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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日月不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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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很明白。”月失昼尴尬的看着来人,心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当初千共一语成谶。
然而他对这兄妹两除了汉阳秘境,并无别的印象,可见千共还是瞒了他。
“千共兄弟,许久不见啊。”万一点头致意。
百同还在瞪着月失昼,心里那感觉大约就是打翻了厨房里的瓶瓶罐罐但是不知从何开始收拾,憋闷。
“你们认识?”南灿挑眉。
“啊,在汉阳认识的。”月失昼摸摸鼻尖。
“听歌台说在汉阳秘境有一道友相助,这才寻到水不绝之火,原来就是月少侠。”玉吟啸微微一笑,随后挥挥手,“诸位都一路奔波而来,快别站着说话了,都坐吧——上茶。”
“萧师弟鲜少出门,沈师弟和月少侠一路相送,真是多谢了。”
“都是同门,举手之劳。”
“师弟你在外多年,大约还不识人,这是桐彦,你堂姐,还有歌台,你堂叔。”一边饮茶,玉吟啸一边主持大局,给大家互相引荐。
感情当初他们三个在秘境都扯谎用假名,此刻再相逢被戳穿,相望一眼,倒是都不觉得尴尬。
月失昼心想:我就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人叫百同万一,什么鬼名字吗,不过这两看着像兄妹,居然是叔侄两。
『萧散是鬼相族人……』沈湛和月失昼传音。
『嗯,难怪感觉变了些。』月失昼居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几人互相认识完毕,萧散就和那叔侄两走了,大约是回族里认亲。
“月兄弟,这次来的匆忙,未想故人相逢,上次未表谢意,他日你若来鬼相族,我定扫榻相迎。”萧歌台走前给了月失昼一个令牌,那木头摸着材质独特,香味闻着还挺有品味。
“大家也算是朋友了,未免过于见外。”月失昼笑着收了令牌,“只怕改日探望,萧兄不认得我,那便先收着吧。”
萧桐彦在背后对他比鬼脸。
月失昼一笑置之。
“听说师兄在俢界有一阵音讯全无,无奈妖界和那边相隔甚远,我一直寻不得……”
“和你说过许多次,我不会有事。”沈湛笑道。
“所以,萧散为什么回来还要带着我们。”月失昼切入重点。
“在下问个冒昧的问题,不知月少侠……双亲可在?”玉吟啸问。
“不在。”月失昼过了会儿才答。
“或许我们知晓一些。”玉吟啸和南灿相望一眼,都点了点头。
沈湛脸上表情几经变换,突然想到了什么,两人挨在一起,衣摆相接,沈湛在衣袖下捏紧了他的手。
月失昼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走前对沈湛一笑。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把之前经历的再来一遍。
就怕一早料到结局,他等会情绪不到位会叫南灿怀疑什么。
身后大门合上,遮住室外天光,屋内昏昏沉沉,唯独桌上那木盒,缝隙里透出些血红的光。
月失昼的脸色阴了阴,室内光线昏暗,不仔细倒也看不出来。
他倒是快忘了,前世他们只是怀疑自己身份,叫沈湛带他去妖界滴血认亲。只是这次却怎的这般确定,还早了整整一个月?他们,是从何处得来的他的血?亦或者,他们前世拿他的血去做了什么,以至于要叫他亲自去滴血认亲?
