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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被保护的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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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出门。
麦娅没想到这可能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真的,就只是,一起出门——在楼下执法者公寓自带的小花园里散步。
麦娅看了一眼走在她身侧的尤斯图斯,挺拔的背影加上冰冷肃杀的气质,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存在感。
虽然他只是那样安静地走着,但麦娅觉得,她就像是被圈进了他的领地中的猎物,一举一动都被暗中关注着。
麦娅又抬眼瞟了一眼尤斯图斯。
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手脚的力气不说能举起一头牛,至少出门逛个街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但一对上面无表情的尤斯图斯,麦娅那句想出门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虽然尤斯图斯先生之前说过,有什么合理要求都可以直接告知,但要如何定义“合理”呢?
而且,从·心·而论,只是看着尤斯图斯先生的那双眼睛,就足够需要勇气的了。
“尤斯图斯先生。”
尤斯图斯转头看向还不到自己肩膀的被监护人。
麦娅绞着双手,手心里的花瓣被她不自知地揉捏了好几遍。
“就是说,我是说,我想......”想出去!想逛街!想出去逛遍王都的大街!
对上尤斯图斯的眼睛,麦娅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想问问您的伤口怎么样了。”
尤斯图斯脑海中兀然回想起前几日去治疗室支付烫伤药费时的情形。
“我还以为会是小女士亲自给你上药呢。”
莱特狭长的眉毛挑起遗憾的弧度。
“尤斯图斯,你未免古板得太不近人情了,真是可惜了我给你创造的大好机会。”
“噢,光明神在上,像你这样的老古董,要什么时候才能拉近和可爱的被监护人的关系呢?”
莱特就像是笃定自己踩中了尤斯图斯的弱点一般,华丽的语气里满是不正经的可惜。
“一个负责的监护人,可不会像你这样端着,和被监护人接触得如此生疏。”
内心的直觉告诉尤斯图斯,莱特的话多少带着他的主观色彩,但根据实际却无从辩驳。
据他已知的所有监护与被监护的关系,哪怕是王都里反目成仇的侯爵父子,老侯爵也曾在小侯爵年纪尚小时,一脸假笑地抱着他迎接来访的客人。
“伤口已经好了,不必担心。”
收回发散的思绪,尤斯图斯的目光扫过麦娅绞在一起的双手。
细白的手指紧张地抓合,柔软的指尖沾染了花瓣浅淡的绯色,像是阳光下振翅的蝴蝶。
小女士自作聪明地改换话题,从一开始就没逃过公证所最危名在外的执法者的眼睛。
尤斯图斯余光扫过神思不属的麦娅,眼见她状若无视地踩上路边的石坎,脚下一软,就要摔进身侧的花丛里。
尤斯图斯眼疾手快地在麦娅摔倒之前将她捞了起来。
“......”
大病初愈的小女士的脸都快要被红霞浸透了。
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在尤斯图斯面前提起出门的事情,结果现在就因为不小心而差点摔了个大跟斗。
“麦娅,”尤斯图斯轻握着着麦娅的手臂,借力帮她站稳,“一星期后是神诞日。”
麦娅的目光游移,躲避着尤斯图斯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钝掉的脑子甚至都没有思考尤斯图斯为什么提起了神诞日。
尤斯图斯看着麦娅专心致志欣赏着花草的样子。
“王都的神诞日很热闹,到时候你可以去街上看看。”
麦娅愣了一瞬,蓦然抬头对上了尤斯图斯的视线。
意思是可以出门逛街?
好耶!
但麦娅的嘴角刚刚翘上了一点,就又凝固住了。
所以说,是说,也许,她内心的小九九早就被尤斯图斯发现了!
麦娅盯着尤斯图斯的背影,第一次因为尴尬而生出一些咬牙切齿的心思来。
“哟,这不是尤斯图斯吗?”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出现从半空中传来,伴随着一阵呼啸的风声。
麦娅好奇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却被尤斯图斯有意无意地挡住。
卡泽砰得一声落在尤斯图斯面前,绿植被四散的风刮得东倒西歪。卡泽咕噜噜地转着他那双昏黄的眼睛,龇着一双大黄牙,常年酗酒而通红的脸上挂上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尤斯图斯,没想到啊,你也会带美人儿回来?”卡泽咂咂嘴,想要绕过尤斯图斯去看他身后的麦娅,“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还没成年吧,啧,真不错。”卡泽贪婪的目光黏在麦娅露出的手臂和脖子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企图。
卡泽言语和目光里下作的意味昭然若揭,麦娅有一种被毒蛇贴皮缠裹的厌恶与窒息感,随之而来的就是燃烧到天灵盖的愤怒。
周围环境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尤斯图斯挡住卡泽的目光,注视着卡泽的眼神逐渐沉冷。
“哎哟,还挡着不让看呢?”卡泽无视尤斯图斯周身已经凝起的冰碴,顶着直冲他而来越发凛冽的寒意,晃着身子不紧不慢地向着麦娅的方向靠近。
“有美人儿和大家一起分享,可是我们第七公证所的老规矩了。”卡泽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尤斯图斯,你可不能这么小气......!”
不等卡泽的话音落下,一道冰锥擦着他的颏下飞过,在他粗短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锋利的血痕。
卡泽顿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他看着手掌上的鲜红,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哈,尤斯图斯。”卡泽动了动脖子,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阴狠的眼神投向尤斯图斯的身后,“今天这个美人儿我还就要定了!”
