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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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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失昼每日白天都和玉吟啸一起修改阵法。
这过程中收获颇丰,他把从前的阵法功底似乎都找回来了。
然而有时想起从前的事,又会有些恍惚。
他似乎是一直都不明白那铭文是什么意思的,又似乎早就知道它有什么功用。
这些因果乱七八糟的,他也不太捋得清个先后关系。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既然宫弦心里有数,那就不会让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他和南宫索好好的,应该也不会突然活腻了就自尽。
他记得南宫索后来说过,这世上可以杀了宫弦的,只有他自己。
魔族算什么,宫弦不会解决不了。
这么想着,月失昼就把那些事都抛诸脑后。
他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他似乎没有告诉过宫弦,魔气就是浓到一定程度的灵气!
宫弦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不然怎么直接火烧三千魔族……万一他是凭着感觉直接莽呢?
月失昼最后还是发了个传音符过去,把妖界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一下。话题扯到南君鹤的聚灵大阵,吐槽了一下那位道君的奇葩行为,最后告诉他魔气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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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那南君鹤厉害归厉害,实在奇葩,旁人求飞升,他求成魔。哦,我最近才想起来,魔气就是浓到一定程度的灵气,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
传音符在金光中化成灰,宫弦抱着暖炉,神色晦暗不明,轻轻呢喃:“南、君、鹤……”
“你说什么?”刚巧进门的南宫索面色僵了一下,“你方才在唤谁?”
“哦,那崽子读史书,和我说南君鹤这人过于奇葩。”宫弦轻描淡写,一边抬眼看他,欲盖弥彰似的饮了口茶,“九长老觉得此人如何?”
南宫索动了动嘴皮子,最后吐出两个字:“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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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霜在批阅奏折,小皇帝在一边看着,观摩学习。
其实这孩子根本没有学习的必要,他天生早慧,千古一帝都说他有帝王之才。
沈湛当然不会瞒着沈容霜他的来历,沈容霜知道之后倒是并不太惊讶,反正这孩子身上流的是沈家的血,既然也有当个好皇帝的心,就让他做吧。
“我到底没有正经受过帝王教育,还是再多学学的好。”沈歆置之一笑。
虽然陛下那日说他有帝王之才,也一直对他和颜悦色,颇为欣赏,但事实就是当年的太子不是他,而是旁人。
一个同他关系极为亲密,长得像陛下和那位早逝丞相的少年。
当年整个皇宫那么多质子质女,只有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叫父皇,沈歆曾一度认为,自己也可以叫,是因为沾了他的光。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因为那个父王压根不在意自己这些所谓儿子女儿的死活。
“歆儿,你怎的走神了。”沈容霜的笑音在耳边响起,痒到了人心里去。
“哦,我,我有些累了。”
“那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沈容霜将笔挂回去,揉了揉那小儿的头,“来人,带陛下回寝宫。”
“朕歇下了,你们都退下吧。”沈歆躺到床上后,便摆手挥退了一众下人。
“是。”
沈歆心里冷笑,沈家的人精得很,都防着他。这些人此刻还严丝合缝的守在殿外,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把他们惊动。
他叹了口气,接下来就是难熬的等待了。孩童的身体到底孱弱,一会儿不动就容易睡过去,希望那人能在他睡着前过来。
就在沈歆眼前迷迷蒙蒙一片的时候,他眼里出现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一身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长发用黑色发带束缚,脸覆黑色面具,那面具倒像是街头买的那种白面具,被他全部涂黑了。只露出一双和沈湛六分相似的眼眸,却没有一点情绪。
若不是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沈歆几乎要怀疑这是个不存在的幻影。
“你来了……”
“陛下小小年纪,怎的就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他叹了一声。
“这就与你无关了。”沈歆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倒是殿下,没想到居然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如此有恃无恐。”
“沈湛现在人都不在俢界,我就是血染皇宫,他又能如何?”
“嘘,外面有人。”沈歆皱眉,心道这人大约因为长期亡命天涯的日子,心智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都被我杀了。”他拔剑出鞘,那剑雪亮带寒芒,仿佛能凝结一切。
“什么……”沈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正坐在床上,看着他,“沈断,是什么让你觉得,沈湛不在了,你就可以称王称霸。”
“你说是因为什么。”沈断手中长剑挑起他的下颌,寒气刺骨,沈歆哆嗦了一下。
“呵。”沈断轻笑一声,长剑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帮我去办一件事,放心,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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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拭,你说好了皇宫之事了结便同我去釜城看看,如今过去多久,你为何在凡间转了一圈,还在这望国流连?”季逐辰从院边高大的树上一跃而下,刚好落在桌上。他抢过那人手中茶盏一饮而尽,“怎么,这望国有什么叫你念念不忘的?”