这事经不起仔细琢磨,然而前尘不可追,他也无法求证他们做了些什么。
南灿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沙哑了:“我前些日子收拾东西……发现姑姑旧物和……和一封书信,才知她当真,当真已经去了……还尚有一子流落在外。”
月失昼眯了眯眼,突然发现眼前不仅黑暗,还越发模糊。
这眼睛大约不是他的,竟自己淌下泪来,叫他如此狼狈。
“哦。”他应了声,突然发现出声竟是如此艰难,五脏六腑七情六欲五感似乎都离他而去。心脏跳的缓慢却沉重有力,一声声在他的胸膛里闷响,不知几下可以把它洞穿。
“你该回家了,哥。”
这声哥似乎隔着百年光阴而来,缥缈得叫人分不清虚实。
月失昼恍然觉得自己和从前乍然得知身世的千共是一样的,一样的茫然无措,一样的欣喜哀痛。
他还是孑然一身。
可这次族中兄弟姐妹长辈都在。
沈湛也在。
他闭了闭眼,心想:是了,我还有沈湛。
沈湛。
这个人把他混乱的前世今生连成一线,他是一个真正活在尘世中的人,而非早已知晓一切,从寂灭苍茫中来的异鬼。
“家在哪……”他浑浑噩噩的接过书信,手指有些颤抖的抚摸过上面字迹,他似乎不是他了,另一个住在他身体深处的魂魄醒来,茫茫然的问。
是千共吗?他着魔似的看着那字迹,三岁习字的人却突然成了文盲,那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成了看不懂的符号。
却没有去和他攀谈什么,大约千共也不会回答吧。
月失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宫殿,他抱着木盒,手中捏着一纸遗书,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沈湛等在门外,艳阳高照,少年仿佛发着光,那双眼中依旧是星河。
他是我的夜。
月失昼心想。
“没事。”他对他笑笑,收起遗书和木盒。
局势不同了,南灿这次没有让他去召集什么宁家残余势力,要么是玉吟啸已经用他的名头做了不告诉他,要么就是现在他们手上的势力还不需要这么做。
也许一个月后会出现变故也未可知。
月失昼抱住沈湛,把下巴搭在他肩上,额头轻蹭,总算有心思开始想些别的。
也或者他们觉得现在的自己挺正派,不管来历还是过去都干干净净,不懂那些肮脏龌龊的手段和蝇营狗苟,一定不会配合,所以懒得做无用功败坏他的好感。打算让南灿用那点兄妹亲情和母亲来通过他拉拢宫弦。
不过这么做似乎也有点多此一举,毕竟宫弦本质上是妖,和妖主也有些交情的,妖界要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不可能不管。况且就算不管妖界,也绝对不会不管妖主一家。
不对……
月失昼想法突然一顿,为什么,他会觉得宫弦一定不会对妖主一家袖手不管?这得是多深的交情。可宫弦和妖主的交集只有千年前的封魔之战,当时妖主会被策反也只会为了利益。
此后再无交集,宫弦和谁交好他心里都有数,那人一定是有资格到两极峰的。可妖主乃至于南灿,都从未到过两极峰,宫弦也从未提到过,月失昼还记得他对妖主的评价是死脑筋,明显挺不屑的。
为何他潜意识里觉得二人是可以托孤的交情?
只怕又是千共的隐瞒……
可恨的记忆,到底要如何才能被他全部得到……
沈湛拍拍他的背,在他眉心一点:“想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
“没事。”月失昼对他一笑,牵起他的手朝外走去,“我才知道,我同妖主竟还是亲戚。”
沈湛挑挑眉:“兔子和狐狸。”
“兔死狐悲,可见情谊之深。”月失昼一本正经道。
沈湛嘴角抽了抽:“你知道往哪走吗?”
“知道啊,不是出去逛逛吗?”
“玉吟啸方才带我去看了客房。”
“一间?”
“想什么,两间。”
“叫他换成一间的,床要大点。”
“你当是客栈吗?”
“还是你其实喜欢和我偷偷摸摸的……”月失昼惊奇道。
“你还是闭嘴吧!”
?
修整一晚,之后当然就是意思意思,问问妖界有什么困难,然后再待几日,就可以走了。
当然这是普通的认亲后流程,月失昼早就知道这一来,走就要等到妖主夫妇出来之后。
于是头天晚上在妖界大街小巷胡吃海喝的玩了一顿,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开始琢磨自己改良的阵法了。
这次一定可以消耗更少的灵气,还可以在此基础之上再布置一个杀阵,免得再出什么纰漏。
“什么,妖主大人竟……”沈湛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正在研究聚灵阵,届时夏至之日,抽取妖界境内灵气,让榛莽山彻底打开,恭迎妖主同妖后出关,只是聚灵阵所吸灵气有限,只怕还差了一点,需要从活物体内抽取。”玉吟啸声音浅淡,却带着些挥不去的忧愁。
“我们已经以祭祀为借口,聚集了一批愿意献出灵气的妖众,但只怕还是不够,打算去俢界打探打探,可否有修士愿意帮忙。但祭祀之借口,却应当是召不来人的,若实情相告,定会让此事难上加难。”南灿摇了摇头,她从前从未觉得,灵气居然是如此难求又叫人发愁之物。
“妖界的灵气不够。即便是把妖界抽得寸草不生,榛莽山也没法开一刻钟,只够妖主出来。”月失昼十分笃定。时过境迁,之前把阵法铺在那,可以不波及修真界就把榛莽山开开。
可月失昼有心一试才知道,如今的灵气中不知混杂了些什么东西,导致它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吸走。
如果想要聚集起大量灵气,这个阵法必须要把修真界的灵气一起吸过来,否则榛莽山绝对开不开。
好在如今局势,波及到了修真界也没什么。
“这是为何?”玉吟啸问。
“玉兄可知爆破符原理?”
