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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溜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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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天也快黑了,杭淑荣想夏丰乐再多留一会儿,等到西云他们忙完,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再送她回去,顺便还可以让西云他们来这吃顿饭。
“夏夏,在这看会儿电视吧。你爸爸妈妈都有事忙,等会儿会来接你的。”
杭淑荣找了个理由安顿好夏丰乐,原以为自己可能会哄她好一会儿。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黏父母了,走哪里都要跟着,分开久了就要念叨。却不曾想夏丰乐却很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
杭淑荣松口气,欣慰地笑了:“那你们去看会儿动画片吧?杭蝶,你陪着夏夏。“
杭蝶被杭淑荣做了安排,郑重其事地领着夏丰乐去了楼上。她走在前面,看不见后面那人的表情,都不说话。
杭蝶的房间没有电视,杭鄂的房间有,不过杭蝶还是带着夏丰乐去了客厅看电视。单独在一个房间,她会更紧张,就连呼吸都不自然了。
杭蝶打开了电视,把遥控器递给了夏丰乐。
夏丰乐坐在沙发上,小短腿一上一下地摇晃着。她看着杭蝶递来的遥控器,很是开心。
对于小孩子来说,甘愿奉献遥控器的,那简直就是至交了。
“你喜欢看什么?”夏丰乐也礼貌地问了她一句,她不是白眼狼,谁对她好,她也会对谁好。
杭蝶突然被问话,沉默了一阵,许久,大概是想清楚了,才回答:“葫芦娃。”
夏丰乐有些奇怪:“葫芦娃?那是什么?”
杭蝶以为自己说错了,有些慌张:“嗯……就是,七个小男孩,拯救爷爷的故事。”
“哦。”
夏丰乐的回应有些冷淡,还没热起来的话题又重新冷了下去。她随意地按了几个频道,看着看着头一歪,就睡着了。
杭蝶认认真真地看着电视,没有注意,再回头的时候,人已经睡熟了。
杭蝶不知道怎么做,当没看见还是把电视关了。关了又很尴尬,但她又不能叫醒对方。
楼下突然传来了喧闹声,有人上楼了。
西云跟杭蝶打了声招呼,杭蝶害羞地回了一句,声音太小,西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无伤大雅。
西云戳了戳女儿肉嘟嘟的小脸,软软的,手感很好,夏丰乐咂巴了一下嘴巴,不舒服地摇摇头,不让人碰。
西云下楼叫了夏长藤上来,夏长藤把女儿小心翼翼地抱起,准备回家。
杭蝶跟在他们后面,关注着夏丰乐的睡颜,她发出的声音细小,没有惊动任何人。
“淑荣姐,麻烦你了。”西云走在后面和杭淑荣寒暄了一会儿。
夏长藤一只手打开了车门,把女儿放到了后座,贴心地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我们先走了。”
西云和杭淑荣道别,杭淑荣牵着杭蝶送她们到门口。
房子暂时是住不得的,老人还没有下葬,放在了殡仪馆,后续还有许多的事,来来回回,杭蝶和夏丰乐就一来二熟了。
只是杭蝶的性格使然,注定了不会跟夏丰乐一样疯疯癫癫,但总是会被夏丰乐怂恿着干这干那。
老人的灵堂布置好了,来奔丧的人很多,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还有邻村的人,就连镇上的都有耳闻。
老人生前做过不少善事,在当地也属于德高望重的,故而来的人多。
只是这人一多起来,西云和夏长藤就忙得不可开交,他们都是独生子女,除了杭淑荣一家回来帮着忙以外,就没什么其他人了。
小孩子被晾在了一旁,就连什么时候溜走的都不知道。
夏丰乐不喜欢全是大人的场面,而且穿的都是黑色素服,看着黑压压一片,庄重又瘆人,她拉了拉身旁的杭蝶,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到:“杭蝶,你饿不饿?”
杭蝶顺着夏丰乐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对方盯着灵堂上的贡品出神,以为她想吃那个,慌忙解释:“那个,那个现在不能吃的。”
“我又没说要吃那个。”
杭蝶疑惑地看着她。手被人牵上,夏丰乐带着她穿过人群,两个小孩在人缝中挤过,像是要去干一件大事。
杭蝶回头望了望远去的人群,又转头问夏丰乐:“我们不跟他们说一声吗?”她很怕妈妈担心。
“不用。他们忙,没人会注意的,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夏丰乐安抚着杭蝶忐忑不安的小心灵,拉着她进入了果蔬园。
“杭蝶,你想吃什么?”
杭蝶环顾了一圈,好像……这里除了黄瓜和西红柿能生吃外,别的,没什么能吃吧。
“这样,你去摘,我给你看着。”
杭蝶有些犹豫,这算不算是偷盗?
“去呀去呀,没事的,有事都算我的。”夏丰乐看出了杭蝶的犹豫,机灵地给她画了张大饼。
杭蝶被人怂恿着,上去摘了一根比较小的黄瓜,还有两颗小番茄,她东张西望着,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干坏事。
夏丰乐眼巴巴地望着,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杭蝶一上岸,她就跑了过去。
杭蝶把“战利品”都递给了她。
“可能有农药,要洗洗再吃。”杭蝶轻声提醒她。
夏丰乐想想也是,她又发现远处有水管,便带着杭蝶过去,用水洗了洗。她把黄瓜掰成两段,一人一段,咬着吃。
黄瓜的顶尖有种涩涩的苦,夏丰乐咬了一口还没吞下去就吐出来了,又咬了一口,觉得没什么味道,不好吃,随手就把黄瓜丢到了田里。
杭蝶看见了,有些难过,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啃着自己的黄瓜。
夏丰乐又尝了尝番茄,入口就是酸酸的,忍不住又吐了出来,把另一颗没吃的给了杭蝶。
杭蝶握住了小番茄,不知吃还是不吃。
夏丰乐叉着腰环顾四周,远处是一片接一片的山丘,上面长满了青草,看着很舒服,像一块巨大的青草蛋糕。
“杭蝶,我们去山上玩吧!”
