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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袭 那晚痛哭 ...

  •   那晚痛哭之后,我累极沉沉睡去,之后便留在了桓遇这里。我想去找阿兄,阿兄的家信中提过他在大齐宋璟将军麾下,可其他我便一无所知。如今正值齐梁交战,各处烽烟四起,我又如何能找到阿兄。如今只能先留在这里,再做打算。
      桓遇对我极好,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地讨好,每晚我睡榻上,他睡在榻下,如有人来帐中议事,我只待在屏风后面,他们说什么并不会避讳我。
      偶尔会有人指着我揶揄他,“这就是你看上的那个南齐小娘们,干嘛藏着掖着,叫出来让兄弟们瞧瞧。”
      桓遇边笑边骂着让那些人滚,然后就会凝神望我,隔着屏风,我也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关切,生怕我被唐突到。
      白天桓遇有事外出,我也会去帐外看看,但并不敢走远。今日他不在,我独自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正想回去,忽然隐约听到有人叫我名字。
      我四下看了看,果然见到一军帐角落里躲着个女子,很是小心地向我挥了挥手,“青荇,青荇。”
      我走近一看竟然是吴宛宛,吴郎中的女儿。
      自从阿爹去世、茶园被烧,吴郎中就收留了我。我与宛宛、吴郎中一起生活了多半年,直至城破那日在混乱中走散,没想到宛宛竟也在军营中。只是仅十余日不见,她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头发散乱的披着,苍白的脸上有乌青和血迹。
      “宛宛,”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上面也是伤痕累累,“你还好吗?”
      “青荇,”宛宛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出来汲水,远远看着像,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我抱着她眼泪也簌簌而下,“宛宛,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女俘营中,劈柴舂米洗衣做饭,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可还要每日挨饿挨打。”
      我为她擦了擦泪,赶紧将她拉进帐中,找出吃的给她。她真的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完,抹了抹嘴,“我要赶紧回去了,不然又要挨打了。”
      说完,又握紧我的手,央求道:“青荇,求你能不能今晚偷偷给我送点吃的,送一床被子。我每晚都太冷了、太饿了。”
      “好,好,我一定去。”我连忙答应她。
      “女俘营从这里出去一直朝西走,到溪水边就是了。记得一定偷偷送来,被管事发现就又要打我了。”宛宛匆匆说完便闪身跑了出去。
      我准备了吃的、被盖、又找了些创伤药,等到天将黑,桓遇还没回来。我拿好东西出门径直朝溪边走去。
      路上偶有兵士经过,我强做镇定,走得不慌不忙,尽量不引起注意。眼瞅着就要走到溪水边了,突然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站住,你是哪来的?要到哪去?”
      我一下子僵住了,这个声音,我被抓来的第一天曾听到过,之后就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转过身来。”那个声音又响起。
      我僵着,一动也不敢动,接着就被人按住肩膀用力地转了过去。
      那个人高出我一头,狭长的眼睛、抿紧的薄唇,冰冷的目光带着杀意,身后是无边无尽的黑夜,月光洒在他身上,竟似地狱来的修罗一般,让我忍不住发抖。
      燕容。我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忽地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戏谑,“原来是个想逃跑的女俘,胆子倒是大得很。”
      说完直接将我扛在肩上就往回走。我反应过来用力反抗,“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并不理我,径自走进大帐中,将我甩到塌上。我顾不上疼痛,挣扎着就要向外爬。刚爬了两下,脖颈便被一只手抓住,直接被按在榻板上,接着有另一只手扯开我衣衫,从后向前探进来摸我的小腹。那冷冰冰的手指好似吐着信的蛇,让我全身战栗。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我用尽全力挣扎,可都是徒劳。
      接着一股喘息传来,他的唇贴上了我的耳根,温热而直接。
      我终于崩溃大哭起来,下意识的喊:“桓遇,桓遇,救我,桓遇!”绝望中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控制着我的手突然松开了,身后传来燕容的声音:“你就是桓遇看上的那个南齐女人?”
      我翻身爬起就想向外跑,却还是被他一把抓住。
      “求你,让我走吧。”我看到他便有刻骨得害怕。
      燕容上下打量着我,忽然嘴角轻挑,笑了一下,眼中满是不屑,“桓遇竟然会看上你这么个小丫头。”
      “阿荇,阿荇!”帐外传来了桓遇的声音。我连忙大声喊:“桓遇,我在这!”
      话音刚落桓遇便冲了进来。燕容见到他,松开了握住我的手,我立刻向桓遇奔去。
      桓遇一手将我护在怀里,一手轻拍我后背,“阿荇,别怕,别怕。”
      我在他怀中,一颗心终于安稳下来,却愈发忍不住眼泪。
      桓遇将我拉到身后,突然就一拳挥了上去。
      燕容侧头利落地避开,“桓遇,你小子竟然为了个南齐女人打我。”说完,似有所思地盯着我看。
      我一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发抖。
      “以后不许再碰她!”桓遇一字一顿说完,便直接拉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荇,别哭,别哭,没事了。”桓遇一直哄我,眼睛里全是心疼。
      “桓遇,我不要在这了,我想去找阿兄。”我抓紧他的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低着头也不看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求你了,带我去找阿兄吧。”
      “好,”似乎挣扎了很久,他终于点了点头,还不待我高兴,又接着说:“刚有任务委派,我明日要带兵离开一段时间,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便会回来。”
      他拉起我的手,轻轻的摩挲着,“阿荇,你在这里乖乖的,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找你阿兄好么?”
