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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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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十八年,言默都跟随师父生活在清心观里,心无旁骛,专心修习符箓和术法,是同门弟子里年纪最小,天赋最高的那个。
在她十八岁成年那天,惯来懒散平日里见不到人影的师父却是突然出现,一大早就在她房门外蹲点要去上早课的小徒弟。
大清早被师父堵住,言默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眼前身量颀长仙风道骨的女道长是她那已经两年没见过面的师父。
“……”
言默跟师父退开距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父好。”
两年未见的小徒弟如今就在眼前,比起上一次见面要沉稳内敛的多,而且个头也拔高了不少,芝兰玉树的,看得依云道长满脸欣慰。
“今日你便年满十八了,按照惯例,你当下山历练。”在徒弟面前,依云难得端起了师长的架子,没有如在外面那般落拓不羁。
女道长一双眼眸清亮如同熠熠繁星,看着徒弟,眼里难得有慈爱。
言默在师父慈爱的目光中沉默了片刻,声音没有起伏,但仍旧遵守着弟子礼数:“弟子知晓,只是不知下山历练,当何时归?”
“嗯……”依云迟疑着说:“时机合适再归。”
……
离开清心观,言默背着小行囊下山了,身上穿着观里的弟子服,长发盘了个发髻用木簪固定。
处处透着方外人士的飘逸淡然。
但下山后这一身装扮会显得有点异类。
灵秀山下有公共交通工具,言默搭了一辆三轮车,去了最近的公交车站,再搭乘公交车进城,一路全然照着师兄和师姐们告诉她的那般。
进了城,言默找了一家小旅馆落脚,一次□□了三天的房钱,领了房卡便上了楼。
小旅馆位置偏僻,处在一众老街里,附近有个车站,平日里还是有些客人,但来来往往的什么人都有,而且普遍素质不高。
言默从走廊路过的时候,看到有几间客房开着门,里面传来电视声和一些言默听不懂的咒骂,听着实在聒噪。
不过一眼言默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沿着走廊找自己的房间。
面色清冷的小道长目不斜视,耳朵也自动屏蔽了那些难听的话。
1123、1124……还有三个房间就是她的那间房。路过1125的时候,言默看到这间房开着门,漫不经心投去了一眼,停留的时间却比前面几间房要多几秒。
小道长用房卡开了门,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另一边,依云看着手机里的账单提示,有点痛心疾首。
小徒弟下山一天不到,就花了几大百了,真是一点不知道节俭!
都不知道观里已经入不敷出了嘛?!
痛心疾首的依云又无奈接了一笔别人找上门来的单子。
为了养活整个清心观,一年下来她不是在下山就是在下山的路上。
要么捉妖,要么抓鬼。
偶尔也接点做法事的活儿,但这种简单的活计一般找不上她。
回来没几天,才把小徒弟赶下了山,她这个师父也得跟着出去挣钱了。
依云心里苦。
走路渴了,依云喝了一口依云矿泉水。
入夜,言默终于从房里出来,身上的衣服换了,宽大道袍穿在身上,仍旧是道士打扮。
远远望去,容貌上佳,眉目清冷,透着些世外高人的清高和与世不同。
看见她,从1125出来的房客十分轻佻地对着她吹了声口哨,笑的无赖又下流:“小道长出来吃晚饭吗?正巧我也是,要不我们搭个伴儿?”
言默凝眸看他几秒,脸上无甚神情,却给人淡淡的压迫感。
“好。”言默应了下来。
……
晚饭吃完,男人对言默已经一改先前轻佻浪荡的态度,无论是言语还是目光都要尊重了许多,当然,也夹杂着一些害怕。
他手里拿着一个三角形的黄色符纸,一脸为难,“小道长,这……我真得带着吗?”
言默淡淡看着他,“不带,你今晚会有性命之忧。”
听得此话,男人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可谓更加纠结,“小道长,我跟你说实话你别不高兴,我这人从来不信鬼神那一套,这符,我觉得没必要带身上。”
言默瞥他一眼,气定神闲回他:“没让你一定带着,你若实在不喜,可以不带。”顿了顿,她又补充:“当然,我还是那句话,不带,你今晚性命堪忧。”
男人苦了脸,张了张嘴欲要反驳,但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行吧,那就谢谢小道长了。”男人把符纸放进了上衣口袋里,动作颇有点随意。
可见还是没有很上心。
*
夜晚夜深人静,所有房客都在熟睡当中。
1125的房客赤/着上身,在床上翻了个身,睡得正酣,还在打着鼾。
浑然不觉死亡气息的降临。
诡异的一幕在房内出现,暗红色的血水从卫生间不断往外漫延,这些血水像是有了生命,从紧闭的卫生间门底流出,一路淌过,奔着房中间的那张大床而去。
攀附,往上,像极了急于寻找寄主的丝线虫,血色丝丝缕缕包裹住整张床,还泛着诡异的黑气。
在房内打坐的人猛然睁开眼,眸若寒星,面色冷肃。
毫不犹豫起身,言默开窗翻了出去。
男人本来做着美梦,但陡然间,梦里的场景被铺天盖地的红色包围,如血水覆盖般的骇人场景让男人在梦里受到了惊吓,狠狠打了个寒颤后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睁大的双眼里满是惊骇,如同临死前最后的反应。
有什么东西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又好似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浸骨的寒意遍布他的四肢百骸,他被怨毒的气息包裹着,那种阴冷、狠厉的杀意和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夺走他的性命。
他害怕到了极致,浑身忍不住颤抖,出于本能在挣扎。
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溢出,隐约可以听出他是在喊“救命”。
朦胧中,可以看到有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压在他的身上,从身形来看隐约可以看出是个人,但又绝对不是“人”。
似一个女子,穿着破碎的红裙,披散着长发,遮住了脸,身体半虚半实,苍白的手似利爪一般死死掐着男人的喉咙,还在从他身上吸取什么。
男人面色赤红,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甚至成为枯皮。
像是被人吸光了血肉。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会认真听从小道长的话,将那符仔细带在身上。
男人心中悔恨交加。
将死之际,他感受到身上的东西俯下身靠近了他,在他耳边用尖利却又粗粝的声音一字一句:“你们男人,都该死!”