“灵气凝聚过度,招致爆破。你的意思是……”
“若要榛莽山开一刻钟,妖界会被毁了。”
“那该如何……”南灿的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难道母亲这辈子都要被困在榛莽山出不来吗?
“那就抽整个暮日大陆的灵气,倒也省了去俢界招些目的不明的人回来。灵气无界,它向哪流,谁又能管得住呢?”月失昼笑了笑。
沈湛看得怔了一下,月失昼那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他却又在顷刻间变了回来,目光转向他,那双眼满是笑意,只他一个人的身影,那么专注。
“我的聚灵阵吸纳灵气范围有限,且现在时局紧张,祸及俢界,挑起两界事端,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玉吟啸摇头叹息,心道这月失昼还是太年轻了,行事无所顾忌,这种话都毫不避讳的说出口,若是让剑圣听见,不知怎么惩处这孽徒。
“又不是把整个俢界吸干。边境之地本就暧昧不清,灵气向哪流都管,三宗堂未免管的太宽。且他们如今应当没那心思,若是注意到,也只会以为是魔族干的好事或者散修太多了。至于阵法,不知玉兄可听说过南君鹤?”
“你是说,用他布的那个聚灵大阵?”玉吟啸眉宇间有些不赞同的神色。
“他那个阵法好也不好,我们改良一下。”
于是就开始改良。
这种麻烦的事情,沈湛和南灿当然都是极为头疼的,于是最后只有月失昼和玉吟啸商讨。
月失昼已经不是很记得当年是改进的阵法了,事实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阵法造诣真的不如千共,比如他可以随意的修改南君鹤的阵法,而他,至今还有一处不明白是何用意。
于是他问了玉吟啸:“这个铭文是否有些多余了?”
“的确,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铭文结构……”玉吟啸看了很久,也大为不解,“也许南君鹤当年布聚灵大阵有些别的功用。当年的事物传到如今,有些遗漏也是正常,且待我把这铭文传给协会,兴许他们那边有人知道。”
别的功用……
月失昼脑袋嗡嗡一想,突然想起来一桩事。严枝庭似乎告诉过他,灵气浓到一定程度,就叫魔气了,南君鹤是想造魔。
魔气。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感染魔气的没有成魔族,反而走火入魔死了?难道魔族都是死的?怎么可能!
那就是缺了什么东西,所以成不了魔。
那么缺了什么……
会不会就是这个铭文?
那个功过至今无法评判的南君鹤,如果有造魔的心思,只怕从此在史书上就真的要声名狼藉了。
古往今来,哪个做出一堆丧心病狂事的修士不求飞升与天同寿,求成魔?若真是却有其事,只怕第一大魔头梅萧成都要退位让贤,这南君鹤就是最疯最当仁不让的典型反面教材了。
今天的阵法改的差不多了,月失昼于是和玉吟啸辞别回去休息。
出门后沈湛居然等在门外。
“你站了多久?”月失昼跑向他。
“就一会儿吧。”沈湛伸手牵住他,“想你了。”
“我也是。”
一路慢悠悠的走回客房,静谧而无声。
两人都走得很慢,沈湛侧头看他,嘴角一直挂着笑。
“看什么……”月失昼勾了勾他鼻尖,再次忍不住把这人拥进怀里,呼吸他颈间的气息。
“那你抱什么。”
“沈湛……沈湛……”月失昼不答,轻轻叫他。
“我在。”
“你是我的夜。”
“什么……”
“我因为你才存在。”
“你真当自己是月亮了?”沈湛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不都说我是修真界的一轮明月,而你是曜日。”
“不认,意思是我俩没法共生呗?日月同天司天监就说是大凶。”
“所以我因你而存在。”
那笑一下子晃了沈湛的眼。
“那可就是我的了。”他踮脚咬住那开合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