夏丰乐指了指远处的丘山,满眼期待。杭蝶有些犹豫,没有答应。
但夏丰乐是霸道惯了,拉住杭蝶的手腕,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吧,不会有人发现的,我们过去玩会儿就回去,在大人们发现之前。”
杭蝶性子柔弱,没干过出格的事,背着大人跑出去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件不可饶恕的大事了。奈何小孩子的原则性不强,几下就被人怂恿了。她跟在夏丰乐后面,一起往山坡坡上跑去。
山上的空气显然要好上许多,底下的人太多了,挤在一起,空气都变得浑浊了。两个小孩的玩性上来,你追我赶,在草坪上翻滚,玩得自在。
杭蝶被夏丰乐的情绪感染,渐渐把担忧抛之脑后。玩累了,两人就一起靠在树下睡着了。
时间过了许久许久,到吃午饭的时候,大人们在发现孩子们不见了!
西云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孩子不见了,脸一下就白了。
杭淑荣了解自己的女儿,猜测两个小孩应该在一起。
所有来参加丧礼的人都开始帮忙找寻了,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村庄。有人甚至开上了电瓶车沿着公路找。
原本庄严肃穆的一场丧礼,顿时变得乱糟糟的。谁也没有料到会出这样的事。
等杭蝶和夏丰乐醒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闯祸了。
杭蝶心里慌张,却没有出卖夏丰乐。夏丰乐爱逞能,颇有骨气地包揽了一切的责任。
西云气得怒火攻心,再加上这几天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好,连带着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夏丰乐的身上。
小家伙咬着牙,小手攥成了拳头,微微低着头,依旧不服气。西云事后又觉得后悔,不该冲着一个五岁小孩说那么多。
夏长藤走上去,蹲下身和女儿好声好气地商量:“夏夏,去跟你妈妈道个歉,道个歉就好了。”
夏丰乐偏过头,就是不肯认错,倔得很。
杭蝶紧张得望着夏丰乐,杭淑荣没在众人面前直接说她,但是回去一样不会很好过。不过杭蝶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满身都带刺的人。
谁去碰扎谁。
“夏夏……”
杭蝶轻轻叫了她一声,脸上都是担心。
夏丰乐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杭蝶住了口,不敢再说什么。
后来,杭蝶也不知道那件事西云他们是如何解决的,但她却被惩罚做了一本的口算题。
十多年过去了,杭蝶偶尔还能从杭淑荣的口中打听到了那个女孩的状况,在他们的口中,当年倔强的小女孩如今变得光芒万丈了。
杭蝶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光芒万丈,或者说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丽大方。但她总能记起,在那个炎热的夏天,有一个女孩倔强的脸。
她说责任都她来担,大声地在众人面前坦白,眼神中没有一丝的胆怯。
那是杭蝶幼年时犯的唯一的错误。如今回忆起来,她只觉得那时,她犯的最大的错误,不是离开没跟大人们说,而是没有站在夏丰乐那边,反而想去劝那个女孩妥协……
从此,那日女孩看她的眼神,永远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十六岁的夏丰乐早已记不起有这回事了,这只是她人生中的一次很不起眼的小插曲。像杭蝶那样的乖孩子,是不会做出什么叛逆的事的。
但夏丰乐的性格却像个男孩子一样,老是爱闯祸,闯了祸还要逞能。任凭谁说依旧我行我素,打骂西云他们又不舍得。
久了以后,性格就变得越发乖张了。有时候喜怒无常,有时候又待人温和,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做什么事都按着自己的性子来。
西云还是会提醒她,但却再没有在众人面前对夏丰乐发过脾气了。
至于杭蝶……
这人是谁?
夏丰乐完全不记得了。她早就忘了这么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个性,性格还软弱的女生。
如果不是西云告诉她,杭蝶要来寄宿的话,可能她这辈子都想不起杭蝶这号人物了。
当初的两个小孩早已失联,但西云和杭淑荣却相见恨晚,成了好闺蜜。只不过两人一人在乡下,一人在城里,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况且都忙,即便这样,两人见了却还是如胶似蜜。
杭蝶成了县里的状元,保送进了市重点高中,跟夏丰乐同一所学校。那一次杭淑荣和西云提起,西云便希望杭蝶能到她们家住,这样也方便照顾些。
杭淑荣本不想麻烦人家,但西云旧事重提,说是要报答她对夏长藤的恩情,无奈之下,杭淑荣只好答应,还给了西云一笔钱,当作生活费。
西云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些。
再跟夏丰乐提起的时候,夏丰乐心里总之是不乐意的。
一是这事没跟她商量,也没得商量。不过看在她爸也是被通知的份上,她心里就好受了不少。
二是来的是个半生不熟的人,对于杭蝶,她没有任何印象了,唯独能记得的是,那天吃的黄瓜很苦很色。好在来寄宿的是个女生,要是个男的,夏丰乐一定会离家出走的。大不了她出去租个房住,都不愿意有个陌生的男的住进她们家。
西云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如果不是杭蝶来寄宿,而是杭鄂……那她肯定不放心,也不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了。
西云也算是看着杭蝶长大的,两家人都知根知底,她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