冲天的怨恨这一刻在女人身上爆发。
她浑身红黑气息缭绕,已然半步厉鬼。
“……!”未料到这鬼物成长如此之快,且言默原先就低估了这女鬼的能耐,言默此刻不由得暗恼自己大意了。
从窗外翻进室内,落地瞬间言默指间的符箓已经燃起,明明只是一张符,燃烧后由言默凌厉甩出,却在空中瞬间幻化成六张相同的泛着金光的符文,将女鬼围在了中间,与此同时言默低喝一声:“缚!”
伴随她的话落,女鬼周身亮起六束光牢,将她锁困在了缚灵符的阵法中央。
紧接着,言默手中又是一道符纸打出,速度快到女鬼来不及反应,便只听得一声:“雷落!”
五道紫雷落在她的身上,女鬼凄厉的哀嚎响起,如同尖厉的硬物划过钢板,声音刺耳到扰人心神。与此同时,女鬼身上被紫雷击中的地方变得焦黑,有浓郁黑气外逸,那是女鬼的鬼气。
哀嚎过后,女鬼猛然偏头,一张惨白骇人的鬼脸出现在言默的视线里,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珠,白蛆和虫蚁甚至还在两个眼洞里来回爬动,半张脸没有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另外半张脸,皮肉翻飞,让人作呕。
女鬼死死盯着言默,森然的两个黑洞能让人感受到里面满满的阴毒和怨恨。
半步厉鬼,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栽在言默手里,女鬼已经反应了过来,但硬生生抗下五雷符导致她现在实力大跌,本来拼尽全力还能挣开束缚和言默斗个你死我活,但现如今,她只能抓准时机逃走。
言默到底能力有限,使不出大缚灵符的全部力量,女鬼先前受伤鬼气外逸和光阵碰撞已经导致了阵法不稳,再加上力量霸道的五雷符的破坏,缚灵阵已经岌岌可危。
不待言默再次甩出一张大缚灵符,女鬼便已经破了约束,狰狞着一张鬼脸冲向了言默,尖利红艳的指甲直朝着言默的脸而去。
女鬼本欲在逃走前给这小道士一点颜色瞧瞧,却没曾想才靠近就被一阵刺眼的金光给强势地弹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黑气逸散的更加快速。
本来半虚半实的身体,现在连身形都快维持不了,险些变成一阵烟散去。
言默也被这个变故给微微惊讶到了。
倒没曾想过,道袍还能帮她挡下一劫。
如果厉鬼穿身,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伤害是不可估量的。
她可能会修为下跌一半不止。
倒在地上的女鬼看向言默的眼里满是惊惧,最后咬了咬牙,拖着自己几近透明的身体穿墙准备逃走。
在她的鬼影即将消失前,言默又是一道追踪符打在了她的身上。
标记了她的鬼体。
女鬼逃走,言默的额上也出了一层冷汗。
没下山前,她也在山上抓过几只小鬼,可那都是最低等的黑影鬼,有作恶能力,但也只有那么一点儿,抓起来毫不费力。
可刚刚那只,已经半步厉鬼。
一个重伤之下,还能拼着伤她的厉害鬼物。
虽然说她最后没得逞。
“……”
缓了片刻,言默将视线投向了床上的男人,他早已经被她们打斗的场景给吓晕了过去。
不过,晕了也省事。
男人被女鬼吸走了生气,折寿是在所难免的。但好在她来得及时,不会折损太多阳寿。
言默叹口气,从他的上衣兜里掏出了那张符,燃在水里给男人喂了下去。
最后,她又给了男人一个桃木牌子,不大不小,能挂在脖子上当项链的那种,可助男人驱散身上沾染的鬼气和怨气。
当然,她也没忘从男人的钱包里抽走了两张红票子,留了张纸条给男人——符箓免费,桃木两百。今晚所有见闻,勿宣扬。
做完一切,言默回到自己的房间,背上行囊提前离开了旅馆。
走之前,她报了警。
这家旅馆,也就1125房间,发生过命案。
共情时,她透过女鬼的怨念看到了她曾经所遭遇过的一切。
只能说,一切都是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