“我念念不忘的,不就一个你吗?”萧如拭失笑,眸中晦暗不明,“只是天下未定,不太放心罢了。去何处看戏不是看戏……我保证,这出戏比釜城那出精彩。”
季逐辰冷哼一声:“你最好庆幸,我不在那边局势依旧稳定。”
“好,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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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鸽传书……”月失昼看着停在窗棂上那只肥啾,嘴角抽了抽,“这传书法子未免太古旧了些,莫非是家书?”
不过凡间的信鸽飞到妖界,也实在太神奇了些。
“望江楼那边的。”沈湛淡淡道,“望江楼内部关系太乱,那什么楼主一面放人,底下人一面还在追杀秦元铎。”
他将信纸扔进油灯,拍拍手道:“我才不管,自个儿乱着去,最好元气大伤直接被我们离轩吞并。”
“那我们乱上加乱?”月失昼拍拍他额头。
“怎么个乱上加乱?”沈湛抬眼看他。
“我随口说说的。”月失昼嘴角抽了抽,没想到沈湛居然还真有这心思。
“呵。”
“倒也不是没有,把信塞回去,然后在这只鸽子身上做个手脚……”
沈湛默默看了看一边的灰烬。
月失昼:“……那就只好给这只鸽子灌点药,等它飞回去凶性大发,正好可以……”
“你可真聪明。”沈湛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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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原本平静的修真界一夜之间突然就乱了。
月失昼听到只言片语的时候还以为是因为那只信鸽,当时心里暗自惊疑区区一个望江楼如何会掀起轩然大波。
直到听闻事情全部经过。
此事祸起之地倒是不陌生,藏跞湖。
当初他们还在那一同吃过饭,月失昼当时想泛舟游湖,南宫齐非还说他是冤大头,萧散则说藏跞湖底下有宝贝的传闻是他师尊的主意。
月失昼当时还以为这是什么招揽客人的手段,那湖底的巨大幻影只是一个阵法,如今才知远没那么简单。
九长老是个贪心胆大的,一面把凶兽长明鱼封印在山下,眼见着遮掩不住,居然编出这种传闻来叫人不心生疑虑,甚至还从中大捞一笔。这份心境实在是叫人佩服。
那湖底巨物乃是长明鱼,好巧不巧,沈湛搞事情给信鸽灌的乃是苍龙鸟的血,那鸟形似大鹏,是它近亲,同时也是长明鱼的克星。食了苍龙鸟血的信鸽以长明鱼为食,从藏跞湖上空飞过之时,感受到食物气息,于是俯冲而下,想要食之。
但它到底只是一只信鸽。
长明鱼被从湖底逼出,凶性大发,伤人无数。彼时少数魔族在城外叫嚣,南宫索于城外除魔,那藏跞湖的秘密除了他竟似是无其他人知道,愣是任由长明鱼嚣张许久,才有修士把它重新封印在湖底。
一只长明鱼当然不算什么,然而竟有人认为离轩堂而皇之的在自己地盘上养一只长明鱼,还让人来人往的围观,实在嚣张。说不定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就藏着眉月鱼呢。
这可是个禁忌的话题,眉月鱼这三个字,多少年没被这么明晃晃的摆到台面上说了,一时间离轩成了众矢之的,俢界虎视眈眈,大约都在暗暗怀疑他们真藏着什么可以飞升的好宝贝。
那只信鸽原意是要去搅乱望江楼的,谁知最后害的却是离轩。
沈湛脸上神情一时间变幻莫测,他转头看向月失昼。
“想哭就哭出来吧。”月失昼轻拍他的后背。
怀里的人细微的颤抖着。
月失昼拍他的背,抚摸过披散在他背后柔顺的发丝,良久才轻缓道:“离轩到底是百年大派,区区一个流言,撼动不了它的地位,修真界很快就会像之前一样。只是愿久……九长老待你如亲子,你排这一出戏,不惜得罪我师父都要害他,是为什么?”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沈湛一把推开他,那双眼中依旧盛满笑意和星河。
“我最近才想起,愿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月失昼静静看着他,嘴角卷起浅淡的笑,那张脸却没什么笑意,他轻轻的唱道,“玉壶酒暖,牡丹艳艳,不及他一言——风月无边,水色骤现,扇底楼心月……”
那是当时望国流行的折子戏,《金玉交章》。
月失昼唱着,脸上露出些怀念的神色来:“那天我师尊和殷长老失踪,你我都觉得是对方师父之过,起了口角,剑拔弩张。可是愿久,你若真在意殷长老,哪里有心情唱歌。”
他笑得平静而温柔极了:“你当时一定很开心。”
沈湛许久才古怪的一笑:“你记性这么好,怎的偏偏就忘了我呢?”