强烈的风旋平地而起,与飞射而来的冰锥交织成一片冰雾。
卡泽藏在冰雾后的脸上勾起得逞的笑容,一缕细小的风旋在他的操纵下,绕过尤斯图斯直接找上了麦娅。
眼看着麦娅即将无知无觉地被风束捆绑,卡泽得意的笑容逐渐狰狞起来,正当他准备再嘲讽尤斯图斯两句,就带着美人儿和自己一起回房间享受的时候,一阵大力陡然从他的脖间传来。
卡泽被尤斯图斯一手掐着脖子压倒在地,这才意识到他的双脚早就被尤斯图斯用冰封在了地面上。泛着冷色的冰晶从他的小腿一路而上,已经迫近他的腰际。
卡泽只觉得下肢逐渐在寒冷中麻木,他知道尤斯图斯冰晶的厉害,一旦冻久了,或许他这双腿就废了。
卡泽被尤斯图斯掐着,只能从喉咙里呼哧着发出粗喘。他红着脖子,阴狠的目光不改,哪怕话语残破断续,也要继续向尤斯图斯放着狠话。
“尤...斯图斯,你...可是号称执...执法机器的人。”卡泽一双吊梢眼里露出得逞的恶意,“你...不会不知道,伤害...公证所执法者是...是违法的。”
但尤斯图斯的手,并没有如卡泽预料中的那般松开。
尤斯图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卡泽的双眼,看着他的神色从嚣张到震惊再到惶恐,最后只剩下混沌双眼里一点零丁的意识。
卡泽甚至都没有发现冰晶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胯骨以上,甚至开始逐渐加厚。
尤斯图斯最终松开手,丢下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卡泽。
尤斯图斯无声地敛起施法后残留的寒意,寒冰化水洗净双手,残留的水气又化作细碎的冰粒窸窣落地,这才回头看向不远处之外的麦娅。
被监护人不出意外地面色苍白。
果然是被吓到了。
从冰锥与风旋交错出蓬勃的冰雾起,麦娅就被魔法交斗的气势所震撼,随之而来的是对尤斯图斯先生的担心。
直到看到尤斯图斯一把摁倒另一位执法者,麦娅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振动,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
麦娅注意到尤斯图斯清洗双手的动作。
作为寄人篱下的一份子,麦娅无法克制自己内心油然而起的羞愧之情。从尤斯图斯先生被迫成为她的监护人开始,她似乎一直都在给尤斯图斯先生添麻烦,甚至都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的地方。
对于把知恩图报刻进三观中的麦娅来说,现在这种无以为报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麦娅感觉到尤斯图斯的靠近。
“尤斯图斯先生,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尤斯图斯看着麦娅低头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咽下原本要说出口的抱歉。
虽然尤斯图斯并不认为被监护人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但他尊重被监护人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
“尤斯图斯先生,你给予的帮助我无以为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
麦娅弯腰想要鞠躬,不妨额头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抵住。额头接触到的掌心宽大而柔软,但托起她额头的力度却十分坚定。
“麦娅。”尤斯图斯看向麦娅,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的被监护人与王都的那些贵女的确十分不一样。
他曾经见过的那些贵女,她们接受他人的好意都像是一种施舍,抬起的眼睛永远高高在上。虚与委蛇的感谢在这些贵女与她们的监护人之间十分常见,但她们绝不会像他的被监护人这样,夸张到甚至想要道歉的程度。
尤斯图斯意识到,麦娅事实上并没有将他作为她的监护人来看待。
毕竟——
“帝国法典中,从未规定过,被监护人接受监护人的保护还需要付出代价。”尤斯图斯深深地看着麦娅的双眼说道。
作为监护人却没有得到被监护人的承认,无论是从公证文件的执行条件,还是出于帝国法典对监护人职责的规定,这都是尤斯图斯无法忍受的瑕疵。
“我不需要......”
但尤斯图斯的话语却被突然撞入怀中的麦娅打断。
麦娅知道,尤斯图斯说的话,只是出于他对于监护人的职责的履行。作为公证所有名的“执法机器”,尤斯图斯对法律的忠守和执法时的严格,麦娅在来到公证所的几天里多少有些耳闻。
但也许这种毫无私心、明显直白的保护,本就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很容易就让人生出一种被无条件偏爱的错觉。
至少这一刻,麦娅的心被尤斯图斯的话语鼓动了,任由自己的行为被油然而生的依赖感所操纵。
所以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头撞向了尤斯图斯的怀里,并且双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腰间的衣服。
好...好家伙。
“...谢谢尤斯图斯先生。”
麦娅小声地道谢,飞快地松开了自己抱着尤斯图斯的手,然后悄咪咪地后退了一步。
在麦娅撞过来的时候,战斗本能裹挟着尤斯图斯下意识地想要退开,他的双手瞬间凝结出冰雾。但瞥见麦娅绕着发旋的头顶,尤斯图斯的动作兀地顿住,就任由麦娅像小炮弹一样撞向了他的胸口,甚至在撞上前,抬手短暂地护住了麦娅的前额。
虽然他现在看见麦娅的前额还是被撞得一片粉红。
“不必道谢。”
尤斯图斯看向麦娅柔软又晃动得像是被雪水浸润过的双眸,继续着先前未尽的话语。
“我不需要你的谢意,或者是歉意等这些多余的情绪。”
“我与你只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保护你是我法定的职责之一。”
比起现在像小动物一般不设防的神情,他还是更喜欢被监护人刚刚愤怒时,就像是被火焰点亮的双眸——那看起来更鲜活、明亮并且健康。
尤斯图斯想到。