝酒，却有些醉人了。

　　是夏夏的原因吗……

　　或许是的吧

　　凉风缠绕，院中树叶“沙沙”作响，月影之下，她亲吻了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