月失昼愣了一下,这是个什么话?
沈湛却顷刻间到了他身边,咬着他耳朵道:“阿昼,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小孩儿,从小就被送到仙山修炼,他的师父是有名的仙人,可惜生不逢时,却又死得其所。他为了他所谓的苍生死了,死的灰都不剩,可从没有人问过,他究竟想不想救苍生。少年得天垂怜,回去找他,却发现他的师尊换了一个人,换了一个人……呵呵呵……”
月失昼愣了一下,沈湛也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对于前世今生,满口都是殷乔?他呢?
他想起自己在青絮下说的话。
“那我希望,你别再喜欢我了,让我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原来真的不喜欢他了吗?原来他们的前世里,连他的影子都没有了吗。
“殷乔后来不是回来了吗?九长老又有什么错,非要归根究底,殷乔还是他招来的。”月失昼握了握拳。
“看来阿昼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沈湛继续古古怪怪的笑,他舔了舔月失昼耳垂,见他不自在的躲开,不由失笑,“躲什么?亲都亲过了。”
月失昼皱眉。
“你难道不知道,述古盏是听了他的话,烧死我师尊的吗?”
这倒是没听说,不过妖骨岭一战,所有人无一生还,南宫索居然第一时间去给殷乔收尸还带走了述古盏,确实很奇怪,指不定那一战所有人都死就在他的算计之内。
只是,那种境况下还能算计,此人实在可怕。
“他还不让余北棠带走我师尊。”沈湛面上神色更冷,“便是今生,他依旧对他怀着杀心,若非余北棠早些过来护着他,只怕他已经叫南宫索杀了。”
“不可能。”月失昼否定,“他有什么理由。”
“当然是恨。他和那具壳子里先前的魂魄有多情深义重,在他给我师尊腾位置之后,就有多恨他!”
“可是……殷乔占了旁人的壳子,本就是他理亏。”
“是他南宫索拎不清,无惑天书本就活不久,他是自愿将师尊招来的,南宫索却想要他的命。”
“你就没想过是无惑天书让述古盏烧死的殷乔?”
沈湛愣了一下。
“殷乔临阵倒戈去帮妖族,述古盏因为这个才要烧死他。可南宫索自己就是妖,人、妖之争,谁胜谁负,你觉得他在乎吗?”
“这就和剑圣一样,你觉得人、妖两界打起来,剑圣帮谁。或者,月失昼,你又帮谁。”沈湛脸色惨白一片,他抬起头直直的望着他,仿佛要望进他心里去。
“不会打起来。”月失昼撇过头去。
“是吗?”沈湛低低的笑,“你我都清楚,一定会打起来的。就算这次没有叶闻秋登敦山,魔族不灭,也会打起来的。”
这就是命。
区区蝼蚁,无法阻止时间的齿轮一刻不歇的转动,如同广阔江面涌潮和其上漂浮的一片落叶。
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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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心烦意乱的散了。
玉吟啸原本给两人准备的是双人房,月失昼当然没法回去面对沈湛,虽然沈湛可能也不在客房里。但他现在心里实在烦闷,于是在研究阵法的房间里待着。
左右无事,不如找些事做。
可他没一会儿又走了神,满脑子都在想刚才的对话。
沈湛先是说什么来着?他把他给忘了。
他忘了他什么,明明上辈子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的,虽然千共那个混蛋不知道删减了些什么内容,但是他和沈湛在一起的事情,应该都是完整的。
沈湛应该没忘了他才是,可刚才他字字句句,却好似前世今生唯一的遗憾都是殷乔,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带着个奇奇怪怪的系统,知道的很多却没怎么搞过事情的殷乔。
这次他来晚了,余北棠却来早了。
这一世的变数实在太多。
其一当然是师父,月失昼觉得他和前世一样深不可测,看他这样子,说不定上辈子是假死。其二是殷乔和余北棠,这两个应该算一路人。其三是沈湛,这家伙目的应该就是搅混水,要收拾上辈子的仇人,只是不知道是几岁回来的,硬生生拖了那么久才去离轩,说不定皇宫里还有其他的变数。其四是那个督界官南宫齐非,也不知道真的南宫齐非去了哪儿,总不会已经马不停蹄的到冥府投胎去了。其五应该就是九长老,他明明是两个人族之子,却有妖丹,这太奇怪了。
月失昼把认识的人几乎都回想了一遍,越想越毛骨悚然,究竟还有多少人是重生或者来历奇怪的?这个世界之外,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