      说完就直直地望着我,目光温和而专注,犹如两年前他问我愿不愿意等他回来一样。
      “好,我等你。”我回握住他的手,“你要快些回来。”
      桓遇将我抱进怀里,很轻但又坚定地说:“阿荇,别怕,这次我一定回来找你。”
      第二日一早桓遇便整装准备出发,我问他能不能将吴宛宛接来。
      “她是吴郎中的女儿,在女俘营那里很苦,吴郎中曾经医好过你的伤,求你救救宛宛。”
      “我会去安排,”桓遇抚了抚我的头发,“你不要再一个人出去找她。”
      接着又事无巨细叮嘱了许多,衣食住行样样都关心到了。直到有人在门外催他,“桓遇,舍不得温柔乡吗?磨磨蹭蹭的误了时辰,当心军法处置。!”
      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又嘱咐,“最近这附近有巴獠人出没,千万不要出大营。”
      我老老实实在帐中等了两日,桓遇一去没有消息,也不见宛宛过来。我有些焦急,却再也不敢随便一个人出去。
      这晚我正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就被帐外的嘈杂喊声吵醒。我小心向外张望,只见有数不清的火把在不远处晃动,接着便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外面越来越乱,无数的人来回奔跑、叫喊,周围不断有帐篷开始着火。
      我怕起火,不敢再躲回去,可外面一片混乱,又不知该去如何,仓惶中刚跑了两步就不知被谁撞倒在地。
      还不待我爬起来就有一匹马疾驰而来,马蹄瞬间到了眼前,径直就向我踩了下来。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只能闭目等死。忽然感觉右臂被一条鞭子缠住,一股大力猛地将我拉开,几乎是同时我原来身处的地方就被马蹄踏过。
      接着腰间也被缠住,瞬间觉得身子一轻,再反应过来,已落在一匹马背上。
      马在飞驰,身后有人将我紧紧揽住,我惊魂未定,抬头去看,那人乌发飞扬,衬得脸色极白,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竟然是燕容。
      我本能得害怕他,下意识就想将他推开。
      他并不看我,只低低说了一句:“乱动什么,找死吗。”
      我这才想起刚刚是他救了我,便不敢再动,生怕他将我丢下去,那定会被后面的马踩过,必死无疑。
      燕容的马跑得极快,可后面的人始终穷追不舍。
      “抓紧我。”他说完就松开揽住我的手。
      一阵颠簸,我赶紧死死抓住他腰间的衣衫。
      他抓起挂在鞍上的弓,回身拔箭射出,只听到几人中箭落马的声音。
      “连环箭!是燕容,追!”后面有人在喊,口音奇特,听着似是巴獠人。
      他又连发数箭,将逼近的人射翻,接着纵马跑进一片密林。
      进入密林没多久,燕容突然勒马停下,接着翻身将我抱下马,拉到一棵树下。
      走近我才注意到,这里有个树洞,很是隐蔽,燕容二话不说便将我推了进去。我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却不敢问他要做什么。
      似是看出了我的惶恐不安,他极快地说:“我的赤追负着两个人有些吃力,你在这藏好,我去将那些人甩开再来找你。”
      说完不再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上马疾驰而去。
      我呆呆地坐在树洞里,把自己缩成尽量小的一团。过了很久,手脚都冷得没了知觉,燕容还没有回来,我意识到自己是被丢弃在这了。
      周围一片漆黑,偶尔有人经过,杀喊声、惨叫声忽远忽近,还掺杂着巴獠人独特的口音。
      巴獠人!我想起茶园大火中阿爹挣扎的身影,不由摸了摸袖子,那跟长针还在。
      大不了一死了之,我可以去陪伴阿爹了。
      有脚步声传来,很轻很轻。但我长时间处在黑暗中,哪怕一点轻微的动静也能听得很清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一只手臂伸进了树洞。我没有犹豫直接拔出袖中长针。
      可那手反应极快,瞬间擒住我手腕,用力一按,剧痛中我松开手,针落在地上。
      “是我。”那人说了一声,直接将我拉出树洞。
      竟然是燕容,他回来了。
      我长舒了口气,仿佛刚刚漫长等待中的恐惧和绝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你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燕容说完,又瞄了一眼地上的长针,不屑的笑了笑,“怎么?就用这么个玩意儿防身?”
      “没有,”我摸了摸泪,闷闷地说,“这是我随身藏在袖子里,以备不测自尽用的。”
      燕容突然愣住,一言不发的看着我,目光幽深,看得我又有些害怕。
      “真是傻。”他说了一句,随即拉我上马。
      二人共乘一骑,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淡淡地问:“那日在我大帐中,你一直紧紧攥着袖口,也是想要用这针来自尽吗?”
      “嗯。”我点点头,想起那日情景,不禁又有些发抖。
      他似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良久,拍了拍我的头,“